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辛老板
全班只有韓子茵沒有拿到准考證,因爲她真實學籍在滬上,也不需要參加高考……
黃德偉發完准考證,說道:“各位同學,明天不上課,學校會舉行最後的動員大會,請大家早上9:00準時到校,必須身着校服,注意儀容儀表,到時候會有電視臺來錄像。”
頓了頓,黃德偉感慨道:“最後一週時間,即便回到家也千萬別鬆懈,各科老師的押題多看看,多做做卷子,維持好考試狀態,可別玩瘋了!”
下方傳來稀稀拉拉的“好……”
“高考的兩天裏,我和各科老師都會在各個考場門口,你們不管在哪個考場,都可以找到自己學校的老師,有任何困難要及時和學校老師說,老師們會幫你們協調……另外一定記得帶2B鉛筆……”
黃德偉如同絮叨的老媽子,將說了幾百次的囑咐反覆強調。
只是比起以前,所有學生都聽得更認真。
“那麼……這就是你們最後一節高中物理課了,我們把最後一張卷子講一下,已知小方塊a,在光滑的平面上……”
……
呂旭波擦了擦脖子,想要將煩人的汗水抹去,卻給自己添了一道機油的痕跡。
他眼睛充滿着血絲,昨晚泰哥接了個大單,據說是“紫金集團”董事長的公子,開着最新的寶瑪X6來改裝,從頭到尾基本上全換,是難得的大單。
泰哥帶着呂旭波他們,半夜開工,一直折騰到第二天中午。
“小呂,累不累?”
泰哥本來想丟給呂旭波一瓶啤酒,但想到這小夥子滴酒不沾,就扔過來一瓶礦泉水。
呂旭波接過礦泉水說道:“不累。”
“還不累,眼睛都紅了。”
泰哥坐在躺椅上,一邊喝着啤酒一邊說道:“好像快高考了是吧?你小子不回學校一趟?”
呂旭波手上動作一頓,半晌後才說道:“不用了,店裏工作忙。”
“其實你要是想請兩天假,也沒關係,店裏這麼多人,少了誰都能轉。”
泰哥指着一邊鑽到車底修底盤的黃毛,說道:“這傢伙當年也去了,說是這輩子好歹體驗一下。”
車底傳來黃毛的埋怨聲:“泰哥,又說我壞話!啥子事情都往外抖落哦!”
呂旭波聞言笑了笑:“真不用,何必浪費這個時間,以後又不上學……對了泰哥,上次我和您說的那個藥的事情,有消息了麼?”
泰哥道:“和港島那邊的人說了,但本就是額外找別人幫忙,還沒什麼錢賺,那邊未必多上心,你要有心理準備。”
他有走私汽車零件的渠道不假,但也不過是客戶之一,還是小客戶,那邊不可能多積極。
呂旭波眼神一暗,說道:“實在不行,我可以加錢……從工資裏……”
“得了得了,我會盯着的,熬了一個大夜,回去睡覺去,明天早上再來。”
呂旭波並沒有立馬回去,而是一直幹到了下午,泰哥這裏不是固定工資,而是乾的多拿的多,他需要攢下來一筆錢,來應對以後的買藥。
直到突然感到有些頭暈,呂旭波才套上外套,遮住滿是機油污漬的上衣,朝家裏走去。
步行了半個多小時,走進了逼仄的巷道里,黃昏的光芒將一切事物的影子都拉得很長,拖泥帶水。
打開家門,屋子裏立馬傳來了濃重的酒味,呂德泉躺在凌亂的牀上,不省人事。
呂旭波靜靜的看着呂德泉好久,然後轉身準備去給他倒杯水。
突然,發現半開的窗戶前,一個紙袋安靜的放着。
“什麼東西?”
呂旭波有些疑惑。
難道是呂德泉買的酒?
他表情很難看,如果是酒的話,他打算直接扔了。
似乎是直接從窗戶放進來的……
呂旭波打開紙袋,僅僅一眼,手就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咪達唑侖、艾司唑侖、阿普唑侖……
一盒盒陌生又朝思暮想的藥品,沾滿了呂旭波的全部視野。
粗粗一眼,就有十幾盒!
呂旭波拎着袋子,猛地衝出門去,想要看看是誰送來的。
可惜註定是徒勞,這個紙袋可能已經放了一個小時甚至更久。
呂旭波看向昏睡的呂德泉,然後將所有藥品倒在桌子上。
紙袋底部,一張輕飄飄的紙,從中緩緩落下。
那是一張准考證。
屬於呂旭波的准考證。
第66章 最後一天
清晨的陽光照亮了清河縣。
這座小縣城,又活了過來。
早餐店的蒸汽再度飄起,彷彿無窮無盡。
張鑫被鬧鈴聲叫醒,迷迷糊糊的坐起身來,他感覺生物鐘有些紊亂,好像起得比平時要晚一些,外面居然已經天光大照了。
一年多來,每日他醒來窗外都還只是矇矇亮。
半晌後,張鑫才反應過來,今天沒有課,只有一次“動員大會。”
今天是高中最後一天了。
……
老舊的天台上。
郭盛煩躁的將英語詞典扔到一邊,有些泄氣。
自己的成績恐怕只能上個大專,距離本科還有不小的差距。
哪怕最近他每天都很努力,似乎也不足以彌補之前的拖欠。
他開始有些後悔,爲什麼沒有早早意識到,早早醒悟。
算了,不想了,去學校吧。
……
某處公交車站,童欣穿着校服,捧着語文書,來回踱步,口中唸唸有詞。
“吾常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書頁上,將一個個文字照得耀眼。
公交車停在站臺上,司機開門對她說道:“小姑娘你到底坐不坐車?我從六點多就看你在這轉悠了,我都開了兩個來回了。”
公司有規定,站臺有人就得停,不然他也不會多嘴問。
童欣看了看時間,笑道:
“差不多了,這趟車不能再錯過了。”
……
韓子茵對着鏡子,認認真真的梳理着長髮,哪怕睡眼惺忪,也掩蓋不住精緻的五官。
雖然只來了清河縣一個多月,但她對清河一中也並非全無感情,這裏的一個月對她來說是很寶貴的。
讓她忘記了很多痛苦的事情。
最後一天,她想要以最得體的姿態出現,出現在清河一中,出現在某人面前。
……
“哎呀!睡過了睡過了!媽媽你都不叫我!”
李文倩火急火燎的衝進洗手間,好在蘑菇頭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怎麼打理。
母親李慧華無所謂道:“今天又沒課,晚點也沒什麼。”
“那不行!今天有大熱鬧看!!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李文倩只花了十分鐘,就叼着包子出門了。
“跑慢點!別摔着了!”
李慧華在後面不住提醒。
……
周瑞單邊挎着書包,走進了清河一中。
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已經開始上課,校園裏全是高三的學生。
氣氛有些壓抑,一方面是高考的壓力,一方面是“最後一天”四個字的沉重。
周瑞左右張望了一番,不知道在找什麼。
他先去了趟教室,放下了書包。
教室裏很喧鬧,少年少女們在用肆意的喧譁,來緩解內心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雖然高考後還會回學校,但到了那時,恐怕就完全不一樣了。
放了書包,周瑞去了校長室,覈對了一下“動員大會”的事情。
今天,他是一位魔法師。
再度回到教室,還沒坐幾分鐘,黃德偉就來了:
“大家跟我去操場,動員大會快開始了。”
難得的,黃德偉一板一眼的穿上了白襯衫,髮型也梳理的一絲不苟。
只是掖在褲子裏的造型,讓他看上去身材比例有些奇怪。
高三七班,排着隊來到操場上,這裏已經搭好了一個臨時演講臺,上面放着麥克風和幾張桌子。
越來越多的學生從教學樓出來,最終高三全部九個班,匯聚在操場南邊,遠離教學樓的方向。
九個縱隊依次排開,面對着演講臺。
又等了十五分鐘,一個個學校領導走上了演講臺,周瑞熟悉的校長、教導主任都在其上,而學生方陣的後方,還有所謂的電視臺錄像人員。
並沒有多大陣仗,只有一個記者和一個攝像師,他們是市裏面電視臺的,爲高考相關播報拍攝素材,清河一中並不是重點高中,他們拍了也未必會用,只是例行公事。
“老紀,機器電量夠麼?”
“放心吧,拍個十多分鐘撐死了,一會兒喫什麼?”
“說是這邊一個‘東庭飯店’還不錯,一會兒去搓一頓,臺裏報銷。”
學生列陣中,李文倩從前排探出腦袋,遠遠的給周瑞了一個俏皮的眼神,似乎在說“看好你。”
周瑞對小丫頭翻了個白眼,沒去理會。
操場四周的音響,放了許久不明所以的“純音樂”,最終在學生們隱隱有些不耐煩的時候,教導主任張本清終於走上前,在麥克風前說道:
“各位清河一中的學子!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緊接着就是一長串的開場,教導主任對自己的稿子非常有信心。
用了五年了,從沒出過紕漏。
動員大會的流程並不複雜,開場演講、熱烈鼓掌、校長講話、熱烈鼓掌、學生代表講話、熱烈鼓掌、校長總結性發言、熱烈鼓掌!
對於每個學生而言,可能一生只會經歷一次,但對於學校來說,早已有了固定模式。
不過即便如此,學生們還是聽得比往日認真。
他們是真的在珍惜“最後一天”。
哪怕日後,大概率並不會記得……
終於,所有長篇大論結束後,尤其是校長的30分鐘脫稿演講之後,教導主再度上前,說道:“感謝校長的鼓勵,我們一定會再接再厲,現在,有請高三學生代表,周瑞同學,上臺發言。”
唰唰唰。
幾百雙眼睛,都齊齊望向七班列隊後方的周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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