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376章

作者:指尖灵

地雷蜂的蜂巢脆弱啊,這一扔,直接就全都碎了,裏面的地雷蜂,一下子鑽了出來,亂飛亂爬,一時間,嗡聲大作。

緊跟着就是窩棚裏的人慘叫起來,開始亂拍亂打。

很快,有人當先從裏面怪叫着,想要出來,剛到門口,被呂律一腳踹了回去,緊跟着有第二個,第三個……都被守在門口的幾人給踹回去。

一時間,窩棚裏面亂成一鍋粥,各種衝撞,讓這簡單搭建的窩棚,都搖晃起來。

直到門口鑽出來的蜂多了起來,在身邊不時飛動,呂律才趕緊衝着幾人做了個手勢,快步跑開。

這鬼喊鬼叫的嘶吼聲,像極了一個修羅場。

呂律等人就在三十米外,安靜地站在一邊林子裏的陰影裏,看着幾人不要命地衝撞出來,到處躲避,哀嚎,連窩棚都倒了。

這一波下來,他們每個人都不知道被蟄了多少下。

呂律只看到有人跑了沒多遠,就直接倒地不起,也有人慌不擇路地踩空,順着山坡朝着下邊滾落,有的人一下子闖入灌木叢中……

但沒人能跑出百米,有的人直接就是爬着出來的。

看了一陣,幾人默不作聲地回到帳篷,這一夜,都沒睡覺,就靜靜地等着天亮。

東北的夏天,天亮得向來很早,也不過就是等了兩個多小時,就矇矇亮了。

直到這時,幾人才鑽出帳篷,繞過地雷蜂依舊嗡嗡亂飛的窩棚,周邊轉着看了一圈,看着一個個身上還趴着地雷蜂的屍體,大部分都已經涼了。

在小溝裏,幾人找到了他們的把頭,倒是還有氣,不過,看着僅僅只是腦袋上十數顆地雷蜂毒針的情況,怕是也沒醒轉的可能。

“走吧!”

呂律不再逗留,招呼人手返回。

幾人快速收拾行李,讓馬馱着,直接進了山裏,朝着道槽溝方向遠遁。

翻山越嶺,走了半天時間,穿過沙溝,進入道槽溝,這是一片比鍋盔山還要茂密原始森林,一路所過,很少看到人們活動的痕跡。

有腦海中的地圖指引,呂律沒有耽擱,在高山山頂的時候,他就已經打量過這片山野,認準了地圖標記的,順溝而下的第六個山崴子,到了地方,看到了老舊的窩棚殘堆,都早已經坍塌腐爛,長滿雜草。

他們也就在旁邊找了地方搭起了帳篷。

休息的時候,呂律看到陳秀清、梁康波神色有異,他不由問道:“是不是覺得太殘忍了?”

“只是有些不適應!”梁康波搖了搖頭。

“咱們不狠不行,你們也聽湯立雲的兒子說了,他們打的什麼主意,如果不知道,真被他們用那麼多馬蜂蟄了,咱們守帳篷的人,是真的會死的,而且,辛苦得來的這些棒槌,也會成爲他們東西,咱們這幾天,那就白乾了。這玩意兒,有槍也不好對付啊,他們活該!”

張韶峯這個直接敢當袛廊说娜耍挥X得有任何問題。

呂律也微微笑了笑:“關鍵是,就即使咱們避過了,沒着他們的道,他們若是把消息泄露出去,知道意味着什麼嗎?我們會被很多人找上來,各處圍堵,怕到時候回不去的,會是我們幾個,到了這山裏,就不能按照外邊的規則辦事兒了。

你們應該知道,一棵六品葉棒槌外加三顆五品葉棒槌,是什麼概念。整個長白山,多少人進山抬棒槌,這麼多年下來,能抬到五品葉的都少之又少,更別說六品葉了。

何況,咱們抬到的這棵,那是地地道道的參王。

這樣的東西,足以讓人瘋狂。尤其是清子,你得多適應,深山裏太殘酷,不狠一點,都很難活下來。人心,比猛獸更兇。”

“沒事兒,律哥,我也只是一下子看到那麼多死人,有些不適應!”陳秀清點點頭。

呂律其實很奇怪,這次進山,這邭夂喼狈Q得上是爆棚,原本是到鍋盔山碰邭獾模Y果像是真有老天眷顧一樣,遇棒槌,跟玩似的。

當然,災禍也不小,像是渡劫!

張韶峯則是在聽到呂律說得到的是參王的時候,來了更大的興趣,催促道:“快拿出來看看……之前不方便打開,現在可以了。”

呂律點了點頭,當先鑽進帳篷,將揹着的那棵六品葉棒槌給拿了出來,解開系在封包子上的麻繩,樺樹皮展開,將潮溼的青苔拿掉。

幾人看到這棒槌的時候,神情一下子變得呆滯。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伸出一隻手臂撐着腦袋,蜷腿斜躺着的活靈活現的小人兒,有胳膊有腿,一根根參須看上去飄逸無比,最長的得有三十多釐米,整體看上去,靈動無比。

“野山參向來直立而生,蠕動而臥,它們紮根土壤,最開始的時候,像所有植物一樣,幼苗時的三花、巴掌、二甲子都是直立而生,蘆頭的方向直而不拐,節、須的生長順體而下。

到三品葉燈臺子的時候,主根方位開始緩慢蠕動橫向斜臥,有些主根依舊屹立不動,而支根數腿緩慢拐彎,呈橫向伸展。

無論哪種變動,根系都是向上坡攀爬擴展,下坡方向少有根鬚。記住了,這是真正的野山參獨特的生長習性才具備的特點。

長成這般模樣可是太難能可貴了!”

呂律順便給幾人也進行着簡單的指點。

身爲趕山人,這些基本的特點還是應該知道,畢竟少不了要接觸這些東西,別有的時候被人蒙了都不知道。

“快看看,究竟有多少年?”梁康波更關心這個問題。

本來也是,形體很關鍵,年份也相當重要,年份足夠大,這纔是王必不可少的。

“分了六個杈,成爲六品葉,那它的年份就在百年以上,極爲珍稀,每一棵那都是寶貝,放山人習慣稱爲‘一片’,寓意見此元老,整個山坡會有無數子子孫孫,成了族羣,它可是連五品葉的後代都有三棵的……你等我數數……”

呂律說着拿起棒槌,仔細看着那些細密的蘆碗、橫紋,好一會兒後,小聲道:“初步估計,在一百四十年開外!”

第552章 寶參難得

棒槌的蘆頭爲了防凍,每年長出多高,就要向地下收縮多深。

這種收縮力主要由棒槌主根的膀頭來承受。

棒槌年長日久,至少三十年致使主根膀頭收縮積累才能形成環狀橫紋。

由於棒槌在原生地一直沒有移動,環狀橫紋細、密、深,主根收縮性表現得十分突出,這也是年齡判斷的一個依據。

百多年的棒槌難得啊!

每一個都可以說是參王。

呂律在將它刨出來的時候,心裏就激動萬分,這種東西,放收購站出售,那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在真正的行家眼裏,能開出收購站數倍的價格,如果作爲藏品,隨着後世真正的好棒槌越來越少,可是一直在增值。

這事兒,最有名的,大概要數大會堂吉林展廳的那棵了。

八一年的時候,四位山農,在撫松那邊,長白山邊緣的大黑山緩坡發現的一苗大山參,285克,摺合舊稱九兩一錢二分,遠超‘七兩爲參,八兩爲寶’的標準。

直到現在八三年了,都還有規定:各鄉鎮供銷社收購山參必須送交縣藥材公司,而藥材公司收購六等以上山參必須送交縣外貿公司出口創匯,六等以下的山參才能自由銷售。

也就是說,現在這棵棒槌還不能自己拿去自由買賣。

要賣高價的話,得走特殊渠道,聯繫有錢人進行出售,消息一放出去,是件很兇險的事情,而拿到收購站出售,給出的價格,也頂多是五六千的樣子,價格太低了。

雖說現在的錢購買能力超強,但換成一堆錢放着,再過上些年,也還是那點錢啊。

吉林展廳的那棵參王,當時送到收購站,明明是頂級大貨,也就被定了個山參二級,外加十幾棵小貨,當時收購價格才一千六百塊,後來來被省政府收購,調整爲山參一級,同時又向四位山農補發三百多塊錢。

也就是說,那棵能放到大會堂展覽的參王,當時也就兩千塊錢的樣子,而現在,五品的棒槌,只要品相完好的,都已經遠超這個價格了,兩年時間,價格上漲得很快。

最爲讓人稱奇的是,那棵參王所生長的地方,就在距離人來人往的山上小道旁邊三四米的林木間,這麼多年下來,竟是沒一人發現。

和這相比起來,呂律忽然覺得,自己在鍋盔山這樣不能算是深山的山裏,那麼多參幫往來的地方,發現六品葉頂級大貨,似乎也沒啥好奇怪的了。

幾人盯着這棒槌看了半天,張韶峯微微嘆息道:“長了一百四十多年,才長那麼一丁點……唉!”

呂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棵棒槌,絕對達到八兩爲寶的級別,別看着只是這麼一點,已經相當不容易了,你以爲這是大羅卜呢?真正的野山參,增重相當緩慢,可不像人工種植的那些,幾年就長得老大,這過程當中啊,可謂是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陳秀清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很是不解:“這長在土底下,說到底也就是棵草藥。”

“這就是棒槌的神奇之處了。”

呂律笑着說道:“它們長在山裏,要經受住冰凍、暴雨、病蟲害的侵襲,在漫長的生長歲月中經常遭遇蟲啃鼠咬,或是被野獸踐踏傷殘等災難,以至於第二年不發芽,進入休眠。

在地下不知呆了幾年又破土發芽長莖葉,那時候葉片數更少,會從原來的五品葉、六品葉,變成二甲子,重新輪迴。

在休眠過程中,維持存活或是修復傷損,又要吸取自身積攢的能量,棒槌還會變小。這不是歷盡磨難,九死一生是啥?

這也就是咱們在抬棒槌的時候,二甲子、燈臺子都不能放過的原因,也是人們說棒槌有靈會逃跑的原因。”

呂律說到這兒,掃視了幾人一眼,強調道:“這事兒,得引起重視,因爲哪怕是棵二甲子,下邊都有可能是個難得的大貨,不能錯過,抬棒槌的時候也得小心仔細,不能莽撞。”

幾人聽完後,都知道呂律是在教授技巧知識,學得很用心,都認真地點點頭:“記住了!”

“這麼說的話,那片地方,咱們是不是回去再好好找一找,當時太匆忙了。”梁康波想了想,說道:“這可是一片啊,咱們都沒找多大一片地方,還有,最後弄死那些傢伙的地方,都沒去找……”

“當時抬到六品棒槌的時候,我的第一想法就是趕緊離開,把東西給護住了,越少人知道越好,可偏偏被那些朝鮮族人給纏着,沒看到他們都想殺咱們的人了嗎?現在死了那麼些人,得等事情冷冷,我們準備回去的時候再去看看!”

呂律深深吸了口氣:“一直說要管住自己的槍,沒想到,自己安分做人,偏偏有不安分的要找上來……”

張韶峯也跟着嘆了口氣:“是他們不守規矩,非要找事兒。”

“他們自找的!”梁康波現在也釋然了。

趙永柯很平靜,啥也沒說,陳秀清則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事兒,回去後,誰也不準提,咱們自己兄弟知道就行了,管住自己的嘴!”張韶峯強調道:“哪怕是自己家裏的人都不能說。”

一下子出了那麼些人命,管不住嘴,傳出去,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幾人都默默點頭。

“之所以說棒槌能長那麼大,很難得,還有別的原因。”

呂律頓了一下,接着說道:“大荒裏冬季太漫長,一年當中,六七八三個月是生長旺季,到九月中旬就開始有初霜,一直到第二年五月中旬終止,休眠期長達二百四十天,棒槌每年能長一克就算不錯了。”

“那這棒槌你之前不是都說有半斤多了嗎?二百五十克以上來着,那不得長個幾百年?”陳秀清傻傻地問。

“你聽我把話說完……棒槌的增重,生長前期特別慢,每年增重半克左右,頭幾年的時候,還會出現負增長的情況,因爲許多養分供給莖葉的生長還是不足。遇到林地土薄肥少,甚至要花三十年的時間才能長到五克左右,也就是一錢的樣子,然後進入中期。

中期這段時間長得比較快一些,由於莖葉粗壯,吸取營養的能力變強,這時候能一年長到兩克左右,差不多長十來年的樣子,就進入後期了。

到了這時候,棒槌的根鬚已經長長開始收縮完全,或是受到破壞,營養輸送又會變慢,以後差不多就維持在一年增重一克的樣子。

咱們這棵棒槌,所在的地方不賴,土層肥沃深厚,看蘆頭、根鬚之類,也沒受到啥破損傷害,所以能長這麼大,換別的地兒試試,可就不見得了!”

呂律耐心地解說着:“能長那麼大,知道有多難得了吧!”

這些知識,更多的是他上輩子收山貨積攢的經驗,蔣澤偉那裏可沒這麼多研究。

這麼多年下來,棒槌可謂是真正地在吸收天地日月的精華,不斷地進行濃縮。

有人說,長到一定年限,棒槌就木質化了,拿着人工種植的園參或是林下參來跟這等寶貝一較高下,純屬扯淡。

別的不說,那麼多有錢人,捨得花幾百萬上千萬地重金求購,他們可不是傻子。

鋪墊了那麼久,呂律趁機進入正題:“我想跟哥幾個商量一下,這棵棒槌我打算留着不賣。”

幾人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你要留着就留着唄,這有啥好商量的?”張韶峯當即說道。

“要不是你,咱們也找不到這些東西啊!你自個留着吧!”梁康波也說道。

趙永柯簡單說了四個字:“我沒意見!”

至於陳秀清,傻乎乎地笑了笑:“你可是把頭,這些天下來找的大貨,可全都是你發現的,就即使是獎勵,也該你多得。”

呂律卻是微微搖了搖頭:“還是那句話,咱們親兄弟明算賬,有些東西,得說明了。參幫進山抬棒槌,那是一個整體,沒有啥高低之分,但爲什麼會立下平分的規矩,說白了,就是因爲棒槌貴重,避免仇殺,這東西一說,咱們都懂,是放山人的生存之道。

我這樣的說法是有些見外,但事情還是得辦明白辦磊落了,以免以後影響咱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這棒槌不簡單,出售途徑有三個。第一個,就是按照規定,送到收購站,但給的價格不會太高。

但這種高品級的棒槌,又不允許自由交易,所以,想要賣個好價錢,只能是另外的法子,有些老中醫藥店,就經常有人去委託收購,可以去找這樣的老中醫或是中間人進行估價,這是第二個法子。

第三個法子,就是帶着棒槌到江浙、上海這些有錢人多的地方,尋找買主,當面論價。

在這裏,第一個法子肯定是不行的,第三個得長途奔波,危險不說,還不一定能賣到好價格,那就是第二法子了,雖說也有一定的風險,但給出的價格,是目前來說,最合適的。

所以啊,我們這趟回去的時候,經過哈爾濱大城的時候,咱們去一趟,探一下價格,大家都覺得價格合適,就按照這個價格折算,我把錢補給你們。也順便把那些五品、四品棒槌給賣了吧。你們覺得咋樣?”

話說到這份上,幾人又怎會不明白呂律的意思。

話雖然聽上去不太入耳,但確實是這麼個理兒。

而這也是呂律當初在趙團青提議讓幾人結義的時候,其他幾人表現積極,而呂律猶豫的原因。

他深知,在金錢利益面前,很多時候,這樣的結義脆弱得如同一張紙,一捅就破,所以覺得沒必要。

“咱們是結義兄弟啊!”

張韶峯顯然不這麼想,微微有些失落:“有必要分得這麼清嗎?”

梁康波也是嘆了口氣:“兄弟,我只說一句,沒有你領着,就憑我們幾個,連什麼地方有棒槌都不知道,進了山裏也就只能是一通亂竄,可能多少天下來,棒槌的屁都聞不到。這棒槌再好,能好過咱們兄弟情義?事實上,是我們一直在沾你的光,這棒槌你理應留下,包括以後,看到自己想留下的,我一點意見都沒有,那本就是你該得的。”

“如果非要這麼算,也就別說什麼平分不平分了,就按照趕山隊伍成立的時候,你佔三股,我們一人佔一股的法子分配……”趙永柯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陳秀清身爲呂律的大舅哥,這個時候,很聰明地選擇了沉默。

呂律看着三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三哥,那是打獵的分配,不是放山!再說了,那些二甲子、燈臺子全都歸我,我已經能多得很多了!”

這樣算下來,呂律只會分得更多啊!

“有什麼區別嗎?都是在山上搞山貨賺錢!”張韶峯也跟着說道:“就按三哥說的分!至於那些二甲子、燈臺子,多少棵還頂不上一棵四品,那有啥好計較的。”

看他們一個個已經顯得有些氣憤的神色,呂律也沒了好的辦法,真按他們說的分下來,幾人得的只會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