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呂律說了自己的打算,聽得幾人眼睛發亮。
“安排這麼多事情,是不是買了房子用了不少錢,忙着湊錢還給我們啊?”
張韶峯笑問道:“別急啊,我們又沒催你!”
“能不急嗎?現在哥幾個可都是我的債主。就數我最窮了。”呂律打着哈哈。
“得了吧你,就即使不抬棒槌不打獵,你也用不了兩三年就能把那些錢還上,以你的本事兒,哥幾個可不擔心。”
梁康波笑道:“關鍵是,我沒聽出來,你說這些,有什麼嚇人的地方。”
“我也沒聽出來!”趙永柯搖了搖頭。
呂律抬眼掃視着幾人:“我提一句,滿洲里繞着往漠河,再沿着大江往呼瑪,一直到咱們這兒的北邊和鶴崗北邊,外邊是什麼?”
“邊境啊!”張韶峯脫口而出。
“邊境外邊呢?”呂律再問。
“外興安嶺!”張韶峯想了想,說道:“用這種事情考我,當年當兵的時候,我可是看過地圖,也懂地圖的……等等……”
張韶峯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看着呂律。
呂律卻是笑了起來,衝着他微微點了點頭:“怎麼樣,有沒有被嚇到?”
“是有一點!”
張韶峯神色凝重地點點頭,接着又問道:“你想着往完達山、撫遠那邊,該不會也是……”
“就是你想的那樣!”
呂律說道。
兩人的對話在雷蒙、梁康波和趙永柯看來,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哎……你們小哥倆,在我們哥三個面前,打什麼啞謎啊,到底啥意思?”雷蒙都聽得有些按耐不住了。
張韶峯深深吸了口氣:“老五在打老毛子那邊的主意。”
這話一出,趙永柯反應平平,但梁康波和雷蒙就覺得有些難以理解了,尤其是雷蒙,他是參加過珍寶島打仗的,再回想起剛纔呂律說的話,立刻明瞭呂律的想法,心裏着實被嚇了一跳。
“這兩邊的關係,雖然有所緩和,但也不是現在能闖的吧?這過去了,要是被抓起來,往小了說,咱們被關起來,小命完蛋,這要往大了說,上升到更高層面,尤其是咱們,可是帶槍過去的,那可不得了!”
雷蒙連連搖頭。
“我也聽人說,有人試圖過去,不少人就沒能活着回來,逃回來的也被弄了個半死不活,管得嚴得很。”梁康波也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在弄明白呂律的想法後,也是心有餘悸。
呂律想了想,看着幾人,忍不住笑了出來:“看吧,我就知道說出來會嚇到你們……別緊張,可沒說現在就去,最起碼也要過了明年,纔會打這主意。到時候如果你們不敢去的話,我一個人去好了!”
“不是,你到底咋想的,會有這種危險的想法?”
張韶峯盯着呂律問道。
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其實你也別想複雜了……我的想法很簡單,只是覺得,大興安嶺、小興安嶺、包括完達山那邊,面積聽上去不小,但大荒裏抬槍打獵的、拉起參幫進山的人也越來越多,相信你們也感覺出來了,能打的獵物越來越少,能抬的棒槌也越來越少。是不是這麼個情況?
就連收購站的人都說了,規定的收購量都很難滿足了,說明了什麼,說明了獵物越來越少了,棒槌也越來越少,包括各種藥材也是一樣,打獵的、抬棒槌的、採藥的人增多了,爲了賺錢,沒有節制地弄,各地甚至在鼓勵。這要不了多長時間,就剩不下什麼了。”
呂律深吸一口氣,不無感慨的說。
他沒法提及後世啥啥啥都在保護之列那種情況,但正因爲經歷過,纔會感嘆,哪怕他現在也是個“兇猛”的參與者。
但這種情況,並不是說呂律不打,就不會出現,總有別的人在想方設法地打。
時代是這麼個時代而已,往別的地兒,除了做生意,還真不好撈錢,而商途,又是他不想選擇的。
呂律很清楚,自己也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民而已,自然選擇順應。
“咱們是不是想多了?”梁康波問道:“那麼大的山野,有的是地方打,至於棒槌……”
這一點他沒法往下說。往通河方向走了一趟,碰到了不下十個的參幫,若不是呂律領着,怕是連棒槌的毛都見不到。
“我只是在想,那外興安嶺,那西河大嶺(錫霍特山脈)等等那些地方,以前都是咱們的地界,被老毛子佔的,從那些地方,去拿點本就該屬於咱們的東西回來,過分嗎?”
呂律掃視着幾人。
張韶峯聽了這話,猛地拍了下大腿:“說起這個就窩火,老五,你要敢去,我陪你去,幹他孃的……你說的對,就該過去拿點東西回來。”
雷蒙想了想,也點點頭:“算我一個!”
呂律看了看雷蒙:“你也只有在冬季打獵的時候能去,抬棒槌的時候,農場裏你可走不脫!”
梁康波則是有些莫名,他不明白怎麼張韶峯之前還猶豫,現在突然就變得激憤起來,還有雷蒙也是,很不甘的樣子。
“雖然聽不明白你們啥意思,但既然你們都去,又怎麼能少得了我?”他也跟着沉聲說道。
趙永柯則是看着呂律:“我向來是跟着老五的。”
“外興安嶺,那是很大一片原始森林,可以說,大小興安嶺有的,哪裏都有,甚至更多,老毛子的土地面積太大了,人又少,那麼長的邊境線,可管不過來,咱們有的是機會摸過去,哪裏纔是打獵的天堂。
還有西河大嶺,緊挨着長白山,也是少有人至的地方,那裏的棒槌非常多,甚至在有的地方成大片生長,都不用像咱們這樣小心翼翼地用鹿骨籤子一點點撥弄,生怕蹭破一點點皮,弄斷一點點根鬚,有的人過去,那是直接用鏟子鏟的。”
呂律這話並不誇張。多少年後,人家狩獵都還是合法的。
雖然說西河大嶺的棒槌和長白山的棒槌因爲環境、土質的不同而有一些差別,但其實,論起藥效,並不差什麼,關鍵是容易出高品質大貨。
用鏟子直接鏟?
聽呂律這麼說,幾人都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
“他們那邊的人不抬棒槌嗎?”梁康波問道。
“他們也抬棒槌,但不像咱們這邊這樣,隨便拉上幾個人就進山,他們是受管控的,不能隨便採挖!”呂律解釋道。
“那就很有可能了,我聽到過海參崴的老人說過,那邊山很大,大爪子也多……很多地方連人影都見不到一個,還有就是那地,我們這邊一個人一兩畝地,別人一種就是幾百上千畝,種下去都不怎麼管,一直等到收穫的時候開着機器去收割。”
梁康波笑了起來:“要是能摸過去,那就過癮了。話說回來,咱們也到山上去過幾次了,我這眼睛還是不殺草,就沒正經打頭找到棵棒槌。”
他對此耿耿於懷。
“地廣人稀嘛!”
這番話,倒是讓呂律想起後來很多到老毛子那邊種地的,尤其是大荒裏的人最多,到了那邊,開墾一片荒地,最開始玩的也是廣種薄收,面積大,租金少,一樣賺錢。
“今天這事兒,就只是咱們幾個知道就行,可千萬不能往外瞎說,都該清楚是什麼時候!”呂律不忘叮囑一句。
這種話,太容易被針對了。
見幾人紛紛點頭。
他才又接着說道:“這個冬季和明年,咱們都不會去,到時候多看看邊上,看看有沒什麼過去的路子……那麼長的地界,總有能方便進出的地方!”
幾人都跟着笑了起來。
而呂律心裏則是在想:話是說出去了,到底能不能行得通……畢竟是爲了賺錢,不是爲了送命,得好好權衡一下。
第716章 溺水的鴛鴦
呂律的目的說出來,雷蒙都顯得有些亢奮了。
還有張韶峯。
他們兩人都是當過兵的,尤其是雷蒙,直接就參加過戰鬥,也親眼目睹過邊境情況。
“……想法是好想法,但實際操作起來,有些難度。咱們這邊有邊境巡邏隊,三人一組揹着衝鋒槍巡邏,老毛子那邊也有巡邏隊,守得很嚴密。
我聽最早的時候,還有牧民或是獵人闖過來放牧、打獵,在緩坡地帶咱們這邊種的小麥,老毛子也過來搶收,開着大型收割機來收割,咱們這邊搶不過,所以就看準天氣,一把火點燃小麥,火勢一大,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地跑回去。
這樣的事情的不少。到我看見那會,兩邊都有鐵絲網了,隔着邊界一百米,有一個緩衝地帶,中間是界碑。就這緩衝地帶,那都是用機器犁過,打細的,就是爲了看人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留下的腳印。
早先是沒有鐵絲網的,不過,有也不難,十米一個樁,兩米高,很容易越過。有好幾年沒去過了,也不知道現在情況咋樣……”
雷蒙說了他的見聞。
“你說的這個應該是部分地區……山嶺多的地方,並不適合,而且,沿着大江那一段,本就有江面這天然屏障……不管怎麼樣,能過去的地方肯定很多。”
呂律寬慰道:“當然了,估計現在還挺難,不過過上兩年,相信情況會好轉很多。”
明年的五月十五,是個重大的日子,也是老毛子那邊釋放緩和關係的時候。
這是呂律後來知道的事情,到了那時候,雙方逐漸取消了這些地區的管理限制,開始有大批內地人越過嵯崗到了邊境,也不斷地進入老毛子那邊,反正是各顯神通。
現在這時候顯然是不能亂闖的,但後面可以。
他把這事情,定在了八六年及以後。
想到陳秀清還在家裏邊等着,呂律和幾人閒聊一陣後,準備回家。
見他起身,張韶峯、梁康波和趙永柯也各自拿了自己的帽子、衣服,跟着鑽了出來,一起返回。
走到岔往草甸子的岔路口,梁康波回洄龍屯,就只剩下呂律一人了。趙永柯出了秀山屯就岔往後山,說是去順便看看設在後山的幾個繩套。
呂律稍稍鬆了口氣,養殖場的大雁、飛龍,銷售的事情有了着落,養殖場裏也有人手招呼着,現在就是在等雪,等一場大雪。
好好冷上一段時間,把農場雜事兒處理了,就是進山的好時候。
說實話,呂律現在也被那房價狠狠地刺激了。
開始還覺得,怎麼說也能買上幾套了,結果……一言難盡。
回到屋裏,陳秀玉、王燕和陳秀清很安靜地坐在炕上,在看着電視,屋裏只有電視的聲音,見呂律推門進來,一個個才扭頭朝他看來。
“事情咋樣了?”陳秀玉放下手頭的針線,被電視吸引,她手頭的針線活計進度緩慢,原本準備在電視套上繡一對鴛鴦戲水的,到現在爲止,鴛鴦還沒影兒,荷葉繡了兩片。
“吳萬剛兩口子挺實在,飛龍和大雁,都交給他們銷售了,不出意外的話,除了留下做種的,賺得錢會比去年還多一些。”
呂律脫了鞋子上炕。
小犢子看到他回來,從陳秀清懷裏掙脫出來,爬到呂律面前,一屁股坐在他盤起的雙腿上,靠着他的胸口,那對於他來說就是最安全舒適的一個窩。
呂律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伸手往他咯吱窩裏輕輕一戳,小犢子立刻止不住咯咯笑了起來,翻來滾去。
隨後,他伸手拉過陳秀玉繡着的電視套:“看你這樣子,只打算繡這兩片荷葉,和那兩條水紋了,鴛鴦都不用繡了。”
“啥意思?”陳秀玉有些莫名地問。
呂律笑道:“照你這進度,兩隻鴛鴦要成雙成對,怕是得等到明年,與其這麼艱難,乾脆就別繡了,當它們雙雙溺亡,殉情了。這樣的話,電視機還能早點用上這電視套,不然,裏面灰塵怕是都得堆滿。”
陳秀玉愣了好一會兒才突然反應過來,抬手就錘了呂律肩膀一下,氣笑道:“嫌我慢就嫌我慢,拐彎抹角的。”
“本來嘛……電視沒買回來之前,這點事情,估計你兩三天就能做完,現在倒好,整天盯着電視兒,心思都沒在這事兒上。”
“還不是你害的,誰叫你買回來……”
“呃……都是我的錯啊!”
呂律明白,女人都有不講道理的屬性,爭論沒用,只有多過上一段時間,覺得電視也不過是平平無奇的東西,纔會消弭心中的那點好奇。
隨後,呂律看向陳秀清:“清子,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被呂律叫到名字,陳秀清的目光從電視上收回,斜躺着的姿勢也坐端正起來,他撓撓頭髮:“律哥,我其實也不知道,我現在還能幹啥……”
“總該有點想法……只是傷了一條腿而已,一雙手不還好好的嗎?”
“那……我能做點什麼?”
“在我看來,你現在這樣也未必不是好事兒,最起碼能少了很多胡思亂想,能靜下心來。我這裏倒是有個建議……”
陳秀清滿臉認真地看着呂律,王燕也適時關小電視機的聲音,回過頭來看着呂律。
“你覺得孔大爺的雕刻技藝咋樣?”
“那了不得,我都想不到,咋還有那種巧手。”
“我覺得你可以去試試,找孔大爺拜師,學他那手藝。”
“這……律哥,我大字不識幾個,這種事情我學得會嗎?”
“事在人爲,再說了,也沒誰說過,不識字就不能學雕刻了。如果學好了,也是一門很喫香的技藝,我甚至都打過拜孔大爺爲師學雕刻的想法,這東西,是有竅門的,你看看古代的工匠藝人,又有多少是識字的,不也能把事情做得很好。多發揮自己的腦袋,多想想,只要有悟性,就一定能成。
正好,明年工藝品廠建造起來,你也能幫上點忙,我準備讓你去給孔大爺打個輔助,當然了,不是說讓你去插手廠子的事情,主要還是靠孔大爺來領頭處理,你跟着學藝就好。你看咋樣?”
陳秀清有些猶豫,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地撓着腦袋。
“你這有啥好想的,怎麼說也是條門路,總比在家種地強,再說了,種地的活計你也不好做,孔大爺雕刻的東西你又不是沒見過,這種技藝,不是哪個人,人家怕是都不願意教,手頭上的活計,在家就能做,我覺得沒啥不好的。”
陳秀玉插了一句嘴。
“你回去想想吧,想通了的話,你要是願意,就過來找我,我領你去找他拜師去。”
呂律知道他需要時間考慮,也不想催得太急。
“嗯吶!”
陳秀清點點頭,想了想,隨後問道:“律哥,如果我去學這些東西,能雕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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