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滚的肚皮
“也不是上戲的。”徐璐是上戲畢業的,趕緊接到。
“我聽說,他倆月前還是個羣演呢。”陳琨面色古怪。
“啥!”喬振雨和陳琨同爲北影學子,關係很好,卻被他這話嚇了一跳。
《金粉世家》這部戲的演員,大多來自北影,包括陳琨,喬振宇,寇振海,劉茜茜也剛進入北影。
剩下的也是上戲,上影廠,八一廠這類的科班出身,就連三不沾的董結都是解放軍國防大學舞蹈班的專業人士。
主演團隊中突然冒出個“野路子”來,讓他們感覺就像是狼羣中冒出了一隻哈士奇。
“不知道他走了什麼門路纔來的劇組。”陳琨想不明白。
“管他呢,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不就知道了。”喬振雨有些不屑。
“剛好明天有我和他的戲,到時候就能摸透他的底。”徐璐心中也是思緒頗多。
第二天下午,劇組來到了附近的一座廟宇中取景。
導演李大偉挺納悶,明明沒有陳琨他們幾個戲,那幾位卻都跟來了,現在的年輕演員都這麼好學嗎?
舒唱沒有加入昨天的談話,卻也帶着劉茜茜一同前來,顯然也想看看張遠的表演。
電視劇不像話劇,拍攝不會按照時間線來。
比如今天這場戲,雖然才進組,要拍的內容卻是徐璐和張遠兩人角色的大結局。
按照劇情,張遠飾演的柳春江和徐璐飾演的小憐雖然郎情妾意,但無法打破身份帶來的階級鴻溝,受到來自柳家的阻撓。
父母爲了誆騙兒子,來了一出花轎掉包計,在結婚當天把花轎中的小憐掉包成了林家大小姐,妄圖用木已成舟逼迫兒子屈服於現實。
最終小憐出家削髮爲尼,而柳春江得知此事後狂奔至尼姑庵,看到愛人已經落髮的背影后當場嘔血身亡。
其實這段借鑑了高鶚的《紅樓夢》續書中賈母與王夫人的調包計,用薛寶釵代替林黛玉與寶玉完婚,最終黛玉在寶玉婚禮當晚溘然長逝。
劉國全看到這段改編時大呼精妙,說張遠看透了《金粉》和《紅樓》。
“《金粉世家》,第三場,第一鏡,第一次,ACTION!”場記打板,正式開拍。
張遠瘋了似的從山下沿着石頭鑿出的臺階往山頂狂奔,想要爭取哪怕提前一分鐘,一秒鐘見到自己的愛人,將對方擁入懷中。
一遍,兩遍,三遍……
攝像組需要調整拍攝角度,而且外景不可抗力太多,很難做到一遍過。
這段石階不過50米左右,並不算長,可頗爲陡峭,還得表現出人物的焦急,張遠只能玩命奔跑。
幾趟下來,劉海上掛滿了汗珠,襯衫前心都已經被汗水給浸透了。
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氣,可劇組的時間就是金錢,沒有等人的。
“《金粉世家》,第三場,第一鏡,第九次,ACTION!”
一聲令下,顧不得休息,張遠再次咬牙衝上了臺階,可這回他稍一不小心,才跑到半路……
只聽到“撲通”一聲,他被石階絆倒,整個人向前撲去,膝蓋嗑在了石階棱角處。
“卡!快去幫忙!”李大偉趕忙喊停。
“要送醫院嗎?”
“沒事。”
“你確定沒事?”
“能堅持。”張遠齜牙揉着膝蓋,擺了擺頭。
“那行,這段戲就用之前幾條的素材,算過了,去拍廟裏的場景,讓你歇歇腿。”
全組移步山頂廟宇,架好了機器。
接下來的這段戲沒有任何臺詞,全靠表情和肢體動作來表現人物。
帶上了光頭髮套的徐璐跪在佛像前,做好了準備。
“ACTION!”
張遠飾演的柳春江氣喘如牛,拖着疲憊的步伐,步履蹣跚的來到廟門前。
顫顫巍巍的扶住門板,此時的他臉色煞白,眼圈微微發紅,就像頭在做困獸之鬥的蠻牛一般,彷彿下一秒就會摔倒在地,憑藉心念支撐着最後一口氣。
在看到已經削髮爲尼的小憐後,張遠的眼神先是一怔,轉而迷茫了起來,像是完全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幾秒後,他的臉頰開始微微顫抖,眼神從迷茫再次轉換爲了絕望。
“幾秒內眼神變化了三次……”在不遠處偷看的陳琨略顯驚訝,一旁的喬振雨也極爲認真的眯起了眼睛。
然而,絕望只是開始,眼眸中的光亮逐漸暗淡,像是一潭死水般寂靜,伴隨着喉頭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將要從張遠的胸口噴薄而出。
噗!
一口鮮血灑落半空,幾抹鮮紅從張遠的嘴角滑落。
此時他原本煞白的臉龐再度失去血色,白的彷彿醫院手術室的白牆一般。
整個人則像被抽取了脊樑,緩緩向後倒去。
砰!
軀體砸落,濺起陣陣塵埃,張遠此刻也好似化作了塵土,與天地長辭。
“卡!”李大偉哽咽着喊了停,隨後用胳膊抹了抹眼前的淚水。
不少現場的工作人員也是一樣,全都受到了張遠表演的感染,不禁紅了眼眶,感到了戲中人物的悲涼。
“太好了!”李大偉調整了一番情緒,帶頭鼓起掌來。
老實說,在開拍前他也有些擔心,雖然高羣舒和他說過,張遠的表演絕對沒問題,他也見過無實物試鏡,可不知道現場效果如何。
現在一瞧,除了挑大拇哥沒有別的話可說,情緒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到位。
一旁偷看的陳琨在抹眼淚,演員的情緒本就比常人豐富。
“琨,這位有真本事啊!”喬振雨把眼淚往陳琨衣服上擦了擦,被對方嫌棄的推開。
“的確有能耐,眼神和表情,肢體都很到位,可我有一點想不通。”
“怎麼了?”
“他的臉色是怎麼做到愈發蒼白的,這也不能人爲控制呀。”
自認爲專業的陳琨不得其解,甚至有點想學。
剛巧,中場休息的張遠來到一旁的石凳上歇氣,距離“偷窺”幾人組不足五米。
他們見到張遠一點點把西褲的褲腿往上捲起,一路捲到了膝蓋的位置。
一大片青紫到發黑的淤傷出現在了張遠的右腿膝蓋處,別說挨這麼一下了,看着都滲人!
“臥槽,伱剛纔傷的這麼重,醫護,來人,醫療箱!”李大偉都被嚇了一跳,趕忙喊人。
陳琨張了張嘴,隨後面露苦澀。
“我算是知道他的臉色爲啥發白,吐血時痛苦的表情爲何演的如此真實了。”
“我也知道了。”一旁的喬振雨雙手發抖,表示害怕。
這哪兒是演的,是真疼啊!
陳琨心說,這我咋學?
“琨,咱們遇到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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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誤會
不怕有天賦的,就怕不要命的,演戲也這事也一樣。
爲啥龍叔能風靡華語和好萊塢這麼多年,別問,問就看看人家身上有多少傷!
張遠這一手忍痛演戲,徹底把陳琨這些位科班出身的演員給鎮住了。
一旁的董結捂着嘴不敢說話。
而陳琨和喬振雨則對視一眼,面露難色。
我們能做到嗎?
他倆不確定。
就算拋開這些,單輪演技,他倆也不覺得張遠弱於自己。
他們今天爲啥跟來呀?
不就是想看看這個名不見經傳,前幾個月還是羣演的新人到底有幾分能耐。
現在看完了,他們只有一個想法。
“我起了,一槍秒了,有什麼好說的。”
論演戲,人家技術不比我們差,還比我們敬業。
論能力,劇本的事李導都聽他的。
那我們還擺個雞毛的北影架子啊!
陳琨給喬振雨使了個顏色,兩人勾肩搭背,上前和正在治療腿部傷勢的張遠攀起了交情。
董結也跟着他倆上前。
除去這幾位,舒唱和劉茜茜也在一旁看着,倆小姑娘也因爲張遠剛纔那場戲而看紅了眼眶。
“他演的真好。”茜茜伸出腦袋,好奇的看向不遠處的張遠。
“嗯,是很厲害。”舒唱也一同看去,不過眼神閃爍。
“唱唱,你以前見過張遠嗎?”茜茜突然發問。
“沒有。”
“那我怎麼覺得你好像不喜歡他呢?”
茜茜一直被媽媽照顧的很好,應該說是太好了,所以經常有些近乎耿直的呆,可她不傻。
“別瞎說,我沒有。”舒唱趕忙解釋,可閃躲的眼神卻出賣了她。
“不老實,看我抓X龍抓手!”茜茜伸出魔爪,學起了《鹿鼎記》中的星爺,與本身形象反差極大!
舒唱被嚇的花容失色,卻逃不脫,只得老實交代。
“好啦,我說。”她捂住胸口,提防着對方:“我不喜歡他,是因爲他搶了我朋友的角色。”
開機前一個多月,李大偉定下了讓遲帥出演柳春江。
舒唱和遲帥都是《小神龍俱樂部》的主持人,而且年級更小的舒唱還是前輩,兩人關係很好。
原本挺高興,能和朋友一起出演這部劇,誰知道前陣子遲帥告訴他,自己被刷了。
到劇組後得知是張遠頂替了自己的朋友,舒唱便一直對張遠有敵意,覺得對方欺負了自己的朋友。
說起來,舒唱這姑娘挺不容易。
五個月大時,父母便離婚,母親一個人帶着她,靠做保姆賺錢生活。
可惜積勞成疾,在她10歲那年母親便與世長辭,而父親則對她棄之如敝履,壓根不管,之後便只能寄人籬下,在大姨家生活長大。
許是因爲艱苦的生活經歷,舒唱早慧,年紀輕輕便展露出了極高表演天賦,不光如此,在學習方面也異常優秀。
和毛曉彤,張韶涵一樣,舒唱的父親也在她出名賺了大錢後厚着臉皮上門索要錢財,甚至打上了官司。
也正因爲從小對親情的缺失,讓她對家人,朋友格外重視!
後世她甚至有扶妹魔的稱號,爲了家人不遺餘力,結果扶出了一個白眼狼小哪吒。
“原來這樣啊。”茜茜歪着腦袋點了點頭。
“不過現在我覺得,可能是我誤會他了。”舒唱想起昨天的圍讀會,又想了想剛纔的表演,覺得張遠不光配得上這個角色,還遠比自己朋友優秀。
現在放下偏見後重新審視張遠,舒唱覺得對方應該是個很有能力,長得還挺帥的大哥哥。
“我抓!”趁着舒唱發呆,茜茜繞道對方身後再次伸出魔爪,正中目標。
噸噸……茜茜用力捏了兩下後,眼神一滯,收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隨即面色逐漸灰敗。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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