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124章

作者:指尖灵

呂律上到大路上後,繮繩一抖,追風立馬順着大路,狂奔起來,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心裏卻有些惱火。

自己這未來丈母孃,真不是個能讓人省心的。

若不是看在她是陳秀玉老媽的份上,若不是看在上輩子她不想拖累陳秀玉跑山上尋死這事情上,呂律真的很想上門去罵上一句:瘋婆子!

在呂律趕往區上的時候,陳秀玉正在洗衣服。

作爲家裏的姑娘,一家子的涮涮洗洗,都落到了她手上,跟着呂律進山四天歸來的陳秀清,一身髒衣服扔家裏,酸臭得不得了,得馬上涮洗。

既然是洗東西,那就趁着天氣好,順便把幾人的衣服該洗的都洗一下。

誰知道,在將陳秀清的衣服洗好晾曬着,在去翻找其她衣服時,無意中看到櫃子裏堆放着的老舊被褥夾層中放着的一張紅紙,紅紙上寫着的,是她和一個名叫吳澤龍的人的生辰八字。

她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第221章 緊鎖

那生辰八字上,寫得明明白白,算算日子,在三天後訂婚。

自己居然跟一個連見都沒見過的人訂婚了!

陳秀玉一下子明白過來,這段日子以來,馬金蘭積極串門,各種反常的原因了。

感情就是忙着在背地裏張羅這事兒。

可是,她甚至都沒跟陳秀清和陳秀玉說過一聲。

這是想一手包辦啊!

父母包辦婚姻,在這年頭很普遍的事兒,可好歹也會問問兒女的意思啊。

陳秀玉看着那張紅紙,心裏一下子涼到了極點,抓着紅紙的一雙手,更是止不住地顫抖。

她很清楚,馬金蘭是想把事情做絕了,讓她跟呂律再沒機會。

想了一下,她轉身出了屋子,快步跑出院子,然後朝着屯東的林子裏跑去。

這事兒,能幫她說話的,只有自己的哥哥陳秀清。

她要去找他,商量一下,到底該咋辦。

陳秀清昨天回到家中,興高采烈地跟陳秀玉說了進山四天時間,跟呂律一起一次性抓到九隻鹿的事情,還說了呂律分給他三百塊錢的事兒。

兄妹倆都高興得不得了。

陳秀清今天更是一大早起來,復裝了兩個多小時的獨彈,簡單弄了些飯菜填飽肚子,然後提着單管獵槍和子彈就去了屯東的林子。

說是進山去練槍,也順便打打溜圍。

他記着呂律說過的話,想着要把本事兒給練起來。

離開的時候,陳秀玉問了他大概要去的地方,並囑咐他一定要聽呂律的話,不要貿然獨自進入深山。

陳秀玉是知道陳秀清去向的。

她一路往山裏林子裏跑,一直生活在山裏,也經常上山採摘野菜、蘑菇或是堅果,她對附近的情況都比較熟悉,一路跑得心都快跳出來。

只是,她將陳秀清要去的地方都轉了一遍,始終沒有見到陳秀清的蹤跡,也時時側耳細聽,在山上轉了兩個多小時,也喊了兩個小時,一直沒有聽到槍聲,也沒聽到陳秀清的回應,根本就找不到。

最大的依賴找不到,那一刻,陳秀玉只覺得自己像是被遺棄了一般,有種舉目無親的感覺。

她跌坐在林子裏,抱頭痛哭起來。

天空火辣辣的陽光照射下來,帶來的溫度,沒能將姑娘的冰涼的心暖化半分,倒彷彿被她心緒影響了一般,很突然地起了陣陣山風,烏雲從北邊飄來,漸漸遮掩整個天際。

沒多長時間,天空響起一道道驚雷,緊跟着下起了大雨。

陳秀玉沒躲也沒跑,只是在雨中緩慢地朝着那個讓她越來越厭惡的家走着。

打開院子門走進去的時候,她看到馬金蘭惶急火燎地打開房門,眼巴巴地看着渾身溼淋淋的陳秀玉:“閨女,你這是上哪兒去了?一天到晚不見人影?快快快,你看看你這咋弄的,也不怕被淋病了,趕緊回屋把衣服換了。”

馬金蘭的語氣,溫和無比,充滿關愛。

可這聲音在陳秀玉聽來,卻是無比的刺耳。

她抬頭,神情恍惚地看着馬金蘭:“媽,你這真是在爲我着想嗎?”

“咋啦閨女?”

馬金蘭看着陳秀玉紅腫的雙眼,聽着她嘶啞的聲音,心裏有些發慌。

畢竟是自己親生的,養了那麼多年,她很清楚陳秀玉的性子:倔。

自打陳秀玉懂事以後,她認定的事情,就沒幾件事兒是馬金蘭能犟贏的。

爲此,陳秀玉沒少捱打,甚至比陳秀清被打的次數還多。

可那又咋樣,下次還是那樣。

陳秀玉愣愣地看着她,只是將已經在手心緊緊抓着的,已經稀爛的紅紙,扔在地上,然後錯身讓過馬金蘭,進了房間,將門閂給插上,然後就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馬金蘭將地上的紙團撿起來,發現已經稀爛得啥都看不見了,她回頭看看緊閉的房間門,走到門口站着。

她很清楚,這些日子做的事情,沒法瞞了。

在她從外邊回到家裏,看到被打開的櫃子門,以及這張不見了的紅紙時,她就已經知道,陳秀玉已經知道了。

“閨女,對方人家不錯,青山屯治保主任家,人家條件很好,你只要嫁過去,只要伺候好公公婆婆,還有小吳,你這輩子,衣食無憂,不用擔驚受怕。

那小吳我也看了,也是一表人才,人看過你照片,也是相當滿意,這是一門好婚事兒,也是你的福氣!”

馬金蘭溫言細語,說得小心翼翼。

說完後,她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地聽着,裏面很平靜,這讓她稍稍鬆了口氣。

頓了一下,馬金蘭接着說道:“你看看屯裏,都傳成啥樣了,那個外鄉人有啥好的,你跟他只會擔驚受怕,跟媽一樣,媽這輩子是怎麼過來的,你也清楚,我不希望你跟我過一樣的日子。

我今天出去,已經跟親戚通過氣兒,到訂婚那天,他們都會來,聽到對方是青山屯治保主任家,都誇找了個好人家。媽這是爲你好……”

“砰……”

馬金蘭“好”字剛剛出口,就聽到門板被砸得山響,頓時被嚇了一跳。

不用想她也知道,陳秀玉的倔性又起來了。

想到還有三天時間,吳明緯就領着兒子上門訂婚,她生怕陳秀玉到時候把事情給壞了或是乾脆跑了,事情可不好辦。

陳秀玉以前和她鬧了彆扭,吵鬧過後,一賭氣,不是沒跑過。

在屋子裏轉了兩圈,她把心一橫,將用紅繩串着,系在腰間裝褲兜裏的鑰匙取了出來,把房門扣子掛上,直接鎖了。

就怕陳秀玉跑掉,到時候找不到人。

“這門婚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由不得得你,就這麼定了。”馬金蘭衝着房門冷聲說了一句,轉身去廚房,準備晚上的飯菜。

只是,她把飯菜做熟,眼看天都快黑了,還是不見陳秀清返回,又急得不停地站在門口朝外張望。

大雨還在下,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

“真是一個都不讓人省心!”馬金蘭嘀咕了一句:“自從他來了,這家就沒安生過。”

她恨恨地回到炕上,看着炕桌上放着的已經沒了溫度的飯菜,唉聲嘆氣。

直到天完全黑下來,陳秀清才提着單管獵槍竄進屋裏。

“你個小犢子,咋這時候纔回來?不知道媽在家擔心啊?你再不回來,我都要準備請人去找你了!”

馬金蘭見到陳秀清返回,總算是鬆了口氣,一邊忙着將毛巾遞給陳秀清,一邊責罵道。

“今天去得遠了些,我也沒想到突然會下雨,就跑在林場山上伐木時搭建的臨時窩棚裏躲着。可一直等不到雨停,又怕你們擔心,只能連着雨趕回來了……妹妹呢?”

陳秀清一邊用毛巾擦頭髮一邊說道。

“她在房間呢,別管她,趕緊換身乾淨衣服,別感冒了。”馬金蘭催促道。

第222章 砸窗

一聽馬金蘭這話,陳秀清微微皺了下眉頭。

這都有好幾天沒吵沒鬧了,突然聽到馬金蘭這明顯帶着火氣的話,陳秀清立馬知道,肯定是又鬧彆扭了。

他到門口,看了看陳秀玉的屋門,發現是從外面鎖着的,不由回頭看向馬金蘭:“媽,這門你鎖的?到底咋啦?”

“沒啥,一天天就知道在外邊瘋跑,關她幾天,看她以後收不收心。”馬金蘭冷哼了一聲:“那還有個姑娘家的樣子。”

陳秀清瞪了馬金蘭一眼,朝她伸手:“鑰匙拿來,趕緊把門開開。”

“該到開的時候我會開……飯菜都涼了,趕緊喫飯!”

“鑰匙給我!”

陳秀清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

就馬金蘭這樣,他已經意識到,事情不會是像她所說的那樣簡單。

“不給,鑰匙已經被我藏起來了,你也別找,找不到!”

馬金蘭說着,回到炕邊,身子一趔,坐到炕沿上,端了碗筷,準備喫飯。

“到底是咋了?”陳秀清一下子急了,暴喝起來。

馬金蘭被這聲暴喝嚇了一跳,但只是瞪了陳秀清一眼:“你到底喫不喫……你不喫我喫!”說完,一個人自顧自地喫了起來。

見陳秀清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走到陳秀玉房門口敲敲:“妹妹,你沒事兒吧?到底咋啦?”

屋內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陳秀清接連催問了幾遍,都沒有回應,趕忙衝到屋外,趴在窗口,將窗紙直接撕開個口子朝着裏面張望。

屋子裏黑沉沉的,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隱約看出,陳秀玉縮在炕上一角,雙手抱着膝蓋,一動不動。

“妹妹,到底是啥事兒啊?有啥事兒你跟哥說說,可別憋壞了。”陳秀清看到陳秀玉無恙,稍稍鬆了口氣,緩聲問道。

陳秀玉偏頭朝陳秀清看來:“哥,我沒事兒……我今天到山上找了你好久,你咋不在你告訴我的那片山上啊?”

“我在山上看到了一隻大葉子在一棵紅松樹幹上上追着一隻灰狗子繞了好多圈,用彈弓沒打中,嚇跑了。一隻大葉子的皮毛,在國營店收購點能賣上百塊呢,所以,我就一直追着,看有沒機會打到,一走就走遠了些,後來被雨給擋了回不來……”

陳秀清溫和地解釋一遍,隨後問道:“妹妹,你到山上找我幹啥啊?我都跟你說過了,一定不去深山,我到的地方也只是在響水溪林場附近,不遠。可惜了我太笨了,大葉子到最後跟沒影了。”

大葉子,也就是東北最著名的皮毛小獸紫貂。

大葉子皮價格不菲,單張大葉子的皮就能賣到百多塊,若是湊夠一張大皮,那是千多塊的東西。

發財的心誰都有,難得碰到一次,陳秀清心裏火熱。

陳秀玉點點頭:“哥,咱媽把我許配給別人了,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人,三天後就來訂婚了,媽安排的挺好,今天已經連親戚都知會過了。”

“啥……”

一聽到這話,陳秀清一下子急了,直接幾下躥進屋裏,衝着馬金蘭就吼了起來:“你幹啥啊你?你問過我們了嗎?”

“問啥問,你一心向着那個盲流子,整天跟他混在一起,跟你妹一樣,滿腦子都是他,問你有啥用啊?”馬金蘭將手中的碗一下子磕在桌上,也跟着一下子吼了起來。

“鑰匙呢?”

陳秀清吼道。

他最是清楚陳秀玉和呂律的關係,兩人心中都有對方,以呂律的本事兒和能耐,他最是放心將自己的妹妹託付給他。

那晚在深山裏,陳秀清更是深有體會,明白他們彼此間的情誼已經相當深厚,當着他面說的那番話,即使陳秀清再笨,也知道那無異於私定了終身。

現在,馬金蘭一聲不吭將事情做成這樣,這是要棒打鴛鴦,也是陳秀清不想看到的。

見馬金蘭板着臉,依舊無動於衷,他四下瞅了瞅,跑進廚房,提了劈柴的斧頭出來,想要將這門扣給敲下來。

馬金蘭見狀,連忙吼道:“你幹哈?”

就在這時候,陳秀玉的屋子裏忽然傳來砰砰的響動,那是窗戶被砸的聲音。

陳秀清和馬金蘭都愣了一下,趕忙往屋外跑。

剛出門就聽砰地一聲,是裏面同樣被用小鎖鎖了的窗戶被砸開,緊跟着,陳秀玉從窗口跳了出來,朝着院外跑去。

馬金蘭站在門口吼道:“你個死丫頭,你今天要是敢出這院門,就永遠別回來。”

“不回來就不回來!”

到了院門口的陳秀玉,回頭看了眼馬金蘭,淡淡地說了一句,拉開院門跑了出去,轉眼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隔壁,慫狗家,車老闆子江顯昌和他媳婦兒在院子裏,一個叼着菸斗抽得叭叭響,一個磕着瓜子兒,滿臉堆笑地看着陳秀清家。

在見到陳秀玉順着大路跑遠,那女人伸手拐了下江顯昌:“看看,這時候往那邊跑,是要去找野男人啊。”

江顯昌笑了笑,菸袋鍋裏的葉子菸燒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