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446章

作者:指尖灵

“各位,這裏是大山,不是哈爾濱。打獵不是過家家,也不是遊樂場,而是生死。或許,你們都有家世,有背景,能在哈爾濱橫着走,但是在這山裏,你們還不夠格。

有的時候,人有思想這一點其實挺麻煩,因爲會想,所以總在想方設法地權衡,趨利避害,所以,會懼怕,會忍讓,會遷就。但野獸不一樣,它們更多的是在憑藉本能,不是你恐嚇幾句,略施暴力就能鎮壓的,當然,它們也怕死,也會害怕,但在生存面前,於它們而言,只有獵殺和被獵殺,沒有道理可言。”

呂律說到這人,長長地呼了口氣:“我想說的是,老輩人在那艱苦歲月的,用命換來的榮光,不是你們揮霍的資本,也不容你們抹黑,因爲,離了他們,你們啥也不是。

你們到山裏邊遊玩,是峯哥的朋友,我們歡迎,但我沒想到,是這麼一羣粗鄙、無禮的貨色,山裏人有山裏人的待客之道,但作爲客人,也該有自己最基本的禮。

抱歉,狩獵的事情,到此爲止,我不奉陪了!話說得不好聽,我也不擅長奉承,今天這話是我說的,跟我這幾位兄弟沒任何關係,有什麼怨氣,儘管衝着我來,大不了,我也當一回野獸。”

呂律說完,長長舒了口氣。

這是這一幫子人進到草甸子後,呂律早就已經憋着的火氣,此時說出來,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通透了。

他也清楚,如果這一幫子人記恨,以後少不了各種麻煩。

但是,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氣,何況是個大活人,憑啥就要讓人爲所欲爲,自己就只能忍氣吞聲地順着?

當然了,呂律自己也有自己的考量,好歹就在剛纔,他也救了魏春安一命,但凡他們還稍微有點人性,也不會對自己怎樣。

只是,張韶峯打點的關係,怕是被自己攪黃了。

所以,呂律說完後,回頭看着張韶峯微微一笑:“峯哥,對不起,沒能幫到你,反而壞事了。”

“這有啥,我也沒想到,我招來的,是這麼一幫子麻煩玩意兒,這麼些年,離了他們,我不也活得好好的?你說得對,老輩人的榮光,終究是老輩人的。”

張韶峯聲音不小,聽得出,這話也是故意說給魏春安等人聽的:“還有啊,我更喜歡聽你叫我四哥,而不是峯哥,咱們是兄弟。惹毛了,我跟你一起當野獸,去他孃的權勢。”

在站隊的選擇上,夾在中間的張韶峯,果斷選擇了呂律這邊。

“這種事兒,怎麼能把我落下,我好歹也是大哥!”雷蒙伸手拍了拍呂律肩膀。

“還有二哥我。”梁康波笑了笑:“我也不是孬種。”

趙永柯沒有多說什麼,上前一步,擋在呂律前面,掃視着眼前這一幫子人。

看着幾個哥哥的樣子,反應慢了一步的陳秀清想明白後,也趕忙靠了過來:“還有我,老六,老六!”

他這一句話,挺破壞氣氛,惹得呂律都不由憋着笑扭頭朝他看了過去,本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變成:“清子,取膽取肉,回去早點休息,咱們明天回家。”

“好!”

陳秀清應了一聲,拔出獵刀,朝着棕熊走了過去,趙永柯也跟着拔出獵刀去幫忙,還有梁康波和雷蒙。

張韶峯掃視着幾人,長長嘆了口氣,衝着黃明飛等人說道:“也許我往哈爾濱跑這一趟,根本就是個錯誤,幾位,現在天色已經晚了,夜路不好走,就在這山裏過上一晚,明天請回吧。

也許在你們眼中,我們就只是些山野村民,但現在,在我們眼中,你們啥也不是。這麼些年下來,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咱們以後,還是各走各路的好。”

說完後,張韶峯也取出侵刀,上前幫忙給棕熊開腸破肚。

黃明飛和邱書良對視一眼,兩人都微微嘆了口氣,嘴巴蠕動幾下,終究是一句話沒說。

燕本如和曹東紅兩人滿臉煞白,雖然不是直面的人,但也已經被嚇得夠嗆,到現在還緩不過來。

而魏春安和倪本洲低沉着腦袋坐在雪地上,不時瞟一眼呂律等人,也不知道心裏邊在想些什麼,只是,一臉的陰邪之氣,似乎消散了很多。

幾人默不作聲地等着,直到呂律等人取下棕熊的膽,剝了皮毛,將肉分割成幾塊,送到爬犁上放好,元寶它們也將肚子喫得鼓鼓的,才隨着呂律等人趕着爬犁沿路返回。

到了帳篷邊,一幫子人直接將黃明飛等人無視了,各自忙着攏火,化雪煮呂律帶來的凍餃,把打到的灰狗子和跳貓子也在火上烤上。

就在幾人喫的津津有味,有說有笑的時候,魏春安卻在這時靠了過來:“哪個……哪個,幾位大哥,能不能分我們幾個粘豆包!”

他話音剛落,其餘幾人也呼啦一下子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看着柴火架子上的烤肉和鍋中浮着的餃子咽口水。

“我艹,這臉皮也是無敵了!”

幾人的舉動,反倒弄得呂律一愣一愣的。

他實在想不出,話說得這麼難聽了,以他們幾人高高在上的尿性來說,應該是早就怒不可遏了,怎麼也該是一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架勢,咋反倒一下子又貼過來了。

“哥,我覺得你教訓得是,以後一定改過自新,不管怎麼說,我這命是你救的呀,我再怎麼不是玩意兒,卻也知道,這是大恩……”魏春安緊跟着又來了這麼一句。

呂律抬頭掃視了幾人一眼,卻見他們一個個跟着點頭,紛紛說道:“一定改!”

這下,呂律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那跟着喫點?”

幾人聽到這話,火光映着的臉上,都堆滿了笑意。

邱書良更是直接擠了擠張韶峯:“挪點位置,你還真跟我們說斷就斷啊,這要是回去讓我爺爺他們知道,不得揍死我們?”

張韶峯白了邱書良一眼:“你說你們臉皮咋能這麼厚呢?”

話雖然這麼說,但還是挪了下屁股,將墊坐的木頭往外邊扒拉下,給邱書良和黃明飛兩人讓出了些位置。

雷蒙等人都跟着讓了下位置,將位置挪寬一些,讓幾人都坐了下來,順便往火堆上加了些柴火,將火燒得更旺。

第649章 通電

表面的緩和,並不代表呂律就真的沒有任何戒心。

這些公子哥,最在乎的就是所謂的“面子”,他可不相信幾人能那麼容易就“屈尊降貴”,一點想法都沒有。

撕破的臉面,哪是那麼容易彌補的,哪怕呂律真豁了命地救了魏春安。

晚上湊在一起喫飯的時候,似乎一下子又變得嘻嘻哈哈,親近了不少,黃明飛等人也收斂了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肆無忌憚,開始用平等的方式對話,至少,感覺上是那樣。

當然了,呂律樂於看到這樣的情形,至少希望不會對張韶峯造成太大的影響,也希望這層關係能維護起來。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心理。

但呂律也無從避免,畢竟,本就是一個關係社會,沒有關係,不少時候真的是寸步難行。

按照黃明飛等人的說法,他們是真的認識到了山林的殘酷,自己有多麼渺小和無知,也被呂律“當頭一棒”叫醒,更是佩服呂律救人的英勇。

聽着更像是恭維,也不知道有幾分真情實意。

只能說,用時間來檢驗,看以後會發展成咋樣。

所以,幾人纏着呂律讓他再領着他們打上兩天獵的時候,呂律還是果斷拒接了。

有這閒工夫陪着他們在山裏瞎搞,擔驚受怕,還不如回家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再者說,在場的人都被嚇得不輕,不管是魏春安等六人還是呂律他們,以這樣的狀態,也不適合繼續呆在山裏。

再過上幾天,該去塔河抓飛龍了。

正事兒要緊。

第二天早上,呂律讓幾人趕上爬犁,徑直往回走。

回到家中的時候,陳秀玉和王燕剛從獐子養殖場投放草料回來,見到一幫子人大早上回到草甸子,然後,黃明飛付了三千塊錢取走那個鹿頭擺件,也就各自開着車離開。

“咋這麼快就回來了?”

明明說估計得進山幾天的,結果只是隔了一晚上就回來了,陳秀玉覺得有些奇怪。

呂律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但留下來準備等着王燕一起回家,並順便在這裏蹭一頓飯的陳秀清卻是氣憤難平:“不回來留在山裏幹什麼,陪他們送死啊?律哥這次差點沒被他們害死。”

聽到這話,陳秀玉一下子就急了,趕忙拉着呂律轉着看。

“我沒事兒!”

爲了救魏春安,呂律經歷的,那也是生死一瞬了,被嚇得不輕,他回頭瞪了陳秀清一眼:“你瞎說些啥?”

他不想讓陳秀玉擔心。

“本來就是!”

陳秀清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很不情願地閉上嘴巴。

但已經上心的陳秀玉哪會就此放過,不停地追問下,呂律還是簡單將事情說了一遍,將其中的兇險淡化處理,好歹算是讓陳秀玉在看着自己左肩沒有絲毫破損後,放下心來。

呂律回到屋裏,換了身衣服,披着熊皮大衣,特意給自己喫了一塊虎膽後,就在自家炕上躺着休息。

接下來幾天,呂律都一直在修養,漸漸地恢復過來。

在第五天的時候,區上來了測量隊,還專門到呂律的草甸子和養殖場去過,一路勘測。

呂律抱着孩子晃悠,在他們來草甸子的時候特意問了才知道,他們是來準備往秀山屯拉電線的。

湯旺河上有水庫和發電站,電就是從電站直接拉過來,接着就開始進行動工。

也就在這一天,張韶峯特意過來一趟,說拉電線這事兒,就是魏春安等人回去後,找了關係搗鼓出來的事情。

不然的話,以秀山屯所在的位置,怕是還得有上幾年時間才能用上電。

無論如何,有了電,無論是家庭照明還是養殖場的機械使用,都會方便很多,對洄龍屯和秀山屯也挺有好處。

松嶺那邊隔着伊春更近的青山屯和福新屯都還沒輪上呢。

雖然湯旺河上的電站也就只是在春夏秋三季穩定些,到了冬季河面封凍後變得極不穩定,還是不得不依靠煤油燈,但總歸是件好事兒。

這讓呂律不由在想,難道那幾個傢伙真的轉性了?

如果真是這樣,倒也不枉自己拼了一次命。

留張韶峯在家裏喫了一頓飯,下午的時候,呂律去了一趟白狗剩家裏,看看他的柳條編織。

養殖飛龍,必須考慮場地和充足的陽光,場地選在松樹和樺樹的混交林子裏,原本呂律考慮活動場地周邊用柵欄圍起來,頂上拉網防逃,但是,那些網風吹日曬下,往往用不了多長時間,而且也特別容易遭到破壞,反倒不如用柳條編織來得簡單實在。

現在,還在冰天雪地,養殖場的屋子和材料已經準備妥當,王大龍等人早就在裏面對木材進行加工,等到開春,地基建立起來,很快就能將房子和柵欄給建起來。

不過,抓來的飛龍,暫時只能放大雁養殖場裏邊放着進行火B,到時候再送往建起來的飛龍養殖場進行飼養。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準備,養飛龍的蛔右呀洔蕚涞貌畈欢嗔恕�

呂律見時機成熟,就在當天,騎着追風去找了孟兆華和張韶峯等人,準備了兩天,在第三天的時候,早早地動身,前往塔河縣城。

從伊春到塔河,那是七八百公里的路程。

上次在加格達奇,幾人就已經明顯感覺到,越是往塔河方向走,所能看到的飛龍越多,所以,這一次,呂律直接花了三天時間,領着一幫子人前往塔河這個邊境小縣城。

還是經過嫩江,到達加格達奇,在蘇赫巴魯家裏住了一夜,第三天繼續趕路,穿過塔河,半夜的時候抵達秀峯鎮。

事實上,呂律估計的沒錯,在數十公里不見一個人影的路上,他們在夜裏趕的這段夜路,車燈的照明下,在大路兩側的林木中,就隨時有驚飛起來的飛龍撞到車窗上,或是撲棱着翅膀,投入山林之中。

見到這麼多飛龍,呂律等人對這一趟的收穫,充滿信心。

就在秀峯鎮北邊的山野裏宿營,住了一晚上。

塔河這時候的溫度,達到了零下三十度的樣子,這可比在秀山屯還要冷得多,一夜下來,在帳篷裏都被冷得夠嗆。

早上起來的時候,幾人都不敢耽擱,弄一個厚實的雪屋,可比單薄的棉帳篷要靠譜得多。

花了兩個小時,把雪屋建造起來。孟兆華和他姐夫以及另外一個司機被留在雪屋守着。

路程太遠,單邊跑上一趟都得三天時間,呂律也就沒有讓他們回去,而是跟自己這些人留在山裏,初步估計,以這地方的飛龍密集程度,大概也就只需要六七天的時間,就能抓到足夠多的飛龍,關鍵是另外換地方也方便。

三人都沒有什麼狩獵經驗,更談不上跟着呂律等人在山裏長途跋涉,留下來守着帶來的東西,是最合適的。

就即使有野獸靠近,他們也完全可以跑到駕駛室裏進行躲避,倒也不需要太過擔心,還能在早晚的時候,幫忙做一下飯。

而且,呂律他們這一趟過來,只帶了元寶,馬匹都沒有帶,三輛車上全是用來咚痛笱銜r所用的紗框。

“三哥,你們鄂倫春人捕獵飛龍的時候,一般是用什麼法子?”

在喫飯的時候,呂律順便請教。

捕捉和獵殺是完全兩碼事,如果只是獵殺,呂律憑藉一把彈弓就足夠了,但抓活的,而且是抓完好的飛龍,那就是另外一碼事兒,比單純的獵殺難度要大得多。

“我們之前完全沒有養的想法,通常就是打來喫的,但其實,如果狍子、鹿、野豬之類的肉食充足的時候,我們也很少打鳥,只有在食物不充足或是想喫的時候纔打。

一般來說,我們就是用油麻線下套,用槍打,或是用弓箭射殺,也會設置捕捉唬倥浜下曇粽T捕。”

趙永柯簡單說了情況,顯然,想要抓活的,比較好的法子就是下套和捕捉槐容^靠譜。

這其實也是呂律想到的法子,設套和誘捕蛔印�

“是有飛龍哨還是什麼?”

聽說能通過擬聲的法子,呂律一下子又來了興趣。

“沒有,就是用口哨發出唧唧的聲音來進行引誘,主要是這法子適合用在四五月份的時候,其它時候不太管用。”

四五月份?

呂律一下子反應過來,那是飛龍交配產卵的時節,都在尋找配偶,自然容易吸引,現在離那時候還早,口哨的法子怕是不太管用。

“還有,有一點要告訴你,到了冬天,大雪覆蓋,飛龍鳥幾乎一整天的時間都在樹上活動,採食也在樹上,很少下地,也就到了晚上的時候,才下樹扎雪窩子裏過夜。”

想了想,趙永柯又補充了一句。

呂律笑着點點頭:“所以,咱們的捕捉方法,主要就是下套兒和用捕捉弧A硗猓疫�準備了不少捕魚用的細網,打算進行網捕,另外,晚上再試一下,看看能不能讓元寶它們在雪窩子裏找一些。

冬天缺乏食物,我這次可是特意帶了不少松子、榛子和苞米麪過來,它們應該也會下來找喫的,咱們就選着松樹林、榛子、橡樹多的地方去找,今天是第一天,大家想辦法去弄,只需要一天的時間,咱們就能知道,到底是哪些方法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