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辛老板
吳華民僵硬的轉過頭去，看着周瑞的雙眼。
原本語氣中的不置信，已經夾雜了一些別的東西。
周瑞……真的會是那個天選之子麼？
這在挑戰他的常識和科研工作者的嚴謹性，但歷史上卻又真的有那麼事蹟……比如石墨烯的例子就很鬼扯……
“什麼原理？”
“細微的微觀結構，本就會造成物理性質的急劇變化，這就是超材料的魅力不是麼？我只是發現了一種規律……”
“製備方法呢？”
周瑞看了一眼韓子茵：“某種巧合。”
韓子茵一愣，然後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小包包。
周瑞說謊了。
那40頁稿紙，雖說只是“天之啓示”的一角，但依舊可以完美復現昨晚的製備過程，並且擁有完整的原理推導，甚至已經揭開了那種全新結構的一角。
而缺失了四十頁稿紙，哪怕成品擺在面前，所有人也只能選擇“逆推”，這需要更多的時間。
那麼在這段時間中，周瑞就可以通過各方的反應，來決定之後是全盤托出，還是摒棄這條路子，以後自己和自己玩。
把選擇的權利掌握在自己手裏。
不得不說，報效國家，國家報銷，還是有區別的，如果與組織“合力”的路子走不通，他就換個玩法了。
包括以後第二次、第三次“天之啓示”。
見韓子茵理解了自己的意圖，周瑞微微點頭，小包包裏的東西別拿出來。
至於這臺儀器上的數據，就保留着吧，強行抹除反而愚蠢。
反正只有一些諸如溫度、電壓、時間等常規數據，最多就是爲“逆向工程”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引子和出發點，但卻可以讓周瑞手上的成果不那麼科幻。
吳華民盯着周瑞看了一會兒，再看向那片鐵灰色的薄膜時，表情已經不同了。
他皺着眉頭，沉聲道：“電磁波檢測儀……不，這裏的不行，你們跟我去一趟三樓。”
如果真的是那種可以“給飛機貼膜”的東西，這裏的設備已經檢測不出來了，因爲“金屬濺射實驗室”裏的設備，只能檢驗電磁波通過率。
而“飛機貼膜”，更多的是要檢測“反射率”，或者說是“複合損耗率”。
吳華民神色複雜的往上走，直接用自己的門禁卡打開了公用設備間的大門。
心裏還是覺得整件事情都很魔幻……自己在陪着學生髮什麼神經……
哎……來都來了，試試看吧。
熟練的打開設備，將薄膜放了進去……
真空腔啓動，儀器開始分次發射不同波段的電磁波，雖然因爲功率原因，這臺儀器無法模擬全部波段，但也已經足夠印證周瑞所言到底是不是胡說了。
20分鐘後，結果顯示了出來。
吳華民看着儀器上的數據，久久無語……
來真的？
他有心想減下來一點做個玻片，用電顯好好觀察一番，卻又擔心損壞成品。
超材料是個新的不能再新的領域，他不確定破壞了完整性會不會影響後續的檢測。
其實沒影響來着……但周瑞不說……
“我……這件事已經不是我能做決定的了，也不是我擅長的領域……我得叫人……”
周瑞點點頭，這是應有之意。
吳華民摸了摸口袋，才發現手機沒帶上來，於是小心翼翼的將那片目前看來非常魔幻，又很難復現的薄膜取了下來……
下樓回到了實驗室。
一進入設備間，吳華民猛地瞪直了眼睛，大喝一聲：“幹什麼呢！別動！！”
正在擦着設備觀察窗的張學文一個激靈，手裏的抹布都掉了。
周瑞一愣，張學文爲什麼會在這？
他來的時候可沒看到這號人，吳華民也沒說。
張學文莫名其妙，還帶着一點惱怒：“不是你讓我洗抹布，擦設備的麼！！”
他自覺前面有點得意忘形，得罪了吳華民，本來想賣個好乾點活，結果被這一聲大喝搞得惱羞成怒。
瞪了一眼吳華民，張學文抹布一扔，直接走了。
“莫名其妙！”
吳華民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看到儀器屏幕上的數據記錄還在，心裏長舒了一口氣。
在有定論之前，這個設備上哪怕一個焦痕，最好都不要動。
張學文離開的時候，和周瑞對視了一番，周瑞留了個心眼，讓開半邊身體放他過去後，卻沒有立馬轉頭，而是一直目送着這位出了準備間，又出了實驗室……
吳華民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準備給大佬打電話。
結果亮屏就是老婆的質問。
“不是說馬上回來！假期第一天死哪去了！”
吳華民嘆了一口氣……
得了，不管周瑞搞出來的東西最終結果如何……
他這三天假期，終究是要報銷了……
第215章 確定潛力，飛機貼膜的可能性
牟仲義疲憊的扔下了稿紙，那是下面博士生寫的論文。
什麼東西，依託答辯還想畢業！
科研是一個很現實的行業，很多人哪怕讀到博士，也未見得有什麼真才實學，更不要說取得什麼有意義的進展，爲了畢業而水論文是大部分人的常態。
科學的高塔，那都是建立在海面上的，下面全是灌的水。
作爲材料領域的老教授，牟仲義這些年精力在逐漸下降，漸漸的重心轉移了一部分到教學工作上面，老一輩科研工作者的觀念還是比較傳統的，希望能爲國家培養出幾個人才。
目前來看，這部分重心算是餵了狗了。
教學這麼多年，手底下也就出過五個不錯的，而且全出了國。
老伴端來一盤水果，說道：“都放假了還看這些東西幹什麼。”
牟仲義無奈笑了笑：“閒着也是閒着。”
老伴翻了個白眼：“要不然明年就退了吧，幫忙帶帶孫女。”
牟仲義心想那可不行……會要了我的老命……
桌子上的老年機響了起來，牟仲義拿起看了一眼：“小吳啊，新年快樂。”
“牟老，新年快樂，您現在有時間麼？在滬上麼？”
牟仲義笑眯眯道：“找我喫飯啊？這就不用了，就三天假期，多陪陪家裏人。”
“……牟老，不是喫飯，我這邊有個學生，出了個成果，我有點拿捏不定，您知道我後來轉金屬酶方向了，可能需要您看看。”
牟仲義也不推辭：“行吧，你論文發過來我看看。”
吳華民的語氣奇怪了起來：“沒論文……那學生昨天晚上剛出的東西，似乎是一個意外產物，現在只有一個實物在我手上。”
牟仲義愣了半晌。
“現在懷疑是一種‘超材料’結構，電控吸波薄膜，我拿學院的儀器測了一下，幾種固定波長，反射損耗爲－71.1dB，設備限制無法完全排除環境電磁波，想請老師來看看。”
吳華民曾經是牟仲義的研究生，不過博士階段出國了，研究方向180大轉彎。
而牟仲義所專攻的領域，就是吸波材料，吳華民後來能在“金屬濺射實驗室”任職，也是虧了當年有相關領域的履歷。
牟仲義摸了摸下巴，雖然聽上去大概率是個烏龍，但他還是有點感興趣的……
窗外已經基本天黑，但牟仲義還是決定去看看，起身穿起外套。
老伴一個餘光掃過就知道他要幹什麼，埋怨道：“放假第一天！又要跑去哪裏！”
牟仲義陪着笑臉：“就去看看，看看就回來……”
他家就在復大旁邊，步行了20分鐘就到了。
來到材料二樓，樓下就看到一個年輕人似乎正在等他。
“你們吳老師呢？”
“牟教授對麼，我帶您上樓。”
對於吳華民的老師，周瑞也是第一次見。
有種往上一層層搖人的感覺啊。
路上牟仲義帶着打趣的語氣問道：“你就是那個搞出‘超材料’的學生？怎麼弄的？”
這學生看着很有精氣神，牟仲義不自覺多了些好感。
周瑞點點頭道：“一種四材複合鍍膜，在某種尚不確認的磁場環境下，沉積層形成了一種全新的複合微觀物理結構。”
牟仲義心想這學生說的還有鼻子有眼的，差點我就信了，考較道：“那你說說，你這個材料，是電阻損耗還是電介損耗？”
周瑞想了想，說道：“應該偏向於磁損耗。”
牟仲義抬了抬眼：“看你的年齡，應該才研究生吧，基礎還挺紮實的。”
周瑞指了指自己：“牟教授，我這麼顯老麼？有沒有可能我是本科生……”
不過基礎紮實周瑞不敢認，心想我就是因爲不夠紮實，纔沒抓住全部天之啓示……
牟仲義一愣，本科生啊……心想自己大概率是白跑一趟了，算了就當是散步吧……
進了實驗室，吳華民正在實驗室電源上反覆扭轉開關，看着薄膜從鐵灰色到鏡面色不停變換入了迷，背影就像是打碟的DJ。
聽到動靜轉頭一看，立刻道：“老師，你可算來了。”
給牟仲義展示了一下那神奇的電控效果後。
牟仲義瞬間消失了輕鬆的表情：“說說看怎麼回事？”
吳華民剛要說話，就被牟仲義打斷：“你閉嘴，小周你來說。”
周瑞將昨晚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當然沒提天之啓示，只是將其描述成一個靈感加上一次邭狻�
吳華民激動道：“老師，這可能是一種全新的超材料結構，最關鍵的是……小周做出來了一塊成品！”
一個新材料從“發現”到“研究明白”，再到“做出成品”，中間可能隔了十年乃至幾十年時間，但現在似乎反過來了，先拿到成品，然後再開始猜是怎麼回事。
除了天選之子，吳華民想不到其他解釋。
“您說這有沒有可能……用於隱形塗層？”
牟仲義皺眉思索了半晌，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的周瑞，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現在說這個，還爲時過早。”
隱形塗層是一個統稱，並非只有塗料形式，也並非只有戰鬥機會用，精密工業領域、通信領域，需要儘可能減少電磁波干擾的場景也很多。
一般來說，尋找一個吸波率極高的材料並不難，比如自然界中就有很多，石墨就是其一，把石墨壓成一塊板，吸波率也會高得離譜。
但你不能用石墨闆闆打造戰鬥機吧？
想要稱之爲隱形塗層，尤其是戰鬥機用的，吸波只是基本門檻，還需要考慮高溫耐性、超高速飛行磨損性、密度、還要和主體結構有良好的結合性，且不影響氣動佈局。
貼膜也貼不到發動機裏面去，外形設計也佔據“隱身能力”中非常重要的比重，最後和“隱身塗層”綜合作用才能算切合實際。
戰鬥機是軍工領域的皇冠，任何應用都是一個極度複雜的系統性工程，講究一個“既要還要”。
但哪怕不是隱形塗層，一個全新的超材料結構，一個可塑性極強的成品膜，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牟仲義脫了外套，神情嚴肅了幾分，對周瑞說道：“小周，莫激動，莫激動，你給我指導一下，吳華民你記錄，我們做一套完整的檢測。”
周瑞心說我不激動……但我覺得您別激動過頭了。
吳華民正準備回頭拿電腦，還好他有隨身攜帶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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