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他晃了晃頭,轉身看去,只見一個裏面穿軍裝,外面繫着白圍裙的傢伙直盯盯地看着自己,一邊握着把炊帚,把比臉盆還大的鐵鍋裏的水漬往外掃。
他指指自己,意思是你在跟我說話?
“我不是跟你說話是在跟誰說話。”
“哦。”
林躍搖搖頭,晃掉耳朵裏悶悶的感覺。
“你別發呆呀,趕緊搬,今天晚上包餃子,一會兒副班長回來,看到你磨磨蹭蹭,沒有把他吩咐的活幹好,又要罵你了。”
這個長着一對吊稍眼的傢伙是炊事班的伙伕,叫韓大志,北方人。
那麼自己呢?
這時系統很應景地把人設信息塞進他的腦袋。
林躍,雲南人,去年入伍,因爲會拉二胡被分到了文工團,但是訓練成績不行,給刷了下來,恰巧炊事班缺人,就把他調過來了。
當然,說是調過來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發配。
樂隊的待遇多好,平時吹吹彈彈,有任務了也是車接車送,喫的用的發的都是最好的,哪裏像炊事班,每天煙熏火燎,零碎活兒多到能把人累死,也就是在喫上能夠獲得一點資源傾斜,這算是最大的安慰了。
“嘿,我說你……聽到沒有啊?”
韓大志一瞪眼,拎着炊帚站了起來。
林躍皺皺眉,回頭打量一眼背後三輪車上放的十袋麪粉,一袋麪粉三十斤,十袋三百斤,而且三輪車不止一輛,是兩輛。
啥意思,都讓他扛?
低頭看看自己比啤酒瓶粗不了多少的胳膊,這半年多的遭遇湧上心頭。
怪不得在炊事班做事還瘦成這樣呢,每天搬搬抬抬一堆體力活兒,能喫胖了纔怪。
“呵……”
林躍說道:“韓大志,如果我沒記錯,咱們都是炊事班的伙伕,你在那兒一口鍋能刷二十分鐘,這邊催我一人兒扛麪粉,你也好意思?你也張得開嘴?”
“咦?”
韓大志打了個愣,心說這小子以前不這樣啊,整個文工團的人都知道他木訥寡言,遇到不公平對待,或者別人說了他不愛聽的話,再不高興也不會講出來,今天這是怎麼了?敢跟自己頂嘴了。
“林躍,你今天膽兒挺肥啊,副班長說的話都敢當耳旁風?”
“呵呵,韓大志,我話撂這兒,這面袋子,搬可以,同樣是伙伕,老子搬一袋,你也搬一袋,這事兒別說副班長,班長來了我也敢這麼說。”
“怎麼了這是?”
隨着一道有些嘶啞的問話入耳,林躍扭頭一瞧,電影男主角劉峯揹着一個軍綠色挎包走過來,鼓鼓囊囊的,看起來裝了不少東西。
單眼皮,一字眉,鼻子左右是不太明顯的法令紋,中間還有一圈唏噓的鬍渣。皮膚嘛,曬得黝黑,身上穿一套起皺但還算乾淨的軍裝。
十分普通的一個人。
“喲,劉峯,你回來了?”
韓大志頓時換了一張笑臉。
劉峯把挎包摘下來遞過去:“這是上級領導給咱們文工團的慰問品,政委讓拿到炊事班來,晚上給大家加菜。”
“我瞅瞅……香腸,春捲,蜜三刀,嚯,還有五隻烤鴨。”
韓大志一邊說,一邊拿着挎包往廚房裏走。
劉峯轉過頭來,看看三輪車上的麪粉袋,笑着說道:“怎麼了?也學人家長脾氣?來,我幫你。”
看得出來,他跟這個世界的林躍很熟。
是很熟,因爲劉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學雷鋒標兵,而炊事班的活兒非常零碎,他有空沒空就來這邊幫忙。林躍呢,性格內向,木訥少言,而且不懂察言觀色,更不會溜鬚拍馬,經常被副班長和其他人安排一些搬麪粉袋、清理竈臺泥污、拉煤這樣的髒活累活,偶爾還得劈柴火支架子,每次只要劉峯看到,都會放下手裏的活兒過來幫他,久而久之倆人就成了好朋友。
“還站着幹什麼?動手啊?”
劉峯見他滿臉不樂意,笑着往褲兜裏掏了掏,抓出一把包着塑料紙的糖果遞過去:“巧克力,酒心的,我這次去北京花了好大力氣才弄到的,你們炊事班最不缺喫的,但是這玩意兒,你肯定沒喫過。”
70年代初,普通人能喫飽飯就不錯了,是,部隊上好一些,文工團更好,但是像巧克力、奶糖、罐頭什麼,那也是有重大節日,比如春節茶話會、大型演出後的慶祝會、中秋……纔會去供銷社購進一些,至於酒心巧克力,屬於市面難見的副食品,有錢有票都買不到。
他看林躍沒接,以爲他不好意思,便拉起他的胳膊往手裏一拍:“拿着吧,喫的時候找個沒人的地方,不然他們一要,你又不好意思不給了。”
劉峯確實很瞭解他的爲人,但……那是以前。
第1410章 滾蛋!
林躍把手裏的酒心巧克力推回去:“這個你自己留着吧。”
電影裏有一段自衛反擊戰裏何小萍照顧重傷員石林峯的情節,都1979年了,鄉下來的新兵還不知道果丹皮是什麼,這酒心巧克力有多珍貴可見一斑。
這個世界的林躍沒有喫過酒心巧克力,但是作爲來自50年後的未來客,經歷過無數世界的穿越者,龍蝦、帝王蟹、頂級鵝肝,黑松露……什麼樣的美食他沒有喫過。
倒不是林躍看不起這幾顆酒心巧克力,是因爲看得起,才推辭不受的,這個活雷鋒,平時幫團里人做這做那不算完,每月的工資除去寄給家裏一部分,剩下的都花在團裏同袍和外面那些需要幫助的人身上了,自己穿的軍裝都是洗到政委都看不過了,命令他丟掉他纔去領新的,喫方面那是能湊合就湊合,電影裏不就有別人喫餃子,他喫餃子皮的情節嘛。
“咦,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這時韓大志由廚房走出來,一眼便看到劉峯手上的酒心巧克力。
塑料紙很鮮豔,一看就是用來包裝糖果的。
“劉峯,你這可不地道啊,有好喫的怎麼能獨享?見者有份,見着有份啊。”
他不但笑着湊過去,還特意提高了嗓門。
劉峯一看韓大志注意到手上的東西,眼裏的遺憾一閃而過:“哦,這是我在北京帶回來的零食,正想着拿給……”
話還沒說完呢,林躍把他手裏的東西一把奪過來,往褲兜一揣。
韓大志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林躍,你幹嗎?沒聽劉峯說這是讓炊事班大夥嚐鮮……”
“滾!”
一個“滾”字將韓大志說懵了,因爲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他以前不這樣呀,怎麼今天像變了個人?
如果說劉峯在文工團是任勞任怨,那麼林躍就是一個軟柿子,誰想捏就能捏一把,現在突然變硬氣了,他能不感到意外嗎?
韓大志怒道:“你說什麼?再給我說一遍。”
林躍無視劉峯的眼神示意,冷冷地看着他:“沒長耳朵嗎?我讓你滾。”
同一時間,廚房裏的人聽到外面起了爭執,都放下手裏的活兒走出來。
“你不聽副班長的命令在先,現在又私吞劉峯給我們的禮物,還敢罵人,哥兒幾個,來搭把手,按住他。”
韓大志在炊事班什麼地位?副班長同鄉,半個給養員,林躍就一夥夫,而且四六不搭,樂隊不要,舞蹈隊沒熟人,唯一對他好的就是劉峯了,然而劉峯對誰都不錯,現在他跟韓大志起了衝突,該幫誰,該站哪一邊,還用問嗎?
三人一擁而上,扭胳膊的扭胳膊,掐脖子的掐脖子,按頭的按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紛爭,這是無可避免的一件事,何小萍在電影裏第一次給宿舍裏的人圍攻,那是她有錯在先,但是後面女兵們發現晾衣繩上的文胸夾了海綿,懷疑並攻擊她的時候,是她的錯嗎?
這個年代,不是說你有報效國家的意願就可以當兵的,名額是要搶的,而文工團的演員大多家庭條件不錯,很明顯何小萍跟他們不是一路人,自然便成爲被針對的目標。
像文工團這種單位,新兵之間的摩擦都屢有發生,其他連隊恐怕也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這個世界的林躍,被樂隊刷下來是不幸的,但是對比老家那些連當兵名額都搶不到的人,他又是幸叩摹�
“哎,你們幹什麼?韓大志,不就是幾塊巧克力嗎?至於這樣嗎?”
劉峯說完又跟林躍說道:“你給他們一人一塊,有進京的機會,我再給你買。”
是巧克力的問題嗎?只有活雷鋒才單純的認爲這是一塊酒心巧克力引發的衝突。
林躍怎麼可能受這種欺負,即便明知傳到政委耳朵裏要挨處分,那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了再說。
他的身子一擰,讓過扭他胳膊的人,又把頭往前一頂,將那個要掐他脖子的伙伕的鼻子給撞了個血流如注,韓大志的手揪住他的衣領的同時,林躍悶頭就是一拳搗在臉上。
剛纔那個破了鼻子,韓大志的傷更重,牙齒都被打掉一顆,滿嘴的血沫子。
劉峯有點懵,他沒有想到往常被陳燦他們形容爲“三腳踹不出個響屁”的傢伙面對韓大志三人敢還手,更沒想到這傢伙下手又狠又重又黑。
扭他胳膊的伙伕孫韜一看韓大志和阜卓然見紅,心裏的火氣天靈蓋都壓不住,抬起一腳就往林躍胸口踹。
劉峯頓時醒悟,趕緊上前勸架。
“別打,別打了。”
未想林躍抓住他的胳膊往旁邊一拉,同時側身讓過來襲飛腿,左腳在下面一勾,孫韜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面仰過去。
林躍抬起右腿一腳踹在孫韜的肋下,160斤的矮子橫飛出去,砸碎了堆在牆角的醃菜罈子,裏面的水流了一地,風一吹,味道有些嗆。
舞蹈隊的女兵來的很是時候,郝淑雯和林丁丁親眼見證了炊事班的人三打一還被幹趴下的一幕。
“這個林躍,下手也太狠了吧。”
“多大的仇啊,把人打成這樣?”
阜卓然鼻子破了還算輕的,韓大志被打掉一顆牙,臉腫的跟豬頭一樣,孫韜更慘,瞧那倒在地上呻吟不止的樣子,搞不好肋骨斷了。
多大的仇?
文工團總共多少人?樂隊、舞蹈隊、炊事班、道具組、服裝組,上上下下就一百來號人,超過一半的人都知道他在炊事班過的啥日子。
平時給人打飯,別人一瞪眼他就慫了,要麼多盛幾塊肉,要麼多給一個雞蛋什麼的。是,炊事班守着爐竈,但是每天的量都是定死的,有標準的,而且從來都是別的班組的人都喫飽了,炊事班的人才開始喫飯,大家一看剩的食物不多了,便對他一頓挖苦埋怨,被擠兌的只能喫邊角料,比拿來餵豬餵雞的飯末菜渣是好,程度也很有限。
只有劉峯那個活雷鋒,會偷偷地給他塞點好喫的,平時撞到他乾重活,會幫忙搬搬抬抬。
事情發展成這樣,只能用一句“把老實人逼急了”來形容。
“朱克,快,快去叫下衛生員。”舞蹈隊的卓瑪喊了一嗓子。
後方身影晃動,兩人跑步離開。
劉峯這時才反應過來,用力拉了林躍一把,又氣又急:“你怎麼把人打成這樣?”
“他們活該。”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表現的越老實,越聽話,越是受欺負,以前的林躍本身性格就有很大的問題,從樂隊被刷下來調到炊事班,成了整個文工團的笑柄,自己也認爲自己是個失敗者,處於這種狀態下,能處理好身邊的人和事纔怪。
“林躍!”
這時人羣后面傳來一聲大喝,林丁丁把郝淑雯往旁邊一拉,炊事班副班長吳通寒着臉走進來。
“我剛走一會兒你就動手打架,你這叫什麼,無組織無紀律!”
後面韓大志一看救星來了,捂着被打的地方說道:“頭兒,你看……看他把我們……打成什麼樣了。”。
因爲漏風,說話有點口齒不清。
“閃開。”
林躍一點犯錯分子的覺悟都沒有,衝吳通面無表情說道。
“你這什麼態度?我是你班長。”
“滾蛋!”
第1411章 我成了廚師長
吳通大怒,正準備喊人收拾林躍,被他用手一推,整個人立足不穩,一頭栽了下去,險些被青磚戧破額頭。
“再敢逼逼一句,把你腿打折。”
林躍一面說一面往前走,劉峯說道:“你幹什麼去?”
“幹活兒。”林躍說道:“不幹活這麼多人晚上喫什麼?”
幹活兒?
他把人打成這樣還想着幹活兒?
劉峯有點搞不清狀況。
郝淑雯、林丁丁等人同樣一臉不解,這跟走在大街上把人腿打折然後說你擋着我看美女了有什麼分別。
在對面的二樓上,有兩個人也見證了前面的鬥毆。
“這個林躍,連副班長也敢打,反了他了。”炊事班班長王凌志正要出面管事,司務長叫住了他:“等等。”
“司務長……”
“你看。”
王凌志走到窗邊往對面一瞧。
那個犯了紀律的傢伙左肩兩包面,右肩兩包面,手裏還提着一包,負重超過150斤,居然跟空身一樣,腳步輕快地進了放糧食的倉庫。
上一篇:斗罗:没有金手指我该怎么办?
下一篇:武侠:开局金光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