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酒是我去年幫個外地人鑑定了一棵棒槌,人家爲了謝我,給我送來的,正宗的老龍口。家裏也沒啥,就有點自留地裏種的芸豆和我兒子弄來的大米還不錯,我知道你小子不缺這些,可這是我的心意,你可不能拒絕,要換作別人,我還捨不得給呢。”
蔣澤偉說着,瞪了呂律一眼:“你就別咋呼了,老頭子我樂意。”
呂律咧嘴笑了笑,都不知道該說啥。
這老頭子,前兩次來,可都沒進大門一步,往三禿頂子走了一遍,對呂律的態度,比子侄還親,甚至有些霸道。
心裏裝了多年的包袱被卸下,他整個人輕鬆了很多,感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王德民在一旁樂呵:“我倒是啥都沒帶,就是因爲在路上碰到老大哥趕着毛驢子過來,瞅着是好酒,知道你這裏今天有好喫好喝的,專門跟過來的。”
“這可是好事兒,我這地兒冷冷清清的,巴不得你們能多過來走動走動。”
人氣越旺越好,有走動纔有人氣。呂律又怎會不知道,王德民專門過來一趟,何嘗不是因爲關心。
張韶峯也笑着說:“我是看到了清子騎着馬提着雞往這邊來,知道你們回來了,一是過來看看,蹭一頓好喫的,再有就是想跟你說說護秋的事兒。”
護秋,就是保護糧食。
這一轉眼,八月結束,馬上進入東北的秋季,糧食成熟的時節,也是之前呂律還未出門的時候,張韶峯說過的秋獵。
“啥時候護秋?”呂律感覺時間還早了些。
“就定在九月,還不確定是哪一天,先看看情況再說,到時候再通知你。不過,這兩天已經組織人手了開始巡護,地裏的獾子開始多了起來,前前天夜裏還趕走幾隻野豬,有好幾家的苞米被糟蹋了一些……快了!”
張韶峯直言:“往年咱們秀山屯護秋,全靠着一幫子民兵到處轟攆,都不會打獵,弄得亂七八糟的,這次有了你和清子,還有趙老爹和趙哥,都是好手,可就全靠你們了。有了好收成,今年這冬天纔會好過。”
呂律想了想,事情倒也不是特別麻煩,說道:“會盡力幫你辦好!”
“就等你這句話了!”張韶峯衝着呂律挑了下眉頭:“這次出去咋樣?”
“還行!”呂律微微笑道。
張韶峯點點頭,心裏很清楚,呂律說還行,那就意味這次出去,肯定收穫不小。
就在幾人說話的時候,外面又傳來叫門聲。
呂律到門口一看,發現來的是趙團青和趙永柯,趕忙出去開門,看到趙永柯騎着的馬匹上還馱了只狍子。
他不用問都知道,肯定是趙團青兩父子想着今天要過來,手頭暫時沒啥東西好送,於是早早地去打了狍子。
大門纔剛打開,呂律又看見梁康波騎着馬從外邊小跑着進來,遠遠看到跟着呂律從屋裏走出來的一干人,笑道:“我還以爲我來的就算夠早的了,結果還有來得更早的。”
“都想着有好喫的,當然要來早一點。”蔣澤偉哈哈笑道。
梁康波騎着馬進來,將馱在馬背上的麻布袋子取了下來,遞給呂律。
呂律接過來,打開麻袋一看,那是頭家養的豬後腿。這玩意兒可比野豬肉強太多,沒肉票可不好弄,這種時候,除非碰到事情需要了,一般人家又不可能殺豬,想要買到,肯定得往區上跑,沒個熟人,一次性都買不了那麼多。
“一個個的,咋都還把東西帶上了,跟約好似地。”呂律有些無語。
說好了請他們喫飯,這倒好,一個個都挑着好東西帶來。
更像是一次聚餐。
呂律將後腿肉送往廚房,陳秀玉已經將雞肉砍剁出來,正在焯水。
正是榛蘑生長的好時節,既然陳秀清送來了母雞,自然少不了小雞燉蘑菇這種好菜。
雞塊焯水,然後加各種作料將雞肉翻炒金黃,然後放入蘑菇燉煮,等到肉熟了,再放入粉條,煮熟了就行。
除了這道菜,還有狍子、豬後腿肉,有這三樣好東西鎮場子,再加上其它的小菜,絕對會是一大桌子的美味。
處理狍子和幫陳秀玉做飯的事情,交代給陳秀清後,呂律出來陪着,見趙團青父子倆在逗弄着黑嘴,他當即走了過去。
“黑嘴昨晚上是自己留下來的,我也沒想到,它居然不跟趙大哥一起回去。”
狗是鄂倫春人最好的夥伴之一,黑嘴自願跟着元寶它們幾條狗留下來,可得把事情說明白了,這可不是小事兒。
“他願意跟着你就讓它跟着吧,黑嘴是我從烏拉嘎那邊特意選來的,是條很不錯的狗,只是我萬萬沒想到,把它從小喂到大,也有好幾個月了,居然還比不上跟着你這狗幫混那麼一二十天。”
趙團青在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盯着元寶看:“元寶這頭狗不簡單吶……黑嘴願意跟着你,就讓它跟着你吧,這也是你們的緣分。現在你們也回來了,我回一趟烏拉嘎,給你打獵刀,順便再找找,看有沒有人賣,直接買一條拖出來的,平時上山有一條狗陪着,會好一點,晚上還能看看家。”
趙團青雖然心有不捨,但還是直接就將黑嘴送給了呂律。
“要不,還是把黑嘴領回去好了,重新養,還得花費不少精力。”
呂律雖然很想要這條鄂倫春獵犬,但更多的是不忍心趙團青再折騰。
“我弄回去幹啥?整天拴着?不拴它還得往你這裏跑。”
趙團青搖搖頭道:“以其這樣,還不如讓它就跟着你,這樣還自在些。”
“那行吧,等找到合適的狗,買下來,我付錢。”
買一條成年鄂倫春獵犬,大概不會那麼容易被元寶拐走吧。
“要你啥錢啊!”趙永柯笑笑:“我又不是沒有!”
草甸子上,忽然傳來馬的嘶鳴聲,幾人紛紛出了院子。
呂律看了一眼,發現草甸子六匹馬和一隻毛驢子,除了毛驢子在一旁安靜地喫着草,其餘六匹馬正不斷地追逐着,在草甸子上,嘶鳴不斷。
“我現在非常懷疑,你們過來不是爲了喫飯,而是爲了過來放牲口。”
不僅僅是陳秀清、趙團青父子倆、梁康波和蔣澤偉,就連王德民和張韶峯兩人,也是牽着馬過來的,呂律很懷疑他們的用意,不然來那麼早幹啥。
聽呂律這麼說,張韶峯和王德民都哈哈笑了起來。
王德民笑道:“你才知道啊!你這裏有柵欄圍着,水草還那麼好,馬匹放進去,完全不用管,那肯定是瞅準機會過來放一下了,喫飽喝足了,馬也該喫得差不多了。”
呂律笑笑,看着王德民,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直接問道:“王大爺,你知道虎骨酒的配方嗎?”
那塊大爪子骨頭已經得來一些時日,一直沒有加工炮製,現在王德民在這裏,正好問問。
放着也是放着,還不如早點弄了泡起來。
“知道……其它的輔助藥材都好弄,中藥店裏就有,可是大爪子的骨頭難弄。”王德民看着看着呂律說道:“這些年,大爪子沒有批準不準殺,就即使殺了,一般也不會輕易落到我們手中。”
“我正好有一塊腿骨!”呂律笑道。
“你從哪裏搞到的?”王德民驚訝地問。
“他前段時間打了只大爪子……我也是前段時間去區上開會,突然有人跑來問我,能不能從呂兄弟這裏分點虎骨酒,一問才知道,他可是深藏不漏啊!”
張韶峯在一旁插嘴道:“你們是不知道,呂兄弟的名氣有多大。不僅僅是區上,就連城裏都有不少上邊的人知道了。
呂律聽得愣住了,一直想着低調點,沒想到早已經聲名在外。
第317章 再來一次
事情肯定是打了大爪子到區上彙報後傳出去的,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只是,聽張韶峯這麼說,怕不僅僅只是有關部門知道,估計周邊還有不少屯子的人都知道了。
各個屯的治保主任到區上開會,那可不是一個兩個,這一傳十十傳百的……
“峯哥,我不是有意要隱瞞,只是不想事情弄得人盡皆知,這人名聲大了不見得是好事兒!”
呂律一心想低調,無奈事與願違。
“有獵虎的能耐,還不讓我們知道,還有沒有把我當哥……這次護秋,我看你表現,再決定原不原諒你!”
張韶峯話雖然這麼說,卻是滿臉笑意,哪裏有責怪的意思。
一直盼着屯裏有好獵手,現在好了,不但是好獵手,還是最好的獵虎。
在這深山裏的屯子,有這樣的獵手,那無疑是幸事一樁。
旁邊幾人聽了也跟着笑了起來,王德民看了看幾人,一下子明白了,嗔怪道:“看樣子,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你們一個個都瞞着我,我這屯長當的呀……唉!”
王德民這一聲長嘆,又引得腥艘魂嚬笮Α�
“虎骨酒這事兒,我幫你配藥,不過,等泡出來了,可得分我一點,多的不要,一斤!”
王德民把這事兒答應了下來。
看着在場的幾人,滿臉期盼的樣子,呂律笑道:“在我眼裏,你們都是我的親朋,這酒泡出來,都有份。”
聽到這話,一個個都笑了起來。
呂律一向豪爽,當然,他們對呂律,也是打心裏地喜歡。
“走,到你這草甸子裏邊走走看看,我都還沒好好轉轉呢!”
蔣澤偉杵着柺杖,往草甸子裏邊走,幾人閒着沒事兒,也全都跟上。
呂律昨天剛回來,也還沒來得及去好好看看。
順着深入草甸子的小路,一行人說說笑笑的往裏走。
就連陳秀清,也是取了狍子腿肉送到廚房給陳秀玉,招呼一聲後,趕緊追着幾人跑來。
跟着這一幫子人在一起,總能聽到、學到一些東西。
剛走沒多遠,就聽到坡地林木間傳來嘩啦響動,那隻被抓來的獐子幾下躥跳着着跑開一段,停下後,警覺地回望着幾人,見一干人還在靠近,它再次逃開,竟是躥跳起來,四蹄往前面一棵椴樹樹幹上一落一蹬,身子一擰,跳到椴樹離地兩米多高的樹枝上。
“這小東西厲害啊!”
“還會上樹……”
“那対牙齒,咋長那麼長!”
王德民和蔣澤偉看得驚歎連連,彷彿看到了一件多麼了不得的事情,就連張韶峯也是如此。
他們三人都不會打獵,看到這樣活生生的野物在面前蹦跳,充滿了好奇。
“獐子的蹄子比羊蹄還厲害,它們在樹上能站得很穩!”呂律解釋道。
幾個獵手就見怪不怪了,除了陳秀清。
“律哥,這獐子,你啥時候抓來的?我咋不知道!”陳秀清更驚奇的是呂律這裏怎麼就突然多了只獐子,他這也是第一次見到獐子。
“在去烏拉嘎的時候,第一天晚上在山上過夜,我去打野物瞟了一眼,從山裏回來,我重新去碰碰邭猓瑳]想到挺順利地就被我網到了!”呂律簡單說了一句。
又往前走了一段,幾人又看到草甸子邊緣採食草葉的那羣梅花鹿。
小梅花鹿已經長大了一大截。
鹿羣雖然警覺,但卻沒有像一開始看到人的時候,只顧着飛逃,現在已經不那麼怕人了。
看着那幾頭母鹿,呂律尋思,啥時候得去弄頭壯實的雄鹿了,這很快要到母鹿的發情期了。
還有那獐子,也得去再弄一些。
事情不少。
一干人在草甸子裏轉了一圈,去看了呂律蛔友Y養着的羽翼已然豐滿的飛龍,還去看了蜂場中進進出出的黑蜂。
這草甸子裏的一切,別說張韶峯、王德民他們,就連趙團青、趙永柯都羨慕得不得了,看一次,羨慕一次。
“你們那邊現在弄得怎麼樣?”
呂律知道趙團青爺倆也有類似的打算,還不知道隔了二十多天,弄成啥樣了。
“你們走了以後,我就沒弄了!”
趙團青搖頭:“過來看看你這裏的柵欄,再看看我自己弄的,那叫啥玩意兒,等你這裏人手空下來,再請他們去弄。”
“那打算養啥?”
“弄到啥就養啥,反正裏面弄啥養着,看它們在裏面蹦蹦跳跳,我就高興。”
趙團青的心願只是如此。似乎並沒有從經濟角度考慮過這問題。
不過,呂律也不想去管他,由着趙團青高興。
“還是先把屋子和地弄起來再說吧,有糧食,不僅僅是人可以喫,養的野物也要喫,不然,就關在那麼一小片地兒,可養不活它們。”呂律試探性地勸說。
“等你這裏的人忙完就建!”
趙永柯笑呵呵地湊到呂律旁邊,小聲說道:“我昨天回來原本還準備跟阿瑪好好商量一下,建房、建柵欄和開地的事兒,沒想到,我還沒說呢,我阿瑪倒先跟我說了!”
他聲音小,可趙團青就在旁邊。
聽到這話,趙團青瞪了趙永柯一眼,然後又微微嘆道:“這幾天沒少到屯子裏走動,這個問幾句,那個說兩句,左右都離不開房子、地,好像沒房沒地就活不了一樣,我都聽厭煩了,就把房子建起來,地開出來,看他們還能說啥。”
呂律聽着這話,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倔強的老頭,明明是經常進出屯子沒少被王德民他們勸說,也真正意識到了有房有地的好,心裏清楚也該這麼幹,偏偏還嘴犟。
不管怎麼說,能安定下來,總是好事兒。
臨近中午的時候,陳秀玉算是把飯菜張羅出來了,她走到門口,看着在地窨子前的空地上和一幫子人有說有笑的呂律,心裏很是高興。
和自家男人處得來的人,在這屯裏屯外,都是些有有分量的人物,這恰恰說明呂律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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