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450章

作者:指尖灵

進山的時候,不只是呂律帶了食物,其餘幾人也挑着家裏的東西帶了不少進山,聞着氣味就知道,鍋裏煮着的蘑菇燉肉,還有早已經做熟的大米飯在另一個銻鍋裏,放在火邊烤着,老遠就能聞到肉香和大米的鍋巴香氣。

“喫了飯,咱們就立馬換個地方,這地方不能多呆,容易出狀況!”

幾人把裝着飛龍的紗框疊着放到車裏,然後在裏面撒了些苞米麪和松子啥的,回到火堆邊,簡單用雪搓洗雙手,孟兆華已經將碗筷取出,忙着添飯,一個個地遞過來,喫飯的時候,呂律做了安排,也把這片山裏的情況說了一遍。

安裝了不少捉腳、鐵夾,再加上那麼大羣野豬,太容易出狀況了。

喫飽喝足後,各自忙着收拾好東西,互相幫着將車子打着火,直接順着瓦拉干林場大路穿過林場,繼續往北邊走,順便在經過林場車隊的時候,找車隊的負責人好說歹說,最終多塞了二十塊錢,將三輛車的油給加滿。

加油的時候,也跟車隊的人打聽了一下,確認那邊山裏,確實有這麼一羣的危險的野豬在活動。

這次,倒也沒走多遠,出了車隊走出五六公里的地方,就將車子在路邊選了片平整背風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已經錯開十多里地的距離了,倒也不用太過擔心遭遇那羣野豬。

儘管如此,呂律還是要求幾人打起精神來,尤其是孟兆華等人,在晚上的時候,要千萬小心。

讓孟兆華等人準備雪屋,呂律他們幾個則是攏了一大堆柴火,裹着褥子就躺在雪地裏補充睡眠。

昨天晚上的捕捉飛龍的收穫不行,他們不得不在這裏多呆上一天,臨近傍晚的時候,一如既往地進山,開始搜尋飛龍。

張韶峯硬說自己的腿腳沒事兒,說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呂律勸說不住,也只得讓他參與進來。

沒想到,在山裏的一片草地上,看到了一個鄂倫春人的烏力楞,七八家人都住在小小的木刻楞裏,周邊開墾了一些土地,用柵欄簡單圈了起來,還能看到幾隻馴鹿在林間晃悠,獵狗的驚叫聲,引出來十多個男女老少張望。

好巧不巧的,那個刀獵大炮卵子的獵手,居然就是這烏力楞的人。

他倒是很熱情地招呼幾人進去烤火,但被呂律等人以忙着捕捉飛龍不能耽擱爲由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那獵手特意給呂律等人指了幾個飛龍鳥多的地方,他們確實沒有因爲飛龍好喫,就針對着打的習慣,就在那獵人所指的幾個地方,哪怕距離他們的烏力楞不算特別遠,也有不亞於其它任何地方的收穫。

真的是越往北,飛龍越多的樣子。

呂律都在想,這要是到了最北端的漠河,是不是更多。

一晚上的時間悄然而過,白天在雪屋裏安穩地睡了一覺,傍晚喫過飯,幾人換了片地方繼續搜捕,搜尋到半夜,元寶居然又在紅松林子裏找到一個石倉子。

捕捉飛龍的事情已經完成,所有的蛔佣佳b上了一羣羣的飛龍,這些天忙活下來,初步估計,少說也有四百對飛龍,差不多夠了,關鍵是蛔右呀浻猛辍�

幾人也提早回去休息,心裏想着,明天早上殺了倉子,不管怎樣,難得這麼大老遠地來上一趟,怎麼說也要打一些飛龍帶回去,於是決定,回去補充好睡眠養足精神,再打上一天的時間,當然,還得將找到的三個紫貂樹洞也給掏了。

第二天,幾人都好好睡了一覺,一直到了九點左右才從雪屋鑽了出來,呂律特意想去車裏看了下紗框裏裝着的飛龍。

飛龍倒是沒啥問題,只是幾天下來,車廂裏早已經是一股子沖鼻的燻臭味兒。

這還是孟兆華他們三個司機,每天都將紗框取出來,給飛龍餵食喂水,有過打掃的前提下。

這麼多飛龍聚攏在一個車廂裏,倒也算不冷。

但這樣長時間悶在裏面,也不是事兒,今天忙完,得趕緊動身回去纔是正事兒。

喫過早飯後,幾人也早早地進了山裏。

一路用彈弓打着飛龍,發現紫貂的時候,好打的直接打,不好打的放白玉,一連找到三個紫貂洞穴掏了,然後前往石倉子殺熊。

昨天夜裏是在山裏選着差不多的林子到處轉,白天看地形跟晚上看的又完全不一樣,如果按照昨天晚上的路線,勢必要繞一個大圈,多走很多路,而且,飛龍經過捕捉,白天再走同樣的路線也會少得多。

所以,幾人也就換了方向,還是選着柞樹、榛子這類林木多的地方走,在這時節喜歡喫萌芽嫩枝尖的飛龍,次生林裏活動得也多。

只是翻過兩道山脊的時候,幾人明顯感覺不對勁起來,尤其是經過的那片柞樹林,野豬的腳印也實在太多了些。

野豬冬天喜歡在柞樹林裏翻找雪層和枯枝雜葉埋着的橡果,這是很正常的事兒,可是,一整片林子,像是被很徹底地犁了一遍,到處是外翻的黑土、腐葉和野豬腳印的情況,尤其是在林間看到一串不比人手巴掌小的豬蹄印的時候,讓呂律不得不停下腳步。

“我懷疑傷人的就是這羣野豬,看看那腳印,不比咱們在松嶺殺的那隻野豬王小……咱們換條道!”呂律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梁康波也在打量那些腳印,點點頭:“是該換個方向,這要是遇上了,麻煩!”

幾人果斷地換了方向,沒想到,迎頭翻過一個崗子,在大片松樹林裏,儘管揹着山風,也能聞到瀰漫林間的腥臭味,再走沒多遠,幾人看到一條條豬道在林中穿插。

就在林子中間的空地上,堆放着冒着騰騰熱氣的大堆野豬糞便。

野豬這玩意別看平時在泥地裏打滾,這裏蹭,哪裏磨,在泥土雪層中翻拱,看上去邋遢得不得了,卻有個很好的習慣,絕不在自己的豬窩邊排糞,而是在自己活動的區域中間選擇一個靠近中間的位置,集中堆積。

看着眼前的糞塘,有不少都是新鮮糞便,都堆起來一米多高了。大冷天的也在發酵,散發着一股濃重的惡臭。

看到這糞便,呂律心裏又是一涼,他明白這確實是一羣形成規模,而且有着自己領地的龐大豬羣了。

野豬是會絮窩的,它們會把樹枝、樹杈之類咬成一段一段的,然後拖回去集中起來,堆成一堆,再配合上草葉等東西,搭建成窩棚的樣子,也能起到遮擋風雪保溫的作用。

尤其是母豬在產崽之前,這是必做的一個事情。

這樣的地方,往往被稱爲豬圈。

雖然豬羣爲了覓食,隔一段時間換個地兒,但這樣有老豬圈的地方,周邊往往也是各種食物比較充沛的地方,每年都會有野豬羣在這種地方入住現成的豬窩,成爲老豬圈。

獵人們會記住這樣的地方,找着機會到這些地兒蹲守打肉,免去掐蹤追逐的麻煩。

話又說回來,呂律進山那麼久,也只是在山裏偶爾看到過幾個母豬產崽弄的小豬窩,石崖下的凹坑裏,拖些草葉簡單鋪墊成窩,也有在向陽處用草杆枝條搭建的,所絮的豬窩,兩頭都有出口,更像是個粗糙的烏篷船。

至於這等大型豬羣,呂律其實挺好奇,那豬圈究竟會弄成什麼樣子,但強烈的危機感,又讓他不斷地告誡自己:好奇害死貓,千萬不能去!

所以,一番心理掙扎後,在張韶峯等人紛紛朝他看過來,看着他們那好奇的眼神,呂律還是搖了搖頭:“不去!”

第655章 像是一個怪圈

再一次換了地方,繞過這片平緩的山崗,幾人朝着石倉子所在的地方找了過去。

花了大半個小時,總算抵達石倉子的位置,在看到一路過來時野豬羣留下的痕跡越來越少,呂律也算是稍稍鬆了口氣。

石倉子所在的位置在向陽的半坡上,站在倉子外邊,就能看到裏面蜷縮着的熊瞎子。

倉口不大,人得蹲着才能鑽進去,裏面倒是稍微寬大一些,空間呈三角形,從裏面的土縫上和盤踞的樹根來看,更像是一塊石砬子滑倒下來,跟旁邊的石砬子搭成的一個空間,又被長年累月雨水沖刷帶來的泥土和枯枝腐葉糊住,而後在上面長了樹,形成了這麼個石洞。

事實上,就在下邊十多米的位置,還有着一棵巨大的松樹,早已經乾枯,曾經也應該有個熊倉,只是在掏倉的時候,應該是對着樹上直接放了槍,子彈穿透樹木,把熊瞎子直接打死在裏面,所以,又專門用斧頭生生砍出個洞口,將熊瞎子給拖拽出來的。

這樣見過熊瞎子血的倉子,熊瞎子對裏面的氣味似乎很敏感,哪怕經過數年時間,都很少再有熊瞎子入住。

這石倉子好殺,幾人做好準備後,呂律只是讓元寶它們衝着洞口一叫,沒多大功夫,熊瞎子就被喚醒,腦袋探出洞口,揮動爪子對着元寶它們一番吼叫恐嚇,沒有將元寶它們嚇退,反倒是被青狼和黑嘴撈到兩口後,頓時怒吼着鑽了出來。

它幾下拍抓,將元寶它們驅退後,直接朝着正對面的雷蒙那邊就衝了過去,被雷蒙果斷一槍,直接擊斃。

也在這洞裏貓了不少時間了,熊瞎子看着體型不小,但早已經皮毛都變得鬆弛,少說也瘦了好幾十斤了。

開腸破肚,得到一顆鐵膽,割了熊鼻子和波棱蓋,幾人動刀開始剝熊皮。

事情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幾條趴在一旁認真喫着熊瞎子肝臟的狗子忽然一下子停了下來,紛紛發出吠叫聲,這次,不只是元寶,就連青狼、花豹和黑虎,都跟着叫了起來。

就在幾人轉頭朝着元寶它們吠叫的方向凝望的時候,沒多大一會兒,就已經聽到遠處林木間傳來稀里嘩啦枝葉搖晃的聲音,很快變得嘈雜,緊跟着就看到大羣野豬順着緩坡半腰靠下一些的位置,一路狂衝過來,哼哧聲都匯成了一道洪流。

這特麼啥情況啊?

一看到那些野豬的規模,呂律心頭就是一驚。

聽說在林場那邊有野豬活動,有意避讓,纔來到了這邊。

沒想到,今天進山,繞開了豬羣翻拱的地方,也繞開了豬圈所在的位置,到了這種沒啥野豬活動痕跡的地方,居然還是撞上了。

呂律心裏暗罵了一聲:這特麼簡直了……

如此避讓都還是遇上,他只覺得像是一個怪圈。

“跑啊……”呂律領着元寶它們,轉身邁開雙腿,往上邊跑,準備從側面讓開這羣野豬,往下反倒是必然和野豬羣相遇的。

跑了沒兩步,他回頭看了一眼,見張韶峯等人都跟着往上跑,只有陳秀清,還在拖拽那熊瞎子的屍體,大喊:“熊皮……”

“不要了,趕緊跑!”呂律大喊。

陳秀清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眼那些在遠處林木間冒頭越來越多的野豬,也不敢再耽擱,抓着侵刀跟着就跑。

只是,就在剛纔那兩聲喊叫,陡然聽到動靜的豬羣,跑在最前頭的幾頭,猛然停下腳步,一愣之後,竟然掉頭朝着呂律等人就追着衝了上來,這是突然受聲音吸引,把呂律等人當成攻擊目標了。

見狀,幾人心頭都一下子變得驚駭。

既然是追着來的,人咋可能跑得過野豬,往哪兒跑都不是,沒法躲啊。

“進石倉子!”趙永柯喊了一聲。

一語驚醒呂律,他趕忙也跟着大叫:“快,進倉子。”

那個石洞面對這種情形,怕是最能抵擋野豬羣碾壓的地方了。

情況危急,幾人不敢有絲毫耽擱,立馬折返,一個個依次快速地往熊瞎子的石洞裏鑽。呂律最後跟着鑽了進去,可一想元寶它們在外邊,又趕忙鑽了出來。

這要是被野豬盯上,狗子們怕是也很難掙脫。

呂律只能拖過元寶它們一條條往石洞裏塞,大叫:“幫我看住元寶它們,別讓它們出來。”

張韶峯等人也不敢大意,幫忙着將元寶它們一條條往最裏邊塞。

可一個在外面都能看到熊瞎子的洞穴又能有多大?

呂律發現,在最後將黑虎才進去半截的時候,根本就擠不進去了。

陳秀清看着狂衝到近前的野豬羣,心裏一橫,乾脆從石洞裏鑽了出來,這才幫忙着將黑虎也給塞了進去,爲了防止幾條狗子離開呂律從洞裏鑽出來,趙永柯直接堵洞口,急得幾條狗子在裏面不斷地擠着想要鑽出來,嗚嗚地叫着,最後變成了狂吠。

“元寶,別叫!”

呂律大喊着發出指令,幾條狗子嗚咽着,算是暫時安靜下來。

“你們咋辦啊?”張韶峯在裏面大聲問。

可呂律看着已經近在咫尺的野豬,根本來不及回話,一把揪着陳秀清,往下坡方向跑,那裏被廢棄的乾枯大松樹上的熊倉子,成了唯一的庇護所。

被拖拽着跑了幾步,陳秀清也立馬反應過來,跟着朝松樹跑了過去。

呂律第一時間從離地還有一米四五的被破開的洞口鑽了進去,剛把陳秀清也拖拽上去,野豬也衝到了近前。

兩人大口喘息着,都能聽到彼此胸口傳來的砰砰聲,這太懸了,要是再慢上三秒,兩人怕是不被撕碎也會被踩死。

“媽的……不想殺心太重,偏偏逼得我不得不殺!”

看着衝撞得大樹都震動不已的幾頭野豬,和朝着石洞圍攏過去的那些炮卵子,呂律將半自動抽了出來,打開保險,大吼道:“乾死他們。”

說着就端起半自動,朝着樹根腳下邊衝撞、翻拱的炮卵子打了起來。

如此近的距離,陳秀清和呂律兩人,都能做到一槍一個。

一時間,一頭頭炮卵子被打中,有的當場倒下,有的掙扎着走了幾步,栽倒在一旁或是順着山坡滾了下去。

而在石洞中,趙永柯也不客氣地端槍就打。

不過十數秒的時間,已然有十數頭髮狂的炮卵子被打死。

石倉子那邊的情況還好些,被槍口直接頂着爆頭的炮卵子很快將洞口給堵得只剩下條縫隙,野豬羣一時間拿他們沒辦法。

但呂律這邊的大樹就有些岌岌可危了。

這大松樹很有些年份,儘管裏面空心,都能容下熊瞎子蹲倉,外壁也算厚實,但畢竟已經乾枯。尤其是根腳,經過不少時間的腐化和蟲蛀,怕是根本就承受不住野豬瘋狂的翻刨。

更要命的是,被砍出的這個洞口,呂律只能照顧到半數的位置,後邊的地方,根本就看不到。

樹前面殺死了七八頭野豬,樹後面還有野豬在跟着翻拱。

呂律在救趙美玲的時候,可是見過它們不把樹刨倒不罷休的瘋狂勁頭。

石洞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時不時一頭露頭的野豬被趙永柯打死,其它的野豬也開始圍着那塊石砬子翻刨,看樣子很安穩。

不能這麼等下子啊,一旦大樹被刨倒,那就徹底完蛋了。

呂律心焦無比,忽然,他一抬頭,看到一直腐爛上去的樹洞,早些時候,熊瞎子也是從半腰摳洞鑽進樹倉子的,倉口的位置揹着北邊,如果到了那裏,倒是能顧及大樹的另一面。

他一下子有了想法:“清子,你守住這裏,千萬不要放野豬來刨這大樹,我到上面洞口看一下,把後面的在刨樹的野豬打掉一些。”

“好!”忙着往槍裏壓子彈的陳秀清沉聲應了一句。

呂律正準備雙手雙腳撐着樹洞內壁往上爬的時候,忽然聽到趙永柯大喊一聲:“老五,那豬神來了!”

呂律聽得心頭一驚,他趕忙從砍出的洞口朝外面探出半截身子看了一眼,心裏一下子又涼了不少。

那被稱作豬神的大炮卵子,簡直就是一頭牛,竟然比他們在松嶺遇到的那頭還要彪悍一些,這隻有八百斤往上來說,看着都恐怖,呂律也注意到了它腳上已經勒進肉裏邊的鋼絲繩套,時間不短了,深陷進去,似乎有些潰爛。

身上還有好幾處槍傷,不過都不算致命,看來沒少被打。

這又是陷阱又是槍傷的,野豬王能不發狂纔怪。

獵物也是會在不斷地被追捕中學習成長的,越是經歷得多,越是聰明,知道怎麼躲避被獵殺,更清楚該怎麼發動致命攻擊。

這頭獠牙猙獰、透出強烈兇悍氣息的野豬王,有着別的野豬所沒有的深沉,這是呂律最直觀的感受。

不然,以它的彪悍,奔跑起來,絕不會落後那麼多,而現在,它明顯是走着過來的,而不是像其它野豬那樣橫衝直撞。

分明是用其它野豬在前開路衝殺!

呂律是真想現在就給它來上幾槍,可惜,被樹幹擋着,他也只能從林木縫隙中看個大概,根本沒辦法瞄着打,除非來到眼前。

大樹就在這時候晃得越來越厲害了……不能再耽擱。

呂律趕忙退回樹洞裏,將半自動往背上的槍套裏一插,然後雙手撐着樹洞內壁,手腳並用地一點點朝着上邊的倉口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