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正在呂律考慮要不要繼續往下追的時候,一棵粗大的樺樹發出“吱呀”刺耳的聲音,呼嘯着順着山坡倒下,砸得下方阻擋的林木搖晃不已,隨着蹦跳出一人:“差點砸到我!”
他遠遠地看了一眼,發現居然是那兩個山東漢子其中一個。
又是他們!
前天才在秀山屯後山碰到,今天居然又在這山裏看到……周邊也沒啥野物啊!
鬧不明白兩人這是在幹啥,呂律也不去管他們,騎着馬朝草甸子繼續順着那些腳印追了過去。
如果他們是在打獵,那是不能貿然靠近的,避免驚動獵物或是擾亂他們的計劃。可這是在砍樹,那麼大的聲音,有野物也早已經被驚跑了。
到了草甸子中,呂律發現那些狍子留下的腳印變得分散,像是被什麼驚到,慌忙逃竄的樣子。
再看看這兩大漢,呂律估計,十有八九就是他們倆驚跑的。
此時,絡腮鬍正在忙着將砍倒的樺樹砍成長木墩,另一個大漢則是返回林子中扛出一段圓木。
呂律瞟了一眼,發現他設置的是一個陷阱:對槓。弄了有三個了,看樣子,還準備繼續。
對槓,是一種捕獵狍子的方法。
把樹木砍伐下來,圍成直徑一丈左右的圓圈,中央放些乾草或是冬青,圓圈留一個門,門下橫放一棵大倒木,門上吊起一根粗大的原木。
在下邊放的倒木上,用小樹枝做機關肖肖,與門上吊着的大圓木連接。
狍子想喫乾草,更願意喫冬青。
當它們從門往裏邁進的時候,碰了樹枝,暗肖一犯,上邊吊着的大圓木便掉了下來,和下邊的倒木剛好擠在狍子的脖子上而將狍子壓死。
這和呂律初到草甸子落腳的時候,用尿冰引來狍子舔舐設置的陷阱一個道理。
只是,兩人設置在圈子門口的是粗大的原木,呂律用的是套子,而且,他用樹枝插土裏做成的圈子也要小得多,沒這麼費事兒。
呂律看着兩人這設置,還有那漢子抱着的冬青,多少覺得有些古怪。
這是啥季節?
這是夏季,草木生長最繁盛的時候。
這外邊不缺喫的啊。
這法子用在冬季,大雪把草木給蓋得嚴嚴實實的,缺乏草葉的時候,就挺好。
在呂律看來,以其放這些在太陽暴曬下要不了多長時間就發蔫的草葉,還不如在裏面弄個鹽窩子。
這時節,鹽窩子對同樣缺鹽的狍子,效果不是更好嗎?
搞不好還能引來鹿或是其它野物!
但別人做的,是別人的事兒,對這兩人,呂律沒啥好感,也不想插嘴,繼續騎着追風往前走。
初步估計,兩人應該是偶然聽到有人說了這法子,立馬在山裏遇到狍子的時候給用上了。
用冬青做誘餌,也不能說別人就一定搞不到狍子啊,只是機會很小,大概是想用設置的對槓數量來增加捕獵的幾率吧。
在呂律出現的時候,設置對槓的漢子立馬就看到了,衝着在後邊林子裏砍樺樹墩子砍得山響的絡腮鬍喊了一聲:“大哥……”
那絡腮鬍聽到喊聲,停止砍伐,抬頭朝小草甸子看來。
看見是呂律,他提着斧頭和一旁的十六號單筒獵走了下來,和他那兄弟匯在一起,然後朝呂律這邊走來。
見兩人靠近,不出聲的元寶娘四個,立馬衝着兩人狂吠起來,逼得兩人遠遠地在一旁停下腳步。
“爺們,能不能不往前去?”絡腮鬍大聲說道:“我們在這裏遇到了二十多隻狍子,我們倆兄弟各自開了一槍,沒打着,纔在這裏設的對槓。”
“然後呢?”呂律淡淡地說了一聲。
“這邊水草好,那些狍子很快就會回來……你應該也是來打狍子的吧?你要是過去,再被你一打、一驚,那些狍子怕是就不會來了,我們在這弄半天,也就白乾了。”
絡腮鬍子話語中有些懇求的意思。
另外那漢子,話就沒那麼好聽了:“別跟我們搶。”
“所以,你們沒打中跑掉的,還不允許別人打了?”
呂律笑盈盈地看着兩人:“那是不是我進山一趟,只要看見的,開上一槍,沒打中的,以後也不允許別人動?不然就是搶?”
“爺們,你若是真要這樣說,可就有些不講理了。”絡腮鬍沒有再說話,反倒是他旁邊的兄弟說了話,語氣很是生硬:“是我們先看見的,你都已經看到我們在設對槓了,如果非要過去追攆,這麼做不是故意壞我們的事兒嗎?”
“行!”呂律搖搖頭:“你們慢慢守着。”
這山裏狍子又不是隻有這一羣,明天就要辦事兒了,他不想跟這兩個傢伙糾纏,也不想鬧什麼矛盾,明天請人來喫飯,他還想着借那機會公佈自己的喜事兒呢。
呂律調轉馬頭就走。
只是,剛走了沒幾步,那大漢在後邊又叫了起來:“爺們,也不要往別的地方繞到前邊去打啊!”
一聽這話,呂律就有些惱火了。
按他這說法,自己隨便往什麼地方走,都可能被懷疑是要繞道打那羣狍子啊。
自己讓步,沒想到他們還更扯淡了。
“咋地,聽你這麼說,你們是不允許我呆在這山上了,因爲我不論從哪裏走,你們都有理由懷疑我這是要繞道去打那羣狍子啊。”
呂律眼睛眯了起來:“這可有些霸道了。要不,你們倆也別弄了,一起跟着我,盯着點,這樣才能放心些。”
從呂律的話語中,已經能聽出隱隱的怒氣。
意識到他那兄弟的話有問題,絡腮鬍子趕忙說道:“爺們,不是那意思,你別誤會!”
另外那漢子卻是哼了一聲:“我可沒這麼說……反正別去動那羣狍子,別的地兒你愛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說着,將手中單管折開看了看又合上,雙手斜抱着槍,冷眼看着呂律。
這麼蠻不講理的嗎?
這是有槍了,說話硬氣了。
“艹你媽的,說得這狍子跟你家養的似的。”
呂律一看他那德行,立馬端槍上臉,瞄着兩人,破口大罵:“你特麼不說這話,我剛纔還真的調頭就走,另外換個地方,可現在,那羣狍子,我還非打不可啦。”
第230章 我不信!
兩個大漢手頭可都是有了傢伙的,在這深山邊緣,跟外邊完全不一樣了,不得不防。
何況,剛剛還在自己面前擺弄單管了,那是隨時可以抬起來就是一槍的。
再看看他那神情……這分明就是一種挑釁。
呂律必須果斷,不然很有可能喫虧的是自己。
那絡腮鬍見狀,被狠狠嚇了一跳,趕忙將他兄弟往身後扯,順帶斜跨一步擋在前面:“爺們,消消氣,我這兄弟不會說話,我給他賠不是……”
他說着將自己手中的單管往地上一扔,一回頭將他那兄弟的槍也一把扯過來扔到一旁。然後又回頭衝着呂律賠笑道:“你消消氣,我們也是今天早上老早進山,好不容易纔碰到這一羣狍子,還那麼多,一時心急了……”
“心急……心急就可以那麼霸道啦?”
呂律直接噴了回去:“你們要在這設對槓之前,沒有打樹皮警告別人不要闖入吧?我來的時候,是真沒見到,而且,我也掐蹤跟了很遠了。
另外,你們開槍打過一次,狍子沒打中跑了,是,狍子是有可能折返回來,但是,你們知道狍子啥時候回來嗎?這狍子被嚇跑,跑了多遠,你們知道嗎?在附近還好說,若是已經去了幾公里以外,那麼遠的距離你們也能管得到。
若是前邊就有人不知道你們在這裏設對槓,已經把狍子打了,你們是不是也要跑去跟人理論一番,告訴別人,那是你們的?
還給老子在一邊弄槍,想用槍說話啊?咋地,上次給你們臉了是吧,你倒是再給我擺弄個看看……”
大早上好好的心情,此時被弄的一肚子火,真沒見過這樣的。
他槍口微壓,扣動扳機,砰地一聲槍響,一顆子彈打在兩人前面的泥土裏,激得泥土飛濺。
別說絡腮鬍了,就連他身後的漢子也被嚇得臉色煞白,兩人連連後退。
“爺們……我們錯了,你把槍放放,不至於……”
絡腮鬍看着呂律端着的瞄着他們兩人的槍口,直接就跪下了,回頭一看他那兄弟還直挺挺地站着,趕忙伸手去拽。
那傢伙哪還敢多說,也跟着跪了下來。
呂律冷眼看着兩人,繼續噴道:“你們已經設置了三個對槓了,還在弄,最起碼也有一個小時。就你們砍樹那聲音,我特麼在一里外都能聽到,狍子再傻,也會遠遠避開。
現在這時節,狍子不缺喫的,就你們放的那點冬青,被曬蔫了,還能誘到狍子去喫?這是在做白日夢呢還是等天上掉餡餅啊?
還不准我去打,這大山你家的啊?好好說不行,你特麼給老子在哪裏擺弄槍……給老子滾,滾出興安嶺,滾出大荒,下次別再讓老子碰到!”
絡腮鬍聞言,趕忙點頭應道:“好……馬上走……”
他是真的起身就走,順便拽了他那兄弟一下,只是,忙着去撿拾槍的時候,又被砰的一槍,打在他想要抓的單管旁邊,嚇得跳向一旁。
絡腮鬍抬頭看了呂律一眼,心裏很清楚,今天這槍不能再要了,轉身就走。
他那兄弟猶豫了一下,也不敢去拿槍了,但忙着轉身去拿掛在一旁樹上的嶄新獵囊,手還沒碰到,又聽到砰地一聲,嚇得趕緊又把手縮了回去。
獵囊也得留下!看裏邊裝得鼓鼓囊囊的,誰知道里面會有啥。
已經鬧開了,那就徹底點。
呂律但凡覺得不妥的,都不讓碰。
“別要了,早就跟你說了,不要再回來,你非想着在山裏發橫財,你有那本事嗎?還是想把命折在這裏?”
絡腮鬍被呂律的第三槍又嚇了一跳,衝着他兄弟吼了一句,跑回來拉着就走。
不多時,兩人鑽入山林,沒了蹤影。
呂律也翻身下馬,將將兩把單管撿拾起來。
這兩把單管不是新的,看上面的痕跡使用過不少時間,就這成色,估計能賣個六七是塊錢就算不錯了,嗯……好歹也能換點錢。
呂律一下子想到吳彪,這槍便宜賣給他,應該可以。
隨後,呂律又去將掛樹上的獵囊取了下來,打開後看了一下,面色一下子變了。
獵囊裏,除了三張黃皮子外,還有一把老舊的五四式7.62毫米手槍。
這是研製出來後三十年內曾大量配備給軍、警使用的槍械,性能非常穩定。
地下渠道中,連國外槍支都有,這兩盲流的手中有這麼一把手槍,呂律倒是不奇怪。
真正讓他心驚的是,這傢伙一聲不吭的樣子和絡腮鬍決然不同的反應……呂律越想越是心驚。
這剛纔獵囊要是被他拿到,會不會又拿着這槍回來對付自己?
他心裏忽然有了極度不安全的感覺。
呂律趕忙翻開獵囊夾層中細細看了下。
裏面除了幾發子彈外,還有一張便籤,上面寫的是京城動物園的電報電話號碼。
這倒是跟他們之前抓小熊瞎子的事情吻合了。
可進山當盲流,弄把單管獵很正常,帶五四式手槍有啥用?防身?
他不由抬頭朝兩人離開的方向看去,猶豫了一下,他將半自動裏剩餘的子彈取出,從綁在胸口的子彈袋裏取出一聯十發的子彈壓在腔內,騎上追風,領着元寶跟了上去。
那人給他的感覺,太過危險,必須得想辦法弄明白這兩人的底細。
沒多長時間,元寶就出聲提示有人了。
元寶的嗅覺相當靈敏,聽力也相當了得,總能察覺到很遠的人無法察覺到的情況。
它雖然出聲提示,但那聲音並不大,只是一聲低沉的“旺”,不是範圍之外的人能聽到的。
呂律知道,距離那兩人不遠了。
到了這裏,呂律翻身下馬,再騎馬追,那動靜就大了些,容易被人發現。
他將追風留在這裏,順着前面的山坡爬了上去,剛到山脊,遠遠地就聽到了下方林子中傳來的爭吵聲音。呂律趕忙蹲下,輕輕拍了拍元寶,讓它也爬了下來,保持安靜。
接着又將其他三條狗崽也各自輕輕安趴下。
這是呂律摸索出來的,元寶接受到這樣的指令,就會安靜地趴着,在元寶的潛移默化下,三條狗崽也是有樣學樣,雖然還是有些躁動,但也能保持一小段時間了。
“……你是不想活了還是咋地?你穿人破鞋把人男人弄死了跑出來的,你不知道出來是爲了幹啥,是爲了活命?你咋就不安分點?”這是絡腮鬍的吼聲。
“那人家房子還是你點火燒的呢,不也把那女人給燒死了?”他那兄弟很不服氣地吼了回去。
“你不跑來跟我說你弄死人了求我拿主意,我會去燒人房子給你擦屁股?”
絡腮鬍聲音又拔高了一些:“都特麼是你害的,要不是因爲你,我特麼在家好好種着那幾畝地不好嗎,跟你跑這山裏來遭罪。
事情沒有敗露,領着你來大荒是爲了躲風聲,都跟你說了沒本事兒打獵,找份活計好好做着,你倒好,就貪這錢來得快非要用賣熊的錢買槍,想在山裏賺錢,你有這本事嗎?
還有,你看看你,買了槍都變成啥樣了?還想用那破槍跟人半自動打?你活膩了是吧?
你說,你前兩天往秀山屯後山轉是去幹啥?你是不是又盯上養個放蜂的女人了,死性不改!別以爲我不知道你還用錢偷偷摸摸買了把手槍……現在好了,槍都沒了,你就給我安分點吧!咱們等風頭完全過了,回去安生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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