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66章

作者:指尖灵

瘦馬呂律捨不得讓它負重,所以,在陳秀清順帶買了輛膠輪架子車後,東西就全都給扔他車上了。

手頭有了點錢,兄妹倆也不捨得花,還是呂律取給他們買了些爐果罐頭之類的東西,押着送給他們,他主要還是希望陳秀玉能多得點甜頭,哪怕臉上能多點笑也是好的。

事情辦妥,也就急着往回趕。

回到地窨子外邊大路的時候,大概在下午兩點左右。

兄妹倆忙着回屯子,呂律也趕着回自己的地窨子,打過招呼後,呂律將東西架在瘦馬背上,牽着往回走。

元寶娘四個早早地迎了出來,見到黑馬,不停地衝着它吠叫,驚得黑馬不住往後退。

“元寶,它你也不能咬!”呂律作出要打的手勢嚇了它一下。

元寶沒有躲避,但卻不叫了,哼着偏頭看着呂律。

“走,回家!”

呂律牽着馬繼續前行,元寶當即上前領路。

這樣的牲口,不像野物,在屯子裏彼此都熟悉,呂律不讓咬,元寶很靈性地看懂了意思。

它不叫,三條狗崽也跟着閉了嘴巴,屁顛屁顛地跟在元寶身後。

可不像那隻母鹿和兩隻小鹿,它們還有事沒事兒地就到柵欄邊轉悠,隨時驚得母鹿在裏邊躥跳。

但是也沒剛弄來的時候那麼兇了,它們在漸漸適應母鹿的存在。

到了地窨子,呂律將馬背上的東西和馬鞍都卸下來,然後將馬牽到草甸子子,用根長繩拴在地窨子上長着的一棵小樹上,就讓它繞着小樹周圍喫草。

呂律則在餵過元寶娘四個苞米麪後,將早上喫剩下的哪些餃子熱了下喫掉,然後又喫了兩三塊爐果,算是把中午飯對付過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就有得忙了。

他先是提了鐮刀,去山坡上砍了些枝葉回來喂鹿,又拆了幾個袋子,將泡了一宿的山野菜放到外邊草地上晾曬着。

接下來就是提着油鋸,上山伐木,他得抓緊時間,趕緊弄一個臨時的馬棚出來,還有馬槽也得弄一個,這才方便喂料。

事情今天肯定做不完,明天都還有得忙。

至於今晚,就只能委屈黑馬在地窨子旁邊的林子裏露宿一晚了。

陳秀清趕着馬車,陳秀玉則坐在車裏,一路順着屯中土路往家裏走。

“清子啊,這誰家的馬呀。”

“今天在集上剛買的!”

“好馬呀,老壯實了……”

一路過屯,碰到的人大都會用驚訝的目光看着喜滋滋的兄妹倆,問類似的問題,彷彿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一樣。

這是好幾年都不曾有過的情形了。

陳秀清家以前也養過馬,是他老爸手頭留下來的,但是那馬太老了,在他老爸過世後,使喚沒幾年,沒能捱過那個異常寒冷的冬天。

從那以後,他們家再沒養過馬,因爲買不起。

這幾年來,種莊稼,用到牲口,全靠借。

借牲口來使用,這可不是小事兒,天下也沒有免費午餐,所以,一家子不得不貼出更多的時間去幫別人家的忙,以這人情,換得使用馬牛犁地耕種的機會,往往還得換幾家人才行。

每年莊稼的點種,老是落後別人,到了秋季,看着別人家收得差不多,自己的還不能收的時候,心裏總要懸好些天,就生怕突然來霜雪。

現在,終於結束那種疲憊不堪又擔驚受怕的日子了,這對於家裏,那就是件天大的好事。

而這,是因爲呂律纔有的轉變。

終於到了家門口,陳秀玉興奮地在馬車還沒停的時候就跳下馬車,跑去將院門打開。

陳秀清牽着馬進了院子,將馬車卸掉,馬栓到馬棚裏。

聽到響動,在家裏給野菜焯水的馬金蘭打開門,朝院裏張望。

早上的時候,兄妹倆在早早地喫過早飯,只跟馬金蘭說了句去趕集,她站在門口喊都喊不住地就跑了。爲此,馬金蘭還生了一早上的悶氣。

可這下午,咋就牽回來一批馬了?

還有嶄新的馬車。

“這哪裏借來的馬呀?屯子裏沒見誰家有這馬呀。”

馬金蘭以爲是陳秀清借來種地的,倒也算是辦了件靠譜的事兒,從早上到現在的悶氣,一下子煙消雲散,她樂呵呵地快步迎了出來。

陳秀玉一見馬金蘭開門,早已經將呂律給她買的新衣抓起來藏在身後,在馬金蘭注意力全在馬匹上的時候,趕緊溜進屋子,藏自己炕頭的衣服櫃子裏,這才又快步折返院子裏,正聽到陳秀清說:“這馬不是借來的,是在集上買的。”

馬金蘭一臉不敢相信:“你哪來那麼多錢?”

“跟律哥去打獵,今天賣了東西分到的!”陳秀清激動地說道:“媽,以後咱家裏,不用借牲口了,明天咱們就能種地。”

第113章 烈馬,欠騎啊!

晚上,呂律提着馬燈將黑馬牽回來拴地窨子旁邊的椴樹上,用木盆裝了苞米喂料。

黑馬嘴皮快速翻動,盆裏玉米籽和木盆,碰撞出嘩啦嘩啦聲。

它不時打個響鼻,在這安靜的草甸子上,顯得那麼地響亮。

“從此,又多了一個夥伴了!”

呂律伸手摸向馬頭。

黑馬甩動腦袋,後退兩步,顯得非常抗拒,將馬頭高高昂起。

換了新的環境,換了新的主人,它也需要適應,有一個重新認知接受的過程。

呂律伸手想再摸一下,誰知這貨,腦袋一甩,張嘴就咬。

措不及防,呂律的手差點被它靈活無比的嘴皮給扯住往嘴巴里送。

“喲呵,還會咬人!”呂律被嚇了一跳。

這可不是好脾氣!

不知道的人靠近,稍不注意就會被咬,別以爲這是食草動物,就咬不動人。

呂律可是親眼看到,百多斤的漢子,被馬咬住肩頭衣服,給生生提起來甩到一邊摔了個狗啃泥的。

手被它捲進嘴裏,牙齒一合,輕易就能骨折,絕對不能小覷。

從集上一直拉着回來,呂律也摸過試過,當時沒見有啥不好的脾氣,現在突然發現,這黑馬性情似乎沒想象中那麼溫順。

他能確定這是好馬,但好馬也得有好脾氣,至少對主人該是這樣。

不然一個不小心,別說其他人了,就連自己也要小心。

得再好好試探一下,可不能一個不小心上了它的當。

呂律再一次靠近,伸手摸向黑馬面門。

這一次,黑馬還不等他靠近,就先甩着腦袋往後退了。

呂律緊逼過去。

“唏嚦嚦……”

黑馬忽然嘶鳴,一對前蹄踢蹬而起。

呂律早有防備,趕忙後退避讓。

奮蹄揚威,這要是踢到或是被踩踏到,也是輕易傷筋動骨。

又知道一個脾性。

呂律小心提防着,圍着黑馬轉,黑馬也謹慎地跟着轉圈,可繮繩太短,繞了幾圈後就沒法繞了。

當呂律走到後邊的時候,看着它在地上極不安分的四蹄,心中一個念頭冒出來:該不會還會後踢吧?

呂律想到這,從旁邊折了根細輥,輕輕朝馬屁股戳了戳。

剛一碰觸到,黑馬立馬就有反應了。

它前蹄撐地,先是右後蹄踢蹬了一下,緊跟着一雙後蹄連翻,接連踢了兩下。

最後那一下,踢到旁邊的一棵小椴樹上,樹皮都被踢爆。

“我艹……連環踢!”

呂律看得一陣心驚。

就這連環踢的威力,被幹到一下,要命啊!

呂律忽然有些明白了,這馬被那漢子放在家裏由老人照管,放得那麼瘦,十有八九就跟這暴躁脾氣有關,誰敢近身啊。

那漢子最是清楚這馬脾性的人,之所以願意一百三十塊錢出售黑馬,估計很大程度上也有這番考量。

虧了?

此時呂律完全沒有這想法。

相反,他覺得自己真的撿到寶了。

馬匹的性情,溫順就真的好嗎?在這山裏,暴一些更好。

這樣的話,一般人不敢近身是其一,其次就是騎着進山打獵,偶爾放在什麼地方,萬一有野物靠近,也有一定自保能力。

馬,也是極有靈性的動物。

對於呂律而言,這馬不過就是需要自己重新馴服,讓它認主就好了。

烈馬,欠騎啊!

將繞在樹上的繮繩重新解開繫上,呂律再給黑馬添了一點豆餅,他放眼看着草甸子,草芽已經在四處萌發,很快,這片地方將會是一片綠洲,尤其是烏拉草,本身就是一種天然的飼料。

呂律相信,黑馬在這片草甸子上,加上自己的糧食補充飼餵,再照顧得精細些,要不了多長時間,黑馬就會變得雄壯威武。

目光重新回到黑馬身上,呂律微微一笑:“既然是夥伴,怎能沒有名字,你的速度可是能跟國外馬一較雌雄的,奔跑如風,就叫你追風好了,可得快點壯起來哦!”

呂律期待騎上黑馬,在這大荒中,縱橫馳騁的那一天。

在追風喫完苞米和豆餅後,呂律收了木盆,返回地窨子,想到明天還有一堆的事情,他早早洗漱睡下。

而在這時,秀山屯陳秀玉家裏。

娘三個坐在炕上嘮嗑。

馬金蘭縫着陳秀清下午上山拉柴火時,衣服上被撕爛的袖口。陳秀玉則在納着鞋底。

娘兩個都在饒有興趣地聽陳秀清說着他跟着呂律上山掐蹤打馬鹿的事情。

有呂律告誡過,他有意避開了和梁康波差點起衝突的事情。

但是在聽到陳秀清說起鄂倫春人葛家田的烏力楞,被大爪子給傷得落荒而逃,東西沒帶出啥,還折了兩條命的事情,馬金蘭心一下子就懸起來。

“清子,以後還是少上山吧,聽媽一句勸,這萬一在山上,也碰到大爪子,那可咋辦,媽可是隻有你一個兒子,家裏全指着你呢。”

馬金蘭顯得很不安:“咱們就在家,踏踏實實的過日子,把地種好,到了秋冬季節,去林場打打臨工,這日子也能過,我不求大富大貴,只是希望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我可不想你有一天也像你爸那樣,折在山裏頭。

你要想打獵,也不是不行,打打野雞、跳貓子、沙半雞、野鴨子什麼的,都行,幹嘛非得往深山裏鑽啊。”

“媽,律哥厲害着呢,有他在,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陳秀清不以爲然,打這些鳥啊小動物啥的,那能叫打獵?

“就是因爲呂律,媽纔不放心,我算是看出來了,他就沒一點種地的打算,不種地也就算了,好歹像別人那樣找個事情做做,啥都不幹,就一心撲在打獵上。

老話常說,常在河邊走,那有不溼鞋的,天天想着打獵,這早晚得出事兒,你可不能跟着瞎胡鬧。

他倒是無牽無掛,你不同,你還有媽和妹妹,別整天讓媽提心吊膽的,還有啊,咱們老陳家,還指着你傳宗接代呢,踏實過日子,好好找份事情做做,攢點錢娶個媳婦兒生兒育女纔是正事。”

馬金蘭有她自己的擔心,這其實也是她最大的期盼,只要人平平安安,哪怕日子清苦點,也沒絲毫怨言。

“媽,你在說啥呢,咋就一點都不指望律哥好?”

陳秀玉在一旁,聽到馬金蘭說呂律早晚得在山裏出事兒這幾句話,她心頭一下子就不舒服起來:“律哥有本事兒趕山賺錢,咋就非要種地了?咱們家種了那麼多年地,日子也沒見得好過啊。我要有那本事,我也去打獵。”

第114章 這……咋跟量過似的?

“嘿……你個死丫頭!”

一聽陳秀玉這話,馬金蘭的火氣一下子就給幹上來了,伸手就朝陳秀玉胳膊上掐了過去。

陳秀玉機敏,手中鞋底一扔,直接就跳下炕:“媽,難道我說的不對?整天呆家裏頭,單憑種地就想把一個家給支棱起來,是這地裏有黃金啊還是白銀啊?就那一畝三分地,也就只能種點糧食保證餓不死,別的能幹啥?這人可不是光喫飽就完事兒了的?”

她頓了一下,扭頭看向陳秀清:“哥,你跟着律哥學打獵,這事兒我支持你,律哥精明穩重,寧願放棄海城選擇回到咱們這山裏,這是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