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507章

作者:指尖灵

隔着老遠都能聽到裏面野豬崽哼哼唧唧的聲音。

剛出生的小野豬,沒有足夠體力跟着野豬到處轉,還得在窩裏呆上幾天纔行。

那時候,蔣澤偉看着那豬窩,就忍不住吞口水了。

他耐心地等着,看到母野豬給豬崽餵過奶水,隨着豬羣順着河溝到處翻拱找喫的時候,他摸了過去,發狠地掀開大草堆子,將裏面走路都還在打趔趄的小豬崽一隻手提了兩隻,拔腿就跑。

那豬崽剛出生沒多久,一個也沒多大分量,根本就沒啥反抗能力,他提着輕鬆,心想着:得喫了。心裏那叫一個興奮,還盤算着先把這到手的四隻給弄死,再找着機會回來弄上幾個,那幾天的食物不就有了。

他不懂打獵,會的也就是點粗湹臇|西,也沒見識過野豬的厲害。

蔣澤偉提着四隻小野豬跑得歡,但小野豬叫得更歡,那吱吱吱的淒厲慘叫,在山谷裏迴盪着。

剛產了豬崽在外覓食的母野豬又豈會走多遠,聽到豬崽的慘叫立刻就追了過來。

那頭母野豬形體上是遠遜色於大炮卵子,沒有看上去都讓人害怕的獠牙,也就兩百多斤的樣子。

看到母野豬發狂地追來,蔣澤偉初生牛犢不怕虎,心裏清楚是被提着的豬崽叫聲招來的,怕這叫聲引來大炮卵子,果斷兩下摔砸,四隻小野豬很快就沒了動靜了。

至於這頭母野豬,不過兩百多斤而已,他還真沒當回事兒。

他以前幫忙殺過豬啊,這不算大的野豬,在他看來,那就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刀的事兒。

注意到沒有別的野豬跟來,蔣澤偉乾脆不跑了,將揹着的籮筐扔到一旁,把裏面的斧頭抽了出來,不用砍,只要照着眉心一斧頭敲下去,砸也能將它砸死。

他知道那是一個弱點。

只是,蔣澤偉還是低估了那頭母野豬,這玩意兒,就不是家豬能比的。

他更不知道,母野豬護崽的時候,那是就連大炮卵子也能被咬死的存在。

“我那時候是真虎啊……

眼看着那野豬迎面衝撞過來,揚起斧頭就朝着它腦袋砸了下去,結果,這野豬的速度太快,我那一斧頭,沒砸中它的腦袋,而是砸在了它脖子上,我立馬被那野豬一下子就撞了飛出去幾米遠,摔在一個樹蓬子裏,刮破了好幾處地方,幸好沒傷到筋骨。

這還沒完,我還沒能爬起來,那母野豬又跟着殺到了,張口咬着我的棉褲,幾下撕扯,那力量太大了,我只覺得自己被甩得天地都跟着轉圈,腦袋都被磕懵了,也就在那一次,我這褲子被脫了,被一頭母野豬給脫了。”

蔣澤偉唏噓不已。

呂律和張韶峯卻是聽得一臉古怪,相視一眼,都看到彼此在極力剋制着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丟人啊!”

蔣澤偉卻是自嘲地笑了笑:“那時候我真的很無知啊。直到那時,我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野豬的能耐,心想着自己怕是要交代在那裏了,心裏一下子就慌了。”

“後來呢?”

張韶峯深深吸了口氣,平息自己的笑意,儘可能讓自己變得嚴肅些。

本來就在說很嚴肅的事情,蔣澤偉又剛剛經歷了這些事情,笑出聲來,那可太不合時宜了。

“後來……就是因爲褲子連帶着鞋子被扯脫了,也讓我犟了出來,我哪還顧得了其它,光着腳丫,光着屁股蛋就跑,眼看母野豬又追了上來,我根本就跑不過,看着旁邊有河,就一個拐彎朝着河邊跑去,然後一個猛子扎到水裏,拼了命地游到對面。

那母野豬也衝到河裏,但游過來一段後,又退了回去,在河對面徘徊了好一會兒,才折返回去了。

可我的籮筐工具還在對面啊,離了那些東西,我更是寸步難行,只能在河邊等着,等了好一會兒,看到那野豬走遠了才又遊過河,把那條破爛的褲子撿起來重新穿上。小心地把斧頭也給找回來裝籮筐裏。

也算是邭猓揖尤恢皇鞘芰它c皮外傷,那四隻被我摔死的野豬崽子也還在,趕忙扔籮筐裏揹着就走,走得遠遠的。這輩子是再也不想招惹野豬了。

直到沿着河流往上走出數里地,這纔在河灘邊上把四隻野豬給打理出來,攏了火,直接就烤上兩隻。

我真的是餓慘了,一頓就喫掉兩隻豬。只是撒了點鹽,別的啥也沒有,只覺得那是我這輩子喫過的最好喫的東西,連能嚼碎的骨頭都沒放過。休息好一會兒,體力也恢復了,我揹着籮筐繼續上路。

結果,翻山越嶺地走了兩天,我發現自己麻達山了。”

蔣澤偉長吁短嘆:“我在山裏到處走,走來走去,卻發現自己始終回到同一個地方,那裏有個石砬子,下邊有個土洞,曾有熊瞎子在裏邊住過。無論我在林子裏怎麼走,都會重新回到那地方。哪怕我一路上打着柺子,在樹上砍了樹皮,卻始終走不出去。像是進了一個怪圈,一直在那片地方團團轉。

直到後來,還是在下了大雨後,跟着一羣鹿留下的腳印才走出來的,我後來才知道,那地方,名叫乾飯盆。”

乾飯盆?

呂律聽到這名字的時候,神情微凜。

他聽過不少關於乾飯盆的傳聞。

“乾飯盆……咋還有這樣的地名?”張韶峯卻是覺得非常稀奇。

“名字古怪,地方更是古怪。乾飯盆子麻達山,死了多少人啊,沒有誰敢打包票,說能橫趟乾飯盆。進了乾飯盆,別想碰着人,麻達山了不要怕,給自個挖個墳……”

蔣澤偉抬頭看着呂律和張韶峯:“這是當地人對乾飯盆的說法,連他們當地人,也輕易不敢進入乾飯盆,而那獸皮書,就是我在乾飯盆得的。”

第732章 祕境乾飯盆

乾飯盆……

空口白牙說這三個字,在絕大部分人看來,僅僅是一個標明的地界。

但是,即使是長久居住在這裏的老百姓,別說是現在,往後二三十年,都沒多少人敢輕易涉足這樣的地界。

經常聽人說的是,某某人進入那裏再也找不到了,某某從某地進入,數天後從另外一個地方僥倖跑了出來,據說出來的時候,眼見到人都不敢相信,一味地往前跑。

還是懂得山裏事情的老人明白髮生了什麼,喊着鄉民把人絆到捆起來,抬到屋裏餵了喫的喝的,好半天才讓他明白自己得救了。

乾飯盆就是這麼個地方,非常的神祕莫測。

呂律在上輩子收山貨的時候,到江源地界的時候,知道了這個地方。

這是一片方圓數十公里的原始森林,毫無人跡,有進入無出路。

從名字上可以看出,這是一塊像盆一樣的地方,但卻不像盆一樣平整,古久以前從老人那裏傳下來的說法:這個地方只要進入,就會產生莫名其妙的幻覺,永遠只在一個地方打轉,再也出不來。

呂律自然是不信這些的,但他知道,裏面的山形地勢,極易讓人迷路。

他也曾查過資料,說這地方在遠古的時代,是一個巨大的火山口,經過幾萬年山脈沉積鉅變、植物的繁衍生息,這裏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原生地帶。

也有說是隕石砸出的地形。

到後世也沒個定論。

聽說整片區域,少見山泉溪流,人在這種地方迷路,恐怕最怕的不是缺少食物,而是缺水。

呂律之所以對這地方印象深刻,是因爲這裏曾是抗聯戰士利用手中簡單的武器和小龜子周旋的地方。

他們經常小股分隊出擊,把不明就裏的小龜子引入乾飯盆,進行遊擊殲滅。

上過幾次當後,小龜子都不敢再進入。

很多熟悉山形的戰士,只要拐進乾飯盆,便可以甩開小龜子的追擊。

當然,還有個相當有名的傳聞,很難不讓人記住這地方。

早年間,老毛子的鋼鐵洪流引入大荒,小龜子日薄西山,全線潰敗,在從牡丹江撤下來的約三萬人的小龜子,還不肯接受潰敗而死心,毅然決然地決定撤入長白山深山隱藏起來,等待時機。

而這些蠢貨所選的地界就是乾飯盆。

三萬小龜子外加數萬僑民,一股腦地從大北溝方向進入這片神鬼莫測的山谷地帶,從此銷聲匿跡,再也沒有一個人出來。

據說,就連當時追擊的老毛子都覺得不可思議。

後來雖然打探到了這些小龜子的去向,但畢竟老毛子的是鋼鐵洪流,在這種根本連路都沒有的原始森林裏根本無法施展,只能放棄追擊。

哪怕解放後很多年,無論是當地的居民還是部隊,都對這片區域有着高度的警惕。

但是,幾十年過去了,沒有見到一個小龜子活着出來,大概這數萬人馬,他們骯髒的血肉,早就成了乾飯盆中野生動植物的食物或是肥料了。

這事兒,是乾飯盆最神祕的傳說。

這是片和百慕大三角一樣,有着各種恐怖和神祕傳聞的地方。

說它是山中谷地,但這谷地並不簡單。

是環形山圍起來的像飯盆一樣的地方。

谷中有山,山中有谷,盆裏套盆,峯迴路轉,而所有的谷底都沒有水,所以叫乾飯盆。

而乾飯盆,也成了當地人對原始森林中山峯相似、溝谷類同、峯迴溝轉、極爲相似的地形地貌構成的特殊地帶的稱呼。

並不是只有江源這邊有一個,在長白山裏,類似的乾飯盆這樣的地方有好幾個,一般人進入其中,難辨方向,很難走出來。

不難想象,這樣地方無疑是抬棒槌、狩獵的祕境。

事實上,就即使這些有經驗的趕山人進入其中,葬身其中的也不計其數。

所以,一旦有人失蹤,在江源這邊,通常稱爲被“燜了乾飯”。

甚至還有這樣的民謠流傳:乾飯盆,悶死人,壞人進去就斷氣,好人進去嚇掉魂。

這特有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山巒圍成的盆狀峽谷,盆內形狀像八卦迷宮,人進入其中,就像是進入一個非常大的圈,而乾飯盆,不只是一個大盆,而是大盆套中盆,中盆套小盆,據說共有九九八十一個這樣的盆地交雜。

進入的人,無論怎麼往前走,不論走出多遠,最終還是會回到原來的地方。

這就像是在裏邊轉圈圈一樣,並且在裏面判斷方向,往往是完全相反的。

這樣的地方,當然讓人好奇,呂律也不例外。

但在後來得知,指南針之類的東西,在乾飯盆混亂的磁場下里根本就沒用後,呂律連靠近的想法都沒有了。

畢竟是小龜子當年調飛機進入探查,飛機都會一下子栽進去的地方。

當然了,後世被開發成了森林公園,成了旅遊地。

呂律沒有進去過,卻知道,那裏是被譽爲是東北三寶的故鄉,棒槌、鹿茸、貂皮都很多的地兒。

他細細想了下,在腦海中的獸皮書地圖中,乾飯盆那片區域一片空白,沒有啥老兆的標記,但在周邊倒是有着好幾個。

這樣的環境,無論地狩獵還是抬棒槌,都應該是極好的地方,動植物繁衍生息的絕佳地方,人爲干擾少,容易出大貨、好貨。

呂律忽然又有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只是,江源那邊,離伊春可是有很長一段距離,在吉林那邊……

話又說回來,這路程,似乎也不比去漠河、HLBE那些地方遠。

可以考慮!

但現在這年頭,很多地方還未開發,是真正的原始叢林和荒野,和後世山裏車道縱橫的條件沒法比。

去了,得能走出來纔行。

現在,呂律居然很意外地聽到了蔣澤偉說自己進入過乾飯盆,而且還成功走出來了。

他倒是很想聽聽,他在裏面究竟經歷了什麼。

畢竟,他現在也是趕山人,無論是獵隊還是參幫,他都是把頭,主心骨一樣的存在。

常在山裏跑,即使仗着後世對這些大山的瞭解,這些日子以來,走得很順當,還不曾麻達山過,但萬一某一天碰到了呢?

別的地兒還好說,特別是類似乾飯盆這樣的地方,萬一某一天,自己也領着一幫子人進入呢,怎麼走出來,是個非常考驗人的法子。

要知道,就呂律自己所瞭解的,有專業的探險隊進入,也麻達山的事情,找了熟悉山形地勢的當地人領着才把人搜救出來,而根據他們的描述:乾飯盆裏氣壓特別低,進去後頭感覺很暈,指南針之類的儀器,到了“盆”裏就都失靈了,甚至都能聽到周邊鄉村的雞鳴狗叫,就是無法走出去。

就連人的生物鐘都是失衡,記憶都是混亂的。

就比如,蔣澤偉剛剛所說的,跟着鹿羣腳印走出來,就是個很好的法子。

動物在這些方面,有着比人更敏銳的直覺。

但呂律還想知道有沒有更好的法子。

畢竟那是野物,它們在裏邊生活自如,卻不是人能輕易控制的。

“大爺,你當年去得挺遠啊,是咋想起來跑到那邊去的?”

呂律有些奇怪地問。

“這有啥好奇怪的,那會兒那麼亂,我當時都沒個固定的落腳地兒,走到哪兒算哪兒,聽到哪裏有好東西,就往哪兒躥,山東那邊不還有多少人到了大荒裏邊,人員到處流竄,我去到那地方算啥啊?”

蔣澤偉的理由很強大,呂律挑不出毛病來,居無定所、四處流竄的情況確實很正常。

“乾飯盆那裏邊,究竟有些啥?”呂律追問道。

“我在裏邊折騰了幾天,看到的東西不少,成羣的梅花鹿、枝頭上跳着的紫貂,野豬、熊,啥都有,在別的地兒,就見不到那麼多,是個打獵的好去處。棒槌也多……我之前瞎找了那麼多天,一直沒能找到的棒槌,就在乾飯盆裏,麻達山了,反而找到了,而且遇到的,大貨都有好幾個。

可是,在那種地方,尋常的打拐子、砍樹皮這些記路的法子,都不管用,你在裏邊一路做着標記走,到最後發現,周圍到處是標記,亂了,全都亂了!感覺就是一個勁地轉圈圈,大圈小圈地轉,東南西北,啥都不知道,走得人脫力,走得人絕望。”

說起這事兒,蔣澤偉直甩腦袋。

頓了一下,他接着說道:“尤其是天氣特別熱的時候,總是能看到一些霧氣升騰,那感覺就像是在墳場一樣,迷迷濛濛、恍恍惚惚,那種時候更不得勁,就像是突然到了陰曹地府一樣,總能看到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瘴氣……

在蔣澤偉說到這些的時候,一個詞兒瞬間跳到呂律腦海中。

這是枯枝爛葉、動物屍體沉積腐爛產生的毒氣,瀰漫在山間、石縫中,確實有很強的致幻作用,在很多地方走不出去,就是因爲瘴氣之類的影響,甚至致死的可能性都有。

在乾飯盆那樣的地方,四面環山,也是瘴氣積聚的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