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一切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關於領着元寶和哥幾個一起狩獵的場景,每一個點滴都值得記錄。
傍晚的時候,呂律放下刻刀,順着林間小道,緩步走向劉炮的墳邊。
元寶老了,在九零年的那個夏天,找到呂律,嗚嗚地哼叫了很長時間,然後走幾步回頭看上一眼呂律,鑽進了山林。
大笨狗在臨死的時候,會獨自悄然離開,儘管心裏不捨,依舊選擇悄然離世,不想讓主人傷心。
呂律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尤其是看到元寶眼中噙着的眼淚,他更是止不住地鼻酸。
他沒有去幹擾元寶,只是站在柵欄門口,默默地看着元寶緩慢地走進山林。
他心裏不捨,元寶又何嘗不是如此,追上去,只會徒增元寶的悲慟。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在劉炮墳邊,那個元寶曾經領着白龍它們三條狗崽住過的,在木樁下的土洞裏,看到元寶蜷成一團,靜靜地躺在裏邊,已經冰冷了。
這裏是元寶和呂律的起點,也是元寶的終點。
就在元寶過世的那天,呂律託張紹峯將家裏的槍械都交了上去,再不進山打獵了。
他只留下了那個瞄準鏡,算是對自己趕山生涯的紀念。
隔三差五,呂律總會到被他用磚頭砌好,立了碑的屬於元寶的墳冢前看看,一家子都經常會來。
無論是陳秀玉還是兩個孩子,都知道呂律在山野打拼的那些年,一直是元寶在守護着他,這是何等的忠心。
死後依然選擇回到劉炮墳邊,這又是何等的義……
它的這輩子,註定是個傳奇,屯裏人每每在說起大笨狗,元寶必定是避不開的一座高山,讓人傳頌的存在。
小正陽早已經到城裏上中學去了,留宿在學校裏,隔段時間回來一次,閨女也早已經上了小學。
陳秀玉做好晚飯,不見呂律回來,於是叫上閨女一起到元寶墳前,陪着呂律靜靜地呆了一會兒以後,這才衝呂律說道:“回吧,改天再來看元寶,再不回家,家裏的飯菜要涼了。”
呂律衝着她們母女倆微微笑了笑,然後摟着陳秀玉肩膀,牽着閨女的手,一起往家裏走。
這頓飯,兩口子都喝了點強身健體的小酒,喫飽喝足後,閨女聽話地回臥室做作業,陳秀玉則是收拾碗筷到廚房裏清洗。
回來的時候,看到呂律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電視,上面正在播放的是一個節目。
陳秀玉看了一會兒,忽然聽到裏邊介紹的一枚流落到老美,後轉到香江那邊的一枚號稱史上最貴的孤品銀元。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呂律,等着他確認:“奉天癸卯一兩,有龍形圖案的光緒元寶……咱們家好像也有一個……”
(全書完!謝謝書友們從頭到尾的支持,感激不盡。)
第898章 番外一:元寶
狼羣通常由一對夫妻共同當狼王,雙方有一隻狼死掉了,活着的一方會重新找一個配偶,小狼再不受後爹後媽的待見。
如果狼王夫婦都死掉了,留下的小狼就悲慘了,會從王子直接淪落成地位最低的狼。
這種狼有個專有名詞叫棄狼。
大荒裏有一羣灰狼,由一對狼領導着,活躍在平原和山林的交接地帶,它們總共有十二匹狼。
交接地帶,退可入林木繁茂的深山老林,進可入草木旺盛的平原,有許多跳貓子、水鳥、狍子,水溝裏也有不少魚,它們生活得很好。
狼羣只有頭狼有生育權,就在山坡一個隱祕的土洞中,這對狼有三隻小狼崽子。
下雪了,很大的雪,食物會變得匱乏,不像夏秋季節那麼多,得抓緊時間狩獵。
它們對三隻小狼非常溺愛,狩獵出發之前,會把三隻小狼留在洞穴中,假裝出發,幾分鐘後再回來看看洞口,發現三隻壯碩的小狼確實聽話不亂跑,它們才真正領着狼羣出發狩獵。
望着茫茫的雪地,它們必須要打一場漂亮的勝仗,獵到足夠填飽狼羣每一隻狼肚子的食物,最好還要有些存貨,這樣,狼羣就能保持有強大的戰力,也有足夠的奶水餵養三隻小狼。
它們邭獠诲e,出行沒多長時間,就嗅到了空氣中獵物的氣味,從林中傳出來的。
順着氣味,它們找到了雪地上的腳印,那種蹄印,它們很熟悉,氣味也很熟悉,從腳印大小、深満透鼱懶入臍馕叮芘袛喑觯鞘且活^很大的大炮卵子。
準確地說,是一大堆肉,足夠狼羣飽餐一頓還有不少剩餘的肉……只要獵殺了。
兩隻頭狼帶領着狼羣一路跟隨。
在走出林海的時候,它們看到一隻大孤豬正在林子邊緣地帶翻拱着雪地,將埋在雪層下的松果挖出來,撕碎,撿食散落的松子,喫得吧嗒作響。
也許是仗着自己四五百斤皮糙肉厚的體型,大炮卵子早就看到了狼羣,但卻只是抬頭看了下,哼哧兩聲,就又繼續大快朵頤,並沒有把狼羣放在眼裏。
兩隻頭狼領着其餘的狼圍了上去,這麼大的大炮卵子不好對付,它們也相當謹慎,環繞在大炮卵子周圍,轉了好多圈,尋找着弱點。
也許是被圍着轉得煩躁了,大炮卵子停止了翻拱,抬頭看着狼羣,忽然間,它猛地衝向靠的最近的那隻狼。
那隻狼驚叫一聲,夾着尾巴遠遠跑開。
大炮卵子立馬換了一個攻擊對象,掉頭衝撞向另外一隻……
幾次折騰,那些只狼都被驚得遠遠避開。
見此情況,兩隻頭狼只能身先士卒,領頭撲向大炮卵子。
天有不測風雲,在和大炮卵子奮戰的時候,兩隻勇敢的狼王接連受傷,一個被大炮卵子挑到了肚子,尖利如彎刀的野豬獠牙破開了它的肚子,腸子都流淌出來,弄破了。另一隻胸口位置被挑了一下,整個都被挑了飛起來,落地的時候,胸口處血流如注。
好在,同樣渾身是傷的大炮卵子也在另外幾隻狼的圍攻下倒了下去。
公狼覺得狼羣總算有喫的了,緩緩閉上了眼睛。
母狼一個勁地仰頭看向狼窩的方向,它在擔心洞穴裏的三隻小狼,可惜,茫茫的雪地上,除了來時的一連串腳印,什麼也看不到,厚厚的松樹林擋住了它的視線,幾分鐘後,它便和三隻小狼陰陽兩隔了。
剩下的狼圍着沒有氣絕,但卻沒能力再站起來的大炮卵子一通撕咬,個個都喫得很飽,它們舔舐着嘴角的鮮血,圍着死掉的兩隻狼王轉了幾圈,確定它們真的死了,這纔將剩下的野豬肉拖走,找了個凹陷的窪地,將豬肉用雪埋了起來,還在周邊各處撒了尿,警告試圖靠近的其它野物。
三隻小狼依偎在洞穴中,被冷得瑟瑟發抖。
聽到狼羣回來的聲音,都興奮地跑出去迎接自己的父母,也想喫點肉,結果再也見不到了。
就在當天,喫飽的幾隻狼,就在洞穴外面很兇猛地打鬥了一場,到後半夜的時候,新的狼王、狼後進入洞穴,將三隻小狼趕了出來。
三隻只能呆在更冷的洞外的小狼嗅着氣味,順着腳印找了十數里地,終於看到自己已經被凍得梆硬的父母。
它們圍繞着父母哀嚎了半夜,狼的生活艱難,等級森嚴,不能有太多悲傷,天快亮的時候,它們找到被藏起來凍成冰塊的野豬肉,用稚嫩的牙齒啃下一些喫進肚裏,準備面對未來未知的生活。
老大老二選擇回去,老三遲遲沒有跟上,它在雪地上來回踱步,還衝着老大老二叫喚,像是想叫住它們,但它們只是回頭看了它一眼,就再沒有停留。
那天,只有兩隻小狼回到了狼羣,那隻最小的狼再沒有回來。
狼王和狼後同時罹難的事情概率非常小,一旦發生,還沒長大的小狼會成爲棄狼,地位變得很低,只能在狼羣裏苟活。
它們都太小了,甚至都沒有狩獵能力,喫東西只能是最後揀點殘渣,有的時候連殘渣都沒有。
新狼王的領導,捕獵能力大不如前,很多時候它們都餓着肚子,最後,老大老二被生生餓死,反成了其它幾隻狼的食物。
而那隻最小的狼崽,則是出了山林進入平原中。
它記得不少時候,父母經常領着它們站在山崗上,眺望着遠處的村子。它甚至曾偷跑到村子裏,經常能看到村裏到處搜食的雞鴨,還有亂竄的狗子,有的時候小孩看見它,還會朝它扔來一些喫的,沒生肉好喫,但能勉強填飽肚子。
它就這麼藏在村子邊緣的草地裏,四處找着喫的,偶爾還能鑽進豬圈,喫上一些豬食,也能經常撿到一些被人打死或是藥死後扔出來的老鼠。
喫這些老鼠,有幾次它喫得自己嘔吐不止,但都僥倖活了下來。
漸漸地,它學會了從氣味上分辨出,什麼樣的能喫,什麼樣的不能喫。
就這樣,它慢慢長大,能自己獵捕野雞、跳貓子、老鼠,也能自己守在河邊抓魚,漸漸變得強壯。
不少時候,還敢到屯裏的大路上走動,很多人都只是當它是條狗。
它相中了一條母狗,一條經常在屯裏四處遊蕩的狗,主人家似乎並沒有多少東西餵食,這條狗也經常到山林裏攆兔子,野雞。
它一次次接近,都被母狗警告,時間長了,那母狗似乎也適應了它的存在,不再兇它。
它們開始一起圍堵跳貓子,撲擊野雞。
在那次一起蹲守樹上的灰狗子時,它被母狗散發的氣味吸引,那麼地充滿誘惑,於是,在死纏爛打之下,它得逞了。
也就在那片草地裏,它們刨了一個土洞,母狗生下了四隻狼狗。
終究還是有人發現了它們,尤其是看到它的時候,總是提着棍棒追攆,有的時候還用槍。
它總是敏銳地逃脫了。
而就在那個冬季,山裏實在找不到喫的,它不得不進入屯裏,將目標鎖定在那些雞鴨身上,這次沒那麼幸撸鼦U被人狠狠打了一棒子,當時雖然拼了命地跑掉了,但後面卻越來越不得勁。
讓它更想不到的是,等回到土洞的時候,它發現那隻母狗已經死了,崽子也沒了三隻。
氣味上,它分辨出是一隻猞猁乾的。
它有些絕望了,但還是不能有眼淚。如今,連它自己都沒了生存能力,更不可能養活這僅剩的幼崽。
它再一次拖着癱瘓的後半身,爬到山崗上,眺望着村子。
後代延續的本能驅使下,它叼起了那隻僅剩的,跟它不太一樣的崽子,去了屯裏,將崽子放在經常有人往來的大路上,然後自己縮在草叢裏看着。
等了沒多長時間,它看到有人挎着獵槍經過,它立刻衝了出去,假裝要咬那隻崽子,口中嗚哩哇啦兇猛地叫喚着,牙齒卻捨不得在崽子身上重上一分。
獵人驚跳到一旁,立馬將槍抬起來。
大概是看到這是一隻癱瘓的狼,他並沒有立馬開槍,而是出聲恐嚇。
它配合地放下崽子,費勁地鑽進草叢,然後看着那獵人,小心地捧起崽子,翻看了一下,然後拉開自己的棉遥瑢⑨套有⌒牡卮г趹蜒Y,回屯裏去了。
在這一刻,它莫名地心安。
隨後,它轉身回到自己的土洞,嗅了嗅母狗,然後順着猞猁留下的氣味進入山林之中,再沒有出來過。
而那隻崽子,不斷地長大,非常地強壯、兇猛,成了獵人打獵最好的幫手,也是那個並不富裕的家最好的守護者。
同它一起長大的,還有另外幾隻笨狗,兩年後,它同其中一隻體毛黃色,臉上到肚子毛色發白的狗也有了後代。
正所謂黃狗白麪金不換,獵人對這隻狗非常看好,別看是隻母狗,卻嗅覺靈敏,非常兇猛,僅在狼狗之下,被當做第二頭狗來培養。
但一個獵人家裏邊,終究還是養不起太多狗子。
有一天,另外一個獵人來到屯裏,花了五塊錢,挑走一隻同樣是黃毛白麪的小母狗,欣喜地,當場就給這條狗取了個名字——元寶。
第899章 番外二:白玉
清朝時期,皇上索要的海東青,其實是隼中極品。
最高層的一個隼,就是矛隼。
像獵隼、遊隼,都是海東青的一種。
當時,只有皇族人可以玩海東青。
鷹的尾巴用胳膊一壓,就會張開,隼的尾巴不會張開;最大的特點是眼睛,鷹的眼睛是黃色的,而隼的顏色是黑的;再有一點,隼的嘴巴上有凸起,像是有牙一樣,咬合力非常輕,成年人的手指頭甚至能被一下子咬斷,而鷹的沒有。
而之所以歷朝歷代如此受重視,不僅僅是因爲它們能翱翔萬米高空捕獵天鵝,更是因爲其忠铡�
農曆八月,農場裏寒風刺骨。
早下的一場大雪,覆蓋着大片田地,旁邊的倉房裏,屯裏幾個農民正在給苞米脫離,嘩啦嘩啦地,響個不停。
誰也不會想到,在這大片的田地裏,即將上演一場生死搏鬥。
七年了,按照規矩,養了七年的白玉,必須放歸大自然,讓它得以繁衍後代。
呂律雖然清楚,馴養了數年的海東青,已經喪失了自己的野性,放出去很難存活。
身爲有着一雙玉爪,極其稀罕的海東青,呂律很清楚它的價值,不少老外在獵場見過白玉後,都曾想要花大錢進行購買,但都被呂律拒絕了。
如同元寶一樣,時間長了,總有情感,呂律不明白這種情愫爲什麼會這麼強烈,它捨不得就這麼割讓。
事實上,眼下他也不缺那點別人能付出的錢。
但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總不能就讓白玉一直這樣呆在自己身邊。
他準備讓它迴歸野外,在進行野化訓練之後。
這片田地,是當初捕捉到白玉的地方,也被呂律選作它迴歸的地方。
已經有好幾天了,呂律早解開了白玉的絆腳繩子,也拿掉了白玉的眼罩,將白玉拋飛出去以後,他就藏在地邊看守莊稼的窩棚裏,烤着火盆,像個狙擊手一樣,透過窩棚特意留出的一個小瞭望口,靜靜地看着落在樹梢上站着的白玉。
在窩棚幾十米外,有一隻用來作餌的飛龍,被拴着一隻腳,綁在一根苞米茬上,不停地掙扎,煽動着翅膀亂竄,想要逃脫。
他在等白玉在沒有自己指令的情況下,開始因爲飢餓自行獵捕,並逐漸適應這種沒有投餵而靠自己獵捕獲獵物,進而將養活自己的原始獵捕本能重新覺醒。
它必須適應下來,纔有重回大自然的資格,不然,貿然放歸,不管不問,大概率只有死路一條。
下邊的飛龍掙扎的劇烈,白玉不停地轉動着腦袋,早就看到了,但卻一動不動地蹲在枝頭,等待着熟悉的胳膊一揚,那動作發出的指令。
只是,連續數天時間,每天都將它送到這裏,一直不見它主動出擊過。
它也沒有等到熟悉的跑繩投餵,儘管已經很餓,還在等待着那個它已經習慣的指令。
臨近傍晚的時候,呂律微微嘆了口氣,鑽出窩棚,衝着它喊了一聲:“白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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