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在影視世界 第932章

作者:不是马里奥

蕭穗子搖搖頭:“還記得你第二次立功後發生的事情嗎?”

“嗯。”

林躍點點頭,當時上級準備爲他請功,他沒有要,不過提了一個請求,因爲看到野戰醫院的醫生和護士太辛苦了,提議文工團的人過來幫忙搬搬抬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這樣做也有助於他們創作出更加切合實際和感情飽滿的作品,更好地服務單位。

“那件事對大家觸動太大了。”

說這句話時,蕭穗子握着雞蛋的手有點抖。

林躍心說觸動大就對了。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差不多半個小時她都沒有喫完那個雞蛋,麪包車抵達目的地後,司機神色複雜地看了他們一眼,真的只收了幾毛錢就開車走了。

一陣風吹來,白樺樹的葉子輕輕搖晃,不遠處是一片開闊地,水泥漆成的地面上立着一塊又一塊墓碑。

這就是蕭穗子要來的地方,埋葬着親愛的戰友的陵園。

“東西呢?”

聽到林躍的問話,她拉開提包的拉鍊,從裏面取出一束五顏六色的花,那是她在原文工團大院後面的山上採的,由成都到蒙自,背了整整一路。

“走吧。”林躍點燃一支菸,朝着那片莊嚴肅穆之地走去。

第1423章 別了,陳燦

經過前面的青草地,又行過一條青石板砌成的小路,進入陵園範圍。

右面一點的地方有兩個衣着樸素的中年人,應該是一對夫妻,女人懷裏抱着兩個玻璃瓶,裏面是醃好的藠頭和糟辣子,男人半蹲在墓碑前面,手裏攥着一瓶酒,嘴脣翕動,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可能是兒子小時候經常玩的遊戲,也可能是那些沒有完成的諾言。

蕭穗子一邊走一邊打量,早在上火車前她就知道會在這裏遭遇什麼,但是到了這裏,見到眼前一幕,還是感覺心裏堵得難受。

這時林躍忽然停住腳步,她把注意力都放在那對中年人身上,沒有注意前方情況,一頭撞在他的背上。

“怎麼了?”

“到了。”

到了?

蕭穗子錯過一步,往前面一瞧,果然到了。

她還以爲要費一些功夫尋找呢,沒想到挺輕鬆的,只不過……心情實在輕鬆不起來。

水泥磨成的墓碑上有一顆閃亮的紅星,後面方方正正的墓冢上開了幾朵黃色的花,一束綠草直愣愣地向上生長着。

隨着視線下沉,那個揪心的名字映入眼簾。

陳燦。

是的,墓冢裏躺的人是陳燦,那個她暗戀多年的男人。

就團里人知道的,林躍一共立過四次功。

第一次,他養的狗識破了敵人的埋伏,因爲倉促應戰,敵人不僅沒有佔到便宜,反而丟下二十多具屍體跑了,咻敳筷牭靡约皶r將補給品送到前線。

在這場戰鬥中,八頓負傷,離開戰區。

第二次,林躍率領的部隊成功伏擊了敵人的一個連,殲敵近百,獲得上級的關注和嘉獎。在這之後,文工團接到了去野戰醫院幫忙的命令,前後不過三天時間,但是他們表現的……非常非常一般。

第三次,林躍帶着兩個人深入敵後,成功標記了對方的咻斳囮牶椭匾耐ㄓ崢屑~,引導戰機重創了敵人的後勤保障系統,爲前線作戰部隊帶來巨大的優勢,這一次,作爲從文工團走出的戰鬥英雄,他在大家面前進行了一場演講,一場讓陳燦、郝淑雯等人無地自容的演講。

事後陳燦主動要求前往一線作戰部隊,而郝淑雯……她拿起相機,成爲一名隨軍記者奔赴前方。

再後來,陳燦在一次戰役中光榮犧牲,郝淑雯,再見時已經住進452醫院精神科。

第四次,也是最後一次,就是林躍帶着將近一個營的敵人進入山林,爲劉峯的部隊贏得絕佳的突圍機會,自那以後便沒了音訊,直到兩天前才見到平安歸國的他。

這四次立功,哪一次都足以讓他當起“戰鬥英雄”的稱號。

“穗子,穗子,你怎麼了?”

林躍的呼喚再度將她驚醒。

“哦,沒什麼。”

“那就別愣着了,獻花吧。”

“嗯。”

她上前一步,把從大院後面山上採摘的花簇放到墓碑前面的祭臺上,直到這時她才發現幾天前有人來過了,因爲墓碑底下有一束已經枯萎的小白花。

“你跟他說兩句吧,我去那邊。”

丟下這句話,林躍朝着更裏面走去。

蕭穗子沒有在意,因爲她知道,這片墓地對她來講只有這一位朋友,而對於林躍和劉峯,沉眠着許多曾一起扛槍打仗的同袍。

“陳燦,對不起,兩年多了,這是我第一次來這裏看你,因爲我以前不知道該懷着怎樣的心情面對你,不過現在……我不想那麼多了,因爲他回來了,並用實際行動告訴我,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的記憶裏。謝謝你,陪我走過青春的十年。”

她又從包裏拿出一樣東西,放到鮮花旁邊。

那是陳燦的短號,打定決心上前線時交給她保管,希望她能等他回來親手交給他,但是……這成了圍繞這座墓園的千百個遺憾中的一個。

她抬頭看了一眼對面,林躍半蹲在一塊墓碑跟前,不知道在和裏面的戰友說什麼。

蕭穗子緩緩站起,撫摸着冰冷的墓碑,看着不遠處的他,眼前慢慢蒙上一層薄霧。

過去的十年,她一開始是喜歡陳燦的,真的很喜歡,還因爲林躍和陳燦等人關係不好討厭過他,可是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變化,細細想來,應該是從司務長要他們一起出板報開始的,大家都以爲他就是一個做飯好喫、精力充沛的廚子,但是真正接觸過才知道,以往表現出的優點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他能信手拈來泰戈爾的大性娋洌材苷f出海明威參加一戰時的糗事,還曾給她抄過一個名叫斯泰納爾的詩人的《時間與水》。

陳燦是不懂這些的,團裏很多人都不懂,她很好奇他爲什麼懂,然後這份有些複雜的心情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積越多,當她醒悟自己慢慢地喜歡上他時,是在一次爭吵中,她選擇站在林躍身邊和陳燦、朱克等人據理力爭。

意識到這件事後,她十分慌張,因爲這是對過去的自己的背叛,而且林躍對何小萍比對她更有耐心,令她無法理解的是,陳燦似乎察覺到她的變化,也跟着有所改變,對她更體貼了。

林躍、她,何小萍的微妙關係,她、林躍、陳燦的微妙關係,她、陳燦、郝淑雯的微妙關係,劉峯、林丁丁、林躍的微妙關係,劉峯、何小萍、林躍的微妙關係……這複雜的關係網令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直到……得知陳燦犧牲的消息。

她把這一切責任推給了林躍,認爲如果不是他,陳燦就不會犧牲,郝淑雯也不會瘋,她恨着他,每天告誡自己要恨他,要討厭他,要遠離他,可是誰能想到沒過多久,劉峯哭着告訴何小萍,林躍爲了救他的連隊,犧牲自己引着將近一個營的兵力進了山林。

大家都認爲他也犧牲了,更叫人難受的是連遺體都無法找到。

這時她才發現,因陳燦而來的仇恨十分脆弱,有時候看到他給她手抄的詩集,甚至會想如果歷史可以重來,她願意代替他去死。

然而世事難料,兩天前,他出現在宿舍門口,說他回來了。

那份失而復得的高興,不知該如何面對的慌恐,還有感覺背叛陳燦所帶來的內疚,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纔會打他,本想去北京上學逃離這份關係,但是看到褪色的黑板畫,想起以前的日子,又難以自拔地索要擁抱。

這也是爲什麼看到郝淑雯可以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在他懷裏尋找安全感時,很羨慕她能夠無比單純地去要自己想要的。

他們在醫院呆了一天,蕭穗子也糾結了一天,最終決定到蒙自走一遭,因爲這裏有她的一個心結,必須要解開的心結。

“好了嗎?”

她抬起頭,看到林躍一步一步走過來,臉上沒有太多的悲傷,那副表情怎麼說呢……更像是一種見多了生離死別的淡然。

“好了。”

她收回放在墓碑上的手。

“那走吧,再晚就趕不上回城裏的車了。”林躍看了一眼天色,平靜地道。

“嗯。”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祭臺上的短號和鮮花,微笑着揮揮手,跟在林躍背後朝外面走去。

當兩個人來到墓園入口的時候,一個年齡在三十五六歲的獨臂男子攔住他們的去路。

“林躍同志,沒想到纔過去幾天,我們又見面了,你這是?”

第1424章 善良的我做海王都是被逼的

“是啊,又見面了。”林躍說道:“我陪她過來祭奠一位戰友。”

“是這樣啊。”男子說道:“你的捐款我已經上交局裏,原本局長想要親自感謝你的,但是你一沒留單位電話,二沒留家庭地址,感謝信都不知道往哪兒寄。”

林躍搖了搖頭:“沒那個必要。”

這時蕭穗子在後面拽了拽他的衣袖,面帶疑惑看着獨臂男子。

他隨口介紹道:“哦,這是陵園的守墓人,也是一位參加過自衛反擊戰的戰友,她是蕭穗子,以前在文工團工作。”

蕭穗子揮揮手:“你好。”

“你好。”

打完招呼,她想起陳燦墓前放的那束白花:“前幾天你來過這裏?爲什麼不告訴我?”

林躍說道:“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過來。”

蕭穗子:“……”

獨臂男子說道:“說起來,事後查了檔案才知道你就是那個戰鬥英雄,這麼大一筆錢,想來你應該是把退伍費都捐了吧?雖然我是一個外人,不該管這件事,但我還是……”

林躍擺擺手,看着還沒離開墓園的中年夫妻說道:“不要說了,我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

“那好吧。”

“走了。”

林躍衝他微微點頭,準備離開墓園,這時獨臂男子說聲“請等一下”。

二人頓住腳步,回頭看去。

“林躍同志,是這樣的,之前墓園管理處接到一通電話,是一位姓郝的先生由成都打來的,他希望你能儘快給他回電話。”說完這句話,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

林躍接在手裏,打量一眼上面的電話號碼。

“好,我知道了。”

獨臂男子突然立定,對他敬了一個軍禮。

林躍還了一個軍禮,拉着蕭穗子的手往300米外的公交車站牌走去。

“誰來的電話?”

“郝淑雯她爸。”

“郝淑雯她爸?”蕭穗子稍作思考,明白了,來蒙自前她曾告訴大院的看門人自己的行程,以免老頭兒誤以爲她不再回去了,把宿舍裏的東西搞亂,想來郝淑雯的父親就是通過這個途徑知道他們的行蹤,提前打電話過來讓守墓人留意墓園的情況。

“那你打算怎麼辦?”

正是因爲林躍的那場演講,陳燦和郝淑雯纔會羞愧難當,決心不辱父輩之名趕赴前線。就像她認爲是林躍間接害死了陳燦一樣,難保郝淑雯的父母不會這麼想,林躍如果給他們打電話,是否被斥責?甚至咒罵?

林躍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朝南方一指:“先上車吧。”

簫穗子扭臉一瞧,一輛藍白雙色的小客車迎面駛來,從車窗晃動的人影來看,他們只能站票進城了。

……

兩天後。

成都。

452醫院精神科。

蕭穗子跟着林躍的腳步走進辦公室,見到了郝淑雯的父母和高醫生。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郝父和郝母,可能是知道今天情況有點特殊,都沒什麼架子,見他們進來跟着從椅子上起來。

高醫生說道:“郝老,他就是林躍,她……”

郝父說道:“我知道,以前去看雯雯的時候見過,是叫蕭穗子吧。”

蕭穗子想敬禮,不過想想林躍來之前跟她說的那些話,又把手放下了:“叔叔好,阿姨好。”

兩天前,回到蒙自市裏,林躍下車後就撥通了獨臂男子給他的紙條上的電話,雙方具體說了什麼她不知道,但是時間蠻長的,足有十幾分鍾,然後他又帶着她回來了。

雙方落座,高醫生望林躍說道:“我想……郝老打電話的時候應該都對你說了吧。”

林躍點點頭。

“這是我跟幾位同專業醫生會缘贸鰜淼慕Y果,雖然不能保證這麼做會治癒她的病症,但是一定會帶來積極的效果。”高醫生把一份會杂涗涍f過來。

林躍接在手裏看了兩眼,上面確實有幾名專家的會砸庖姾秃灻�

郝父說道:“林躍同志,我知道你的事蹟,也認可你的作爲,在雯雯這件事上,我不覺得你有什麼過錯,相反……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連女兒的面都見不到了,以前沒有機會,現在請允許我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向你表示最論吹母兄x和敬意。”

林躍伸手托住他:“您不必這樣,都是我該做的。”

看得出來,郝父不是一個愛兜圈子的人:“爲了不給你造成困擾,我的想法呢……通電話的時候已經說了,既然你願意回來,我想,應該代表願意幫雯雯了。”

“您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