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4章

作者:指尖灵

所謂倉,就是黑熊或是棕熊冬眠睡覺的洞穴。

在樹洞的,叫天倉,在地上的叫地倉。

苟了一冬,一個個瘦弱不堪,飢腸轆轆,戰鬥力雖然弱了不少,但也更爲危險,它們四處遊蕩找喫的,隨時有可能晃悠到這裏來。

何況還有狼、豹和最爲兇險的虎。

呂律只是一個人在此獨居,相比起仙人洞,建造簡單的地窨子更爲安全牢靠。

而建造地窨子,首先就得挖坑,十平米,說大不大,呂律預計挖一米五深的樣子,這也不是個小工程,得費一番力氣。

接下來三天的時間,呂律均是早上帶着彈弓斧頭進山打灰狗子,下午挖坑、伐木。

隨着他活動範圍的擴大,每天早上總能打到五六隻,最多的那早上打了八隻,積攢了近二十六張灰狗子皮,另外,還弄到了兩隻野兔和兩隻野雞。

一隻野兔是在草甸子上喫草芽被呂律直接用彈弓打到耳朵後面一點的位置,一擊斃命。

另一隻則是撿的。

呂律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原本他並沒有看到這隻野兔,走到面前了才突然發現就在自己腳邊的草叢裏有隻野兔,渾身明明沒有絲毫損傷,眼睛也睜得大大的,可偏偏就是呆呆地蹲着,一動不動。

呂律一時間都以爲這兔子是不是出了某種意外死不瞑目了。

他一把揪着耳朵提起來想要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小東西似乎才反應過來,踢蹬着腿腳證明自己是活的。

初步估計,是被自己的出現,嚇懵了,不知該如何反應。

呂律本就爲皮毛和肉而來,所以,他很乾脆地在它頭部耳朵中間部位扣指猛地敲了一下,那裏是它的薄弱致命部位,一擊就能致暈致死,然後割開脖子血管放血。

這是人們宰殺兔子常用的土方法,非常好用。

此時,他入住的仙人柱火塘上面,掛上了不少燻肉。

眼看着天色漸變,可能又要下雨或是下雪,第四天的時候,呂律沒有外出,他準備將地窨子先建起來再說。

一米五的深坑已經挖好,需要用到的原木也砍來不少。

爲了讓地窨子足夠結實,呂律所選用的木料,都是直徑二十釐米左右的。放在坑中的幾根立柱和橫樑用料更粗。

立柱立好,架上橫樑,一根根原木密密鋪設,配合簡單的榫卯和大釘子,整個地窨子弄得相當結實。

隨後,他在頂部鋪了厚厚一層烏拉草,原本是想按照老方法剷土覆蓋的,可考慮到接下來進入雨季,雨水的沖刷下,泥土容易散落,他最終選擇弄了不少烏拉草混合地下挖出的黃粘土,糊滿整個屋頂,抹平。

有了烏拉草的拉連,黃泥不會那麼容易開裂,有類似於水泥板面的效果。

坑裏四壁,也密密排滿原木,用釘子橫木扎牢。

這座高出地面一米左右,面朝南面,留了小門小窗的地窨子成型。

呂律還特意找了些石塊,混合黃泥砌了一個竈臺,又從山上找來一棵空心樹做煙囪,這下,算是有了安全牢靠的庇護所了。

直接在屋內生火,烘乾裏面的潮氣,呂律在第二天搬進了地窨子。

整個人一下子踏實了很多。

至於那簡陋的仙人柱,呂律倒也不急於清除,用來陰乾皮毛放點雜物,還是可以的。

就在當天,他將自己收集到的二十六張灰狗子皮、兩張野兔皮和野雞身上拔下來的那些長一米有餘的漂亮尾羽,裝了袋子,前往美溪區上國營商店設置的收購點。

早些年,爲開發興安嶺,伊春周邊被分成不少林區,由一個個成立的林業局管轄。林業局所在的地方,也成爲一個個人口聚集點,五臟俱全。

這也使得在林區的地名往往是某某林業局,叫村叫屯的,反而少之又少。

呂律所處位置偏遠,距離區上三四十里地,去區上比去YC市區那要近得多得多,搭乘小火車,倒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抵達。

在區上國營商店山貨收購點的人不多,呂律到的時候,排隊等待收購的,只有四人,不多時便輪到他。

麻袋裏裝着的皮毛一樣樣取出,清點,最終呂律到手三十五塊二毛五。

看着少,但這年頭的錢是真值錢,要知道,林場伐木工一個月下來,也不過二十多塊三十塊不到的工資。

呂律這才幾天啊,而且,打的都是些小動物。

想着漫山遍野的山貨,呂律忽然覺得,自己回到這深山,真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第7章 尿冰

天天喫粥烤肉,總是那點味道,嘴巴也燥得慌。

呂律找人換了些糧票和油票後,在國營商店購買了一些日常所需的高粱米和苞米麪、油鹽醬醋,又挑選了一些鋼絲、繩索和幾樣擺弄木頭的小工具和砂紙後,還給自己買了點爐果淡淡嘴。

他倒也想着大米白麪,可是那玩意兒,在這年頭是稀罕物,偶爾喫那麼一兩頓還行,天天喫,他兜裏那點寒磣的票子遭不住。

眼看天上雲層又已經變得灰濛濛的,冷風一陣一陣的,他沒有在區上過多停留,早早地返回了自己的地窨子。

剛進屋沒多久,居然就飄起了小雪。

他趕忙將竈火生起。

天氣突然變冷,他隨身的衣物不多,比較厚實的也就是當初在北大荒農場後期買的軍用棉大衣和狗頭帽。

在海城很少用得到這些東西,回去一年,也就是壓箱底兒放着,幸好離家的時候,都給帶出來了。

少了這東西,天氣晴的時候還好說,一旦下雪下雨,在這季節可就難熬了。

山裏背陰的地方,冰雪甚至要到五六月份才能完全融化掉。

保暖,是在這山林裏生存的頭等大事。

幸好地窨子已經建好,不然縮在那仙人柱裏,有的是你哆嗦。

一整天的時間,呂律沒有外出,而是就穿着大衣,在外面生了堆火,用買來的小工具,掏制一個甑子,平時用來蒸飯用,偶爾蒸饅頭包子,也問題不大。

甑子的用材是山上鋸來的一段杉木,直徑得有四十釐米。

他不是東北人,倒也不需要完全按照這邊的生活方式來。

後世見過那麼多東西,他怎麼方便怎麼搞。

反正空閒時間不少,山上各種好木料那麼多,自個打造點常用的木製瓢、盆、碗、桶等木製工具,倒也不難。

粗糙點也沒事兒,能用就行,一點點積攢唄。

漸漸地,地窨子裏各種工具多了起來,開始有了家的樣子。

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總算是把杉木段中間的木頭掏空,架在火上,利用火焰把表層和內部毛刺燒了一遍,用砂紙打磨成型,再用山上找來山葡萄藤,編織了一道箍箍在甄子中央防止開裂,又用杉木打理出一個甑蓋。

傍晚的時候,用蘆葦杆和烏拉草連綁帶縫地做了個甑底。

蒸飯用的器具算是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放在鍋裏,加鹽煮上一遍。

不然,以杉木做的甑子,會總有一股子怪味兒。

事情忙完,呂律當即給自己蒸了高粱米飯,放了大醬燉了只野雞。

就這點東西,明天都夠他喫了。

趁着燉東西時天還未黑,呂律鑽出地窨子看了一眼,雪花零星飄灑,到了這時節,也下不了多大了。

雪落高山霜落窪,就這點雪,不容易在這山坳草甸上堆積起來。

“嘶……還真是冷啊!”

呂律呼了口氣,搓了搓手,正準備回屋,剛想轉身,忽然瞥見草甸子上又有幾隻狍子一癡一站的。

就在這草甸子上,沒幾天時間,已經看到三次狍子了。

“勾引我……”

他轉身回屋,在馬燈下,開始擺弄鋼絲套子。

沒有槍,不然的話,就它們那傻樣,很容易就能獵殺。

這號稱東北第一神獸的狍子,對於大部分獵人來說,就是送菜的。皮子不值錢,主要是用來喫肉。

不過,對於呂律來說,狍子皮也能被很好的用起來。製成袍子,那可是抵禦冬季嚴寒的好東西。

他雖然沒這手藝,但在這山裏生活的人,應該有懂的,以後接觸到,請人幫忙製作一下就行,大不了花點工錢。

總之,若是弄到狍子,皮剝下來保存好,總有用武之地不會虧。

至於肉,單是一隻狍子,就夠他喫不少時間。

狍子肉好喫歸好喫,可惜,狍子身上就沒肥肉,想弄點油都難。

這年頭,油金貴啊,也正是肥肉比瘦肉貴的年代。

去區上一趟,呂律都捨不得多買,能省則省吧。

可是,油水不足,喫啥都不扛餓,糧食消耗也跟着大了起來,真是一頓比一頓能喫。

必須想辦法搞油!

而在這山裏,產油最多的,莫過於野豬和熊了。

但是,這兩樣大型獸類,即使有槍這樣的殺器,也不是輕易能搞到手的。

單就野豬而言,小點的,還能用鋼絲繩套給套住,一旦達到三百斤,就連鋼絲繩也不夠它怎麼折騰就能弄斷,熊瞎子就更不用說了。

而且,野豬油尤其是公豬,那一股子腥燥味實在不容易接受,熊瞎子的油要好得多,可那就不是他現在所能想的。

這點自知之明,呂律還是有的。

急不走。

眼下,還是弄點簡單的吧。

回屋弄了個鋼絲套,呂律打算早上去安放。

給自己燒了熱水燙了腳,他出門準備方便一下就回來睡覺,到了外面,都準備尿了,他忽然又生生止住。

匆忙回屋,取了個木碗出來放在地上,嘩啦啦一通放水,裝了大半碗,就這麼放在外面。

第二天早上,呂律早早地起牀,出了地窨子,到外面一看,一碗尿冰已然成型。

今天天氣依然陰冷,依舊有着零零散散的雪花飄着。

呂律取了斧頭,砍了一捆一米多長的樺樹條,然後端着尿冰去了草甸子狍子經常出沒的地方。

將木碗中的尿冰搗碎,連碗一起安放在地上,然後在周圍插上樺樹條,直徑差不多在六十釐米的樣子,只在狍子迎面來的那一面,留了個寬二十釐米,高六十釐米的缺口。

準備好的鋼絲套就布在這缺口上,另一端用斧頭在地上打了樁繫牢。

這是呂律當時在農場的時候想肉喫,跟人學來的方法。

人的尿有鹹味兒,生活在山裏的動物,大都需要鹽,這對於狍子而言,就是個不錯的誘餌。

找尋到這尿冰的狍子,在舔舐的時候,頭一抬一低,很容易就會被鋼絲套給套住。

以前用這法子,時不時就能弄到一隻,比起到處去掐蹤下套,碰邭獬煞指蟮淖龇ㄒ貌簧伲瑳]有槍械,找到了他也追不上,這玩意兒,比獵狗還能跑。

又零散在周圍簡單布了幾個繩套後,呂律回屋,做了早飯,喫過後繼續提着斧頭彈弓上山。

讓他沒想到的是,天氣在他上山不到兩小時後,居然又放晴了。

也正是因此,呂律走得稍遠了一些。

就在他翻過兩道山樑,在山坡上,忽然聽到對面傳來陣陣嘩啦聲。

那是樹木被搖晃枝葉碰撞的聲音。

他定睛一看,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第8章 大笨狗

發出聲響的,是一棵粗大的椴木。

一頭瘦垮垮的熊瞎子,腳爪摳着樹幹,空出一隻爪子,正在奮力地朝着樹幹上抓撓着。

苟了一冬,秋季努力積蓄的脂肪,在一整個冬天的消耗後,所剩無幾,現如今冬季已過,正是出來活動的時候,急需補充能量,也正是因此,這階段的熊瞎子,行動能力稍差,但也異常瘋狂,食譜極廣的它們,真的是逮到什麼喫什麼。

它現在,應該是在樹上有了發現。

具體是什麼,呂律這裏隔得比較遠,無法得知。

以它現在這模樣,若是碰到個槍法好的獵人,簡直就是活靶子。

可惜自己沒槍……黑瞎子渾身是寶啊,尤其是熊膽,弄到一枚,能頂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可望不可及,呂律光是想想都覺得糟心。

奇怪的是,這黑瞎子一邊兇狠地扒拉着樹皮,一邊狂甩腦袋,並不斷用爪子撓着自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