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错哪儿了
“正宏啊,好久不見了,是你吧?”
江正宏過去跟人家握手:“上次見還是小文結婚的時候吧?這得有七八年了。”
“是啊,七八年可是有了,這是……你兒子?”
“對,我兒子江勤,江勤,這是你三大爺。”
江勤立馬打招呼,並掏出口袋裏的華子:“大爺好,之前沒見過,但感覺您比我爸年輕多了。”
三大爺笑了半天,忽然看到了煙的牌子,又看了下車:“呦……”
說實話,濟州和臨川這兩年,經濟差異很大,濟州就是個小縣城,而臨川怎麼說也是個重工業城市,在這邊生活的親戚潛意識裏都會覺得濟州那邊的親戚窮。
但看著江正宏一家開著奧迪,三大爺不禁愣了,不過他也沒多說什麼,只是仔細打量了一眼江勤,覺得這小子有點面熟。
三大爺本名林德懷,也是拖家帶口來喫席的,閨女比江勤大三歲,已經畢業了,名叫玲玲,走過來打了個招呼,挨個叫人。
“玲玲在哪兒上班呢?”
“還在找呢,這丫頭眼光比較高,一般的單位不願意去。”
“那是那是,找工作這事兒不急,是得挑挑揀揀的。”
兩家人說著話,朝著小區裏走去,然後來到了新郎官家,發現不大不小的客廳已經坐滿了人。
很明顯的區域劃分就是濟州這邊有自己的小團體,人數較少,交談也不多,臨川這邊則是拖家帶口子的,烏泱泱一堆,嗑瓜子喝茶,氣氛濃烈的很。
江勤一家人走進去之後,濟州這邊的親戚都開始打招呼,而臨川那邊的親戚就有點平淡了,僅僅是面熟的幾個打了招呼。
江老闆此時就像個小卡拉米一樣,眼見著屋裏沒有凳子,拽著褲腳蹲到了牆根邊上,眼神四處打量。
忽然,他的目光被放置在茶几下方的一個牌子吸引了。
上面寫著新娘陪嫁二十五萬,精裝公寓一套,外加一輛小轎車。
江勤伸手拿出來看了一眼,心說了不得啊了不得,雖然兩地親戚這些年沒什麼往外,但一些血脈上的東西著實是有著共同之處的。
比如傍富婆,但是以江勤的目光來看,新郎官傍的那個,跟自家那個完全沒得比。
“怎麼樣啊江勤,羨慕了吧?找對象要和伱林鵬哥學啊,少奮鬥十幾年呢。”
江勤抬起頭,看到了一個穿著紅旗袍,帶著金鐲子,還燙著一腦袋卷的大媽。
江正宏伸手拍了拍江勤的肩膀:“這是你五大娘,新郎官的母親。”
“哦,大娘啊,恭喜恭喜,早生貴孫。”
“你這不是也快了?有對象了嗎?”
江勤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大娘,我還上著學呢,找對象的事兒不著急。”
袁友琴忽然從後面伸腳踢了他一下:“老實點,腿別顛來顛去的,沒個正形。”
“?”
江勤停止抖動,把牌子還了過去,然後就被極多的好事者親戚傳過去看了一遍,一時間讚不絕口。
這年頭,陪嫁二十五還帶著房車,那和天上掉餡餅都沒啥區別了。
新郎官的母親叫牛香蘭,是極其講究排場和麪子的人,聽著腥说恼F讚頓時樂的合不攏嘴,還多次cue了江勤,教他怎麼找個家庭好的對象,給袁友琴惹得挺煩的。
正在此時,樓下忽然一陣敲鑼打鼓,聽著動靜應該是新娘子過來了,牛香蘭也沒空分享經驗了,立馬就迎了下去。
結婚那件事除了喫席,那就是看新娘子比較吸引人,可來到樓下腥巳滩蛔∵七谱欤恼f這新娘子有點大啊,還不得三十五往上了?而且怎麼這麼胖。
新郎官才二十六歲,一米七的個子,看上去也就個一百二十斤,站在新娘子面前,對比有點過於強烈。
隨後就是敬茶、改口,喫麪,房子裏一陣吹吹打打,等到儀式結束之後,新娘子換裝,順便把林鵬他們一家都叫過來了。
“媽,我跟您說個事兒,我爸爸的一些個合作伙伴突然決定要來,你得給他們預留出一桌來。”
“啊?可咱訂酒宴的時候都是按數量來的啊。”牛香蘭有些爲難。
王翠梅眉毛一皺:“這些人可都是臨川的老闆,是財神爺,能來參加婚宴已經是很給咱家面子了,你要不給我安排好了,這婚我可不結!”
牛香蘭把婚宴訂在十一之後就是怕小孩來的太多,到時候又要多開幾桌,沒想到臨到了結婚這天還是沒跑了。
“說的輕巧,加一桌是一桌的錢啊。”
牛香蘭皺著眉頭嘀咕一聲,但並沒說出來:“這樣吧,我出去和你爸商量商量,想想怎麼辦吧。”
林老五和牛香蘭的的想法是一樣的,不想加桌,辦法也簡單,就從已經固定好了的宴席上騰出一桌來好了,多出來的客人混到別人的桌子上去。
但是他們爲了省錢訂的就是一桌十五個人,要再加人,別的客人可能幹嗎?
最後還是林鵬哥他爸拍板決定,讓濟州那邊的親戚騰出一桌來,混坐到他們濟州其他桌子上去。
爲什麼?因爲臨川這邊的親戚低頭不見抬頭見,但濟州的親戚就無所謂了,也就是逢年過節見見面。
穿不窮,喫不窮,算計不到要受窮。
牛香蘭覺得行,湊合湊合唄,於是又回到了臥室,跟自己的兒媳婦兒商量了一下。
“我爸那些朋友得坐在最前桌的,你可不能把他們安排在犄角旮旯啊!”
“那好辦,讓咱們這邊的親戚往後移一桌,把前面的空出來不就行了嗎?”
王翠梅聽完之後嗯了一聲,頓時讓牛香蘭鬆了口氣,娶個家庭好的老姑娘確實能讓兒子少奮鬥幾年,可也相當於娶了個祖宗啊。
林鵬見著母親走出去,忍不住支支吾吾地開口:“翠梅,你怎麼跟我媽這麼說話?”
“我怎麼了?”
“明明是你們那邊多來人,連個通知都不給,你跟我媽說話客氣點不行嗎?”
王翠梅看了林鵬一眼:“我說了,人家能來是給你們林家面子,要不我這婚禮怎麼辦?靠你們家那些窮親戚撐場面啊?”
林鵬聽了挺不是滋味的:“我家怎麼就窮親戚了?”
“還不窮呢,剛纔那個坐沙發腿上的是誰?還繫了個盜版的lv,這麼晃眼,我那些姐妹兒可都是有錢人家的小姐,眼睛毒的很,人家來了不會笑話你,只會笑話我!”
半晌之後,時間來到了十一點半,林家的人開始招呼著親戚朋友去酒店喫飯。
江正宏剛起身要走,結果就碰到了林鵬拿著條腰帶走了過來:“叔,你換個腰帶吧。”
“啊?”
“你這個腰帶是假的,您侄媳婦兒有好多有錢的朋友,都識貨的很,怕被笑話。”
江正宏臉當時就變了,心說我兒媳婦給我買的能有假的嗎草,但是看著林鵬那一臉爲難的樣子,老江頓時就有點心軟了。
一個二十七歲的小夥子,娶了個三十多的老姑娘,還嫌棄窮親戚,他的處境到底怎麼樣,江正宏這種過來人看的很清楚。
於是他也沒多說什麼,走到次臥換了腰帶,然後下了樓。
結果到了酒店之後才更氣人呢,臨川那邊的親戚已經全都落座了,正等著喫飯呢,而濟州這邊的親戚則瞪著眼,一臉的費解。
他們訂的這個酒店,標準就是十二個人一座,林家人覺得桌子夠大,十二個人太空,爲了省點是點,於是就安排了十五個人一桌。
臨川那邊的親戚倒沒什麼意見,十二個人十五個人,都是一樣的,人多喫起飯來還熱鬧一些,可是濟州這邊就不一樣了。
他們本來就四桌,現在因爲臨時來了“尊貴的客人”而取消一桌,那一桌的十五個人要混到其他兩桌裏,好傢伙,一桌上快二十個人了。
最讓人難以接受的是,這兩桌真就是擺在了犄角旮旯裏啊,隔得遠不說,前面還有個柱子,連他媽舞臺都看不到。
“我的個天啊,這麼摳嗎?這就是臨川的有錢親戚?”
“林老五從小就是這個樣,以前沒搬走的時候,七哥家的花生還被他趁著下雨偷拔了不少呢。”
“不是,再摳門也不能這樣啊,這可是他兒子結婚,他就不怕丟人?”
“他怎麼不怕丟人的,所以人家臨川那邊的親戚都是十五個一桌,看咱濟州這邊的,二十個人一桌!”
“怎麼著?這是以後都不打算回去了是吧?就這麼看不起咱們小地方來的人?我不喫了,什麼幾把玩意兒。”
“我也不喫了,咱走吧,找個館子自己喫去。”
濟州這邊暴脾氣的不少,看情況就知道是林老五在門縫看人了,立馬咋呼著要走。
見到這一幕,牛香蘭和林老五立馬就跑過來了,心說這要是讓老家的親戚都走光了,那以後可就真沒什麼臉面回去了。
不回去還是小事兒,但這嵴梁骨還不得被人戳到死啊。
“各位各位,實在不好意思,我們是真沒辦法了,新娘子家來了幾個合作伙伴,都是大老闆,點名要單坐一桌,我們桌子都訂好了,實在沒辦法了,只能委屈一下你們了。”
“這樣,你們先坐著,不管喫好喫不好,待會兒我再單獨請一頓。”
聽著尾席那邊吵吵鬧鬧的聲音,在宴會廳門口等著迎孃家客的王翠梅忍不住皺眉:“你們那邊的親戚又怎麼了?”
林鵬嚥了下口水:“不是多騰出來一桌嗎?估計是嫌人太多了,有點不接受。”
“真是越窮事兒越多,幾百年沒喫過席啊,爲了一頓飯能吵吵成這樣。”
“行了,少說兩句吧,大喜的日子,我可不想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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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窮親戚裏有個金鳳凰
沒過多久的功夫,孃家那邊邀請的客人很快就到了現場。
有這個總那個總,全都是一副西裝革履、商界精英的樣子,闊綽地伸出手,摸出個厚厚的紅包遞給新郎新娘,並說著一些極其場面的話。
“張叔您裏面請,就在舞臺右側那個桌。”
“趙叔,您也裏面請,我待會兒過去招呼您……”
“高叔叔,沒想到連您也來啦?您可是貴客啊,這次可一定要喫好喝好啊。”
隨著招呼的聲音響起,各位老闆們全都踩著鋥光瓦亮的大皮鞋進了宴會廳。
而新娘王翠梅拿著一沓厚厚的錢包,頗爲得意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林鵬,那意思好像是在說,怎麼樣,我就說你們那邊是窮親戚吧?那禮金加起來也沒這一個厚實。
林鵬抿了下嘴角沒說話,心裏倒也不生氣,廢話,誰收了這麼多份子錢會生氣。
與此同時,在宴會廳內部,林老五好不容易安撫好了濟州的親戚,七湊八湊地讓他們坐到了一起,眼見著沒再鬧出什麼亂子,忍不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袁友琴擠在老公和兒子中間,忍不住冷哼一聲:“瞧瞧你們這死摳門的親戚!”
江正宏
江勤在旁邊看的樂呵,但沒敢笑出來,生怕老媽一個拐彎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不過下一秒,當一羣西裝革履的人來到宴會廳裏的時候,年僅二十歲的江老闆忽然發現有個人正盯著自己。
“江總,您也來參加婚宴?”
“咱們認識嗎?”
“我是高令喜啊,酒會上見過,您忘了?我是第二批加入咱們首站營銷的。”
江勤想了想,略微有了些印象:“哦,是高總啊,真巧,竟然能在這兒碰到您,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爸,這是我媽,我們是……是新郎一家八竿子也打不著的遠方親戚。”
“江總可真幽默啊,叔叔阿姨也挺年輕的。”高令喜忍不住恭維了一聲。
江正宏和袁友琴對視了一眼,又看了一下高令喜那鋥光瓦亮的腦門,心說不對吧這個?這大侄子怎麼比我們還顯老呢?得四五十歲吧?
與此同時,旁邊幾個穿西裝的也開始圍過來打起了招呼,挨個江總好,叔叔阿姨好,給兩口子整不會了。
伱要答應吧,有點想喊哥,你要不答應吧,他們還沒老到能被這些人喊叔叔阿姨的份兒上,總之,氣氛挺詭異的。
“叔,你抽菸不?”
“額……我不抽菸老哥。”
半晌之後,新郎新娘外加牛香蘭、林老五他們已經迎完了客,收拾了一下東西就折返到了宴會廳,準備招呼大家開宴,結果等他們來到臺前,四個人全都愣住了。
因爲之前單獨留出來的那張貴賓桌滿了,但坐的卻不是那些老闆,而是他們眼中的那些濟州“窮親戚”。
見到這一幕,王翠梅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這怎麼回事?我那些叔叔呢?”
“不知道啊,我剛纔明明安排他們坐最後一桌啊。”林老五也是一臉懵。
“我都說了,我那些叔叔都是尊貴的客人,你們是不是沒安排好?!”
“翠梅你別急,我去問問。”
林老五趕寬慰了一下兒媳,並立馬湊到一位濟州親戚那邊:“二哥,你們剛開始不是在後面那桌嗎?是不是坐的不舒服啊,挪這邊來了?”
二哥就是剛纔罵的最兇的那個,對他沒啥好臉色:“不知道!”
“這……”
旁邊坐著的一個乾瘦大叔忽然開口了:“林老五啊,你別怪你二哥給你臉看,你這事兒辦的確實不地道,怎麼了,我們濟州的親戚就不是親戚了?你早說啊,你早說我們就不來了!”
林老五呵呵賠笑,心說你們不來倒好,我還能省一桌呢,但嘴上還是客客氣氣的:“主要是人來多了,沒算明白,不過這一桌的客人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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