作者:翻滚的肚皮
“可劉監製是上影的人,汪遠也是上影的人。”
“魔都是上影的地盤。”
“就像孫悟空到了五指山,怎麼翻也翻不過去。”
“張遠到底是北方過來的,他的關係網,肯定不及本地的強。”陳賀振振有詞,分析的有板有眼。
趙霽側目,看了眼身旁的李金茗。
李小姐也看了眼自己的同學,隨後低下頭去,沉默不語。
最倒黴的就屬她了。
換做陳賀這種圓滑的,就算被罵了,上去賣個笑臉,說些俏皮話,不多時也能給中年婦女哄高興了。
可李金茗這種性子就幹不來這種事。
生憋着之外,她沒啥好法子。
更想到張遠可是幫了自己不少的,若是他也沒招的話,不光自己要完蛋,對方恐怕也不好過。
有了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陳賀的想法,大致是沒錯的。
不過這種思維模式,是路徑依賴。
因爲他就是同學中關係網最強的那位。
畢竟華夏三大導之一,是他表舅。
他很清楚關係這種事的重要性和力量。
不過他忽略了一點,這裏是魔都,不是他老家福建。
福建和魔都,這兩個地方的行事風格,是大大不同滴。
“好,可以了。”
“今天收工。”
不多久,拍完今日最後一場,導演韋正拍了拍巴掌。
“主演們先別走,今天我們的投資人張遠先生請客喫飯,有空的都一起去。”
“不光主演,攝像,道具,燈光大哥,有時間的都來。”張遠又補了一句。
說完後,他還衝着角落說了句。
“劉監製來不來?”
那中年婦女正拿着手機小聲說着話,回頭看了一眼後,一咬牙,直接往外走。
“不來啊……那你明天還來不來了?”張遠又大聲問道。
這位頭都沒回,一溜煙跑了。
“不懂禮貌。”他衝着對方離去的背影說到。
“這是怎麼回事?”趙霽又湊到陳賀身旁:“好像和你說的不要一樣。”
“關係網破了?”
他們以爲,這是資金與技術的較量。
但奈何資金是真資金,技術是假技術。
在附近找了家館子,開了三桌。
整個劇組從老到少,就這麼點人。
說撿漏也成,說濃縮的都是精華也好。
反正作品成功與否,是否受歡迎,其實與製作的大小並無關係,無數小成本精品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我們一起舉杯,敬一敬我們的投資人吧!”
喫了沒一會兒,汪遠主動起身,呼籲大家一塊敬酒。
張遠很順從的喝了一滿杯。
坐下後,汪遠拉着韋正還想灌他,卻被張遠攔住。
不光攔住,張遠還將一醒酒器的紅酒,推到了他面前。
“這點都是你的,今天必須喝完。”
“你這麼哪兒喝酒都如此彪悍嗎,喝酒也得行個酒令,或者說個理由吧。”汪遠望向大家,推辭着。
“我幫你這麼大忙,把那個劉監製給趕走了,你不該喝嗎?”張遠卻直直的看向他。
“這……哎,我喝,我喝!”汪遠笑呵呵的接過醒酒器,眼神後卻帶着一絲驚駭。
被看出來了!
張遠卻冷笑一下。
真拿我當槍使,把我當傻子了是吧。
你還是跟你老爸多學學吧,做事也太明顯了。
主桌坐的是片子的主演,全是年輕人。
只聽到張遠說趕走了劉監製,又說是幫汪遠趕走的,都迷迷糊糊,沒一個明白是什麼意思。
這事情表面上很簡單,但問題在表面之下。
本來他還沒覺得什麼,可今天來片場後,汪遠主動說起自己不好與劉監製翻臉的事,還特意提了對方的外甥女也是演員。
除了讓張遠明白,對方說教李金茗時,爲何老帶上上戲。
因爲這位的親戚準不是上戲的,得找話頭。
同時也讓他察覺到了汪遠的反常行爲。
你說這話,不就是想借着李金茗的由頭,讓我幫你嗎?
你爸是上影的副總,有問題卻不出手。
反倒找機會挑唆我來。
也是這時候張遠才反應過來,他來到魔都後,一直被上影這個名字給困住了。
忘記了魔都電視臺這個華夏四大衛視之一的大臺,都是以內鬥而聞名的!
又一掐指頭算計。
汪遠他老爹汪副總是50年生人,如今已經58,9歲。
這年紀距離退休也就幾年,就算不提前退,肯定也要退居二線。
一旦退居二線,未必到人走茶涼的階段,可勢力,實力也會大大削弱。
這時候難免有各種“後起之秀”出來搞怪。
魔都這邊的人,相對帝圈內斂不少。
不會似老韓,陳詩人,李少宏這些老北影廠出身的那般咋咋呼呼,遇到事情便擺出大爺姿態居高臨下。
這邊的人,擅使暗勁。
這就是魔都的體面。
所謂的體面,就是檯面下都掐破肉,掐出血了,面上還得互相笑着,聊着。
這位劉監製,多半不是汪遠他們家這一派的人。
可直接趕人,那就是撕破臉。
不趕,也挺噁心的。
所以這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藉助“外力”。
就像魔都臺通過一場“劣跡商人”的堂會,進行了內部洗牌一樣。
《越絕書》中有云:憂在內者攻強,憂在外者攻弱。
翻譯過來就是,內部矛盾要通過進攻強國來解決,外部矛盾則要通過進攻弱國來解決。
外部有矛盾時,進攻小國。
這是爲了立威,順便打贏了還能撈一票,皆大歡喜,這個很好理解。
內部有矛盾,爲什麼要進攻強國呢?
聽上去就像要作死?
這就叫借刀殺人,通過強敵來解決自己難以駕馭的勢力。
還能借由共同危機,統一民心。
這會兒汪家父子用的就是這套。
還是有點文化底蘊的。
不過張遠估摸着,多半是老汪的主意。
在發現這一點後,大概琢磨了一下。
首先,不能賭氣吵吵。
做人做事最重要的,就是順勢而爲。
而且雙方在這件事上的利益,其實是一致的。
都想搞走這個人。
所以不能翻臉,否則就是把自己的隊友推走。
直接與對方動手也不行。
到底是文明人,而且他是明星,得注意形象。
趙微讓司機打閨蜜一事就成爲老燕子早期最爲人津津樂道的黑料。
再怎麼說人家也是上影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之後還得和集團合作,不能得罪的太狠。
不好將公仇變私仇。
所以他在思考過後,便給汪遠他爹打了個電話。
說《喜洋洋與灰太狼》的合作發行事務,要暫緩。
反正只談了意向,還沒來得及簽約。
你想借我當刀?
沒那麼容易,得把皮球給你踢回去。
汪副總知道後,也不用問爲什麼暫緩了,心裏有數。
也想着這年輕人了不得。
不光識破了自己的心思,還繞了一圈,把責任套回了自己頭上。
誰都別跑了。
問題變成這樣,自己也的確有理由發話。
在魔都這裏,壞什麼,都不能壞賺錢的事!
都聊好了代理發行,眼瞅着就能賺發行費。
你這就是破壞上影集團的營商環境!
這大帽子一扣,誰都受不了。
對方上頭的人也沒話可說。
便給這位劉監製打了電話,讓其撤回來。
這纔有了陳賀他們見着,對方灰溜溜的跑了。
就這,張遠還不滿意呢。
都沒給我道歉。
一般公司,尤其是事業單位,最難搞的就是這幫中年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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