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什麼條件?”
林躍說道:“明年夏天跟我去一趟北方。”
“去北方?”喬七七不知道他爲什麼跟自己提這個奇怪的要求:“那阿哥那邊……”
“齊唯民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去跟他講。”
“哦。”
喬七七悶悶地應了一聲。
林躍嘆了口氣,心頭閃過一個詞,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喬七七一直生活在齊唯民的羽翼下,成了現在這般模樣,如果是那些有主見的孩子,肯定會問個爲什麼,他呢?就簡簡單單一個“哦”字。
不過他還小,還有得救,不像喬二強那個傢伙,爲了一個老女人,連大哥都能出賣。
想想電視劇後期志勇讀大學後說去民政局辦手續改姓“喬”,喬二強還非常大度地拒絕了,讓他隨母親,改姓“馬”,要知道那時候喬一成都快四十的人了,喬七七就一個女兒,喬家三個兒子,一個男丁都沒有……
林躍想了半天,也只能感慨一句喬家的男人是真恨喬祖望呀。
你那麼能生,連下五個崽兒,到了他們這兒,積極相應國家號召,別說一個孩子,半個都沒有。
……
1992年2月。
臨近新年,又是萬戶貼對聯,家家盼團圓的好日子。
電視臺格外忙碌,因爲要準備過年期間的片子,誰都知道看電視是這個時期首選,也是最廉價的娛樂項目,放寒假的小朋友、退休的老人、守着長輩過年的男女,圍坐在飯桌兩側,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這種氛圍是最溫馨,也是最難得的。
對比文藝部的工作,新聞部相對清閒一點,林躍跟宋清遠對完稿子,拿着過年期間的節目表來到一樓,迎面便看到兩個熟人在那兒說悄悄話。
“常星宇,你回來了?”
之前常星宇被臺裏派去國外參觀學習,算算時間,這一走就是兩個多月。
“師兄。”
常星宇的父親是師範學院的老師,以前教過喬一成,所以每次見面她都會用這個稱呼。
“再過幾天你就不用叫他師兄,反過來他該喊你嫂子了。”
“齊唯民,你也有這麼貧的時候?”林躍走到二人面前:“嚯,還一起回來的,可以呀你們倆。”
齊唯民說道:“我比她早兩天,正在趕論文呢,所以沒去老屋看姨夫,聽我娘說,他最近身體不好?”
林躍擺擺手:“小感冒罷了。”
“對了,二強、三麗、四美是怎麼回事?我聽說他們都搬出來住了。”
“對,三麗和四美在我那裏。”
“你那個一室一廳?”
“不是,她們如今住在百步坡。”
“百步坡?你搬家了?”
“不,我買房了。”
“行啊,喬一成,你都有錢買房了。”
“婚沒結在你前頭,總得在其他地方找補一下嘛。”
齊唯民衝常星宇說道:“看見沒有,一天天就知道跟我比。”
林躍聳聳肩:“這次可是你挑的頭。”
齊唯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他說的是“師兄”、“嫂子”這兩個稱呼的事。
“喬一成,現在可是1992年了,你該不會忘記當初我們的賭局了吧?”
“那怎麼能忘呢,進央視對吧,三年內我做到,你叫我哥。”
“記得就好。”
這時常星宇插話道:“剛纔我聽新聞部的小美說,你跟宋清遠憑藉去年集資案的新聞獲得了範長江獎?”
林躍說道:“消息挺靈通呀。”
他頓了一頓又道:“對了,齊唯民,明年夏天我想帶喬七七去一趟北方。”
齊唯民皺了皺眉:“去北方?去北方幹什麼?”
第1338章 這不是賺錢,是撿錢
咔噠。
咔噠。
咔噠~
腳下傳來輪子與鐵軌碰撞的聲音,車廂輕輕搖擺,拐彎的時候猶如乘船。
車廂裏的氣味並不好聞,有刺鼻的煙味,辣白菜的嗆味,幾天沒洗的衣服的黴味,汗腳的酸腐味,以及毛子咯吱窩可以把人燻暈的狐臭……總之,呆在這裏純屬給自己找罪受。
就是這種環境,包廂外面走廊裏的人卻在熱火朝天地嘮嗑。
“大兄弟,你哪兒人呀?”
“北京昌平。”
“北京呀,距離俺們那嘎達老遠了。”
“您哪兒人呀?”
“黑龍江佳木斯。”
“是夠遠的,那你乘坐這趟列車,也是要去俄羅斯的?”
“嗯哪,聽說去那邊能掙大錢。”
周圍乘客相視而笑。
“是能掙錢,但是得看那邊缺什麼貨,就上個月,那批倒騰涼鞋和扇子的可掙了不少錢。我聽說呀,那一趟,他們每個人起碼賺這個數。”
來自北京昌平的男子伸出兩根手指。
在這列通往莫斯科的火車上,兩根手指代表的不是二百,不是二千,是二萬。
“這算什麼,我認識一個包火車皮倒騰方便麪的朋友,一來一回就是幾十萬上百萬的利潤。”有人吹牛逼道。
“包火車皮?這玩意兒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你那朋友……背景不一般吧?”
那人洋洋得意地道:“那是。”
“既然你有那麼厲害的朋友,爲什麼還跟我們一起擠這像進了菜市場一樣的車廂?”
一句話把剛纔吹牛逼的人問住了。
還好,前面傳來一道聲音幫他解了圍。
“進站了,火車進站了,烏蘭烏德。”
“烏蘭烏德到了。”
一聽烏蘭烏德的名字,原本聊天的,嗑瓜子的,啃麪包的,打牌的……這羣人統統放下手裏的東西,找到自己的包裹,從裏面拿出各種各樣的東西。
有從廣州進來的牛仔褲、襯衣,有在深圳採購的磁帶、錄音機,還有來自江西的瓷器,價格昂貴的皮衣和價格低廉的鑰匙扣,牙刷、電池……
火車一停,車窗便落下來,當地的商人蜂擁而至,一邊用夾雜着俄文的漢語砍價,一邊遞上成沓的盧布。
衣服和食物是最暢銷的東西,但是因爲倒賣這玩意兒的人比較多,利潤率也隨之降低,不過再怎麼樣,都比在國內擺攤販售強一大截。
沒錯,往北邊倒騰輕工業製品基本就是撿錢。
而這羣人在90年代初期有一個名字——國際倒爺。
從深圳、廣州往內地倒賣電子設備和服裝、皮具什麼的,在一般工薪階層看來收入豐厚,可是對於這些到俄羅斯做生意的國際倒爺來講,那都是小打小鬧,別說掙鈔票了,還有人倒騰日用品換武器裝備的呢。
“七七,幫我拿下貨物,就是座位下面那個紅色行李箱,快點兒。”
車窗外面,何江生朝裏面大聲喊叫。
喬七七勉強擠出半張臉,衝外面的人指指自己。
“還愣着幹什麼,快呀,對了,告訴你哥看好咱們的東西。”何江生看他磨磨蹭蹭還沒挪地兒,急了。
喬七七回頭看看林躍,見他沒有說話,彎下腰,從牀位下面拉出那個大號行李箱,兩手拎着走出火車車廂,來到外面月臺,這時幾個叼着菸捲的本地人由旁邊湊過來。
何江生大吼一聲,說了兩句俄語。
中間的大鬍子朝同伴使個眼色,轉個彎去別處了。
喬七七拉着行李箱走到何江生身邊:“何叔叔,這是你……”
“打開,打開,趕緊的。”
“哦。”
喬七七找到拉鍊的拉頭一拉,把蓋子一掀,出現在眼前的是大捆大捆的打火機,粗略估算一下,數量有上千個。
“點點吧。”何江生衝對面顴骨高聳的白人男子說道。
“不用,何先生的信用沒問題。”說完衝身後站着的年輕人遞個眼色,把紅色行李箱帶走,完事拿出一疊鈔票交到何江生手裏。
喬七七認得那是美元,不是盧布。
“合作愉快。”何江生伸出手去,跟白人男子握了握,倆人相視一笑。
喬七七神情恍惚,因爲他還在想剛纔發生的事情,100面值的美元應該有十張,1000多美元折算成人民幣就是六千塊,這還是官方價,如果拿到黑市上去……
何江生去拿貨的時候他被喬一成逼着一起去,很清楚一枚打火機的價格,算下來只有幾毛錢,可是來到俄羅斯,一枚打火機的售價翻了十倍不止。
“七七,別傻站着了,走啊,再不走車就開了。”
何江生從那疊錢裏抽出一張一百面額的塞進他的兜裏。
喬七七頓時醒悟,趕緊出言拒絕。
“何叔叔,這太多了,我不能要,不能要……”
他是單純,不是傻,也知道這一張鈔票抵得上工薪家庭一個月的收入了,對於他這種還在上學的孩子,可以稱得上鉅款。
“拿着吧,要是沒有你大哥,我現在還是油坊巷招人白眼的乞丐呢。”
現在的何江生,雖然沒有西裝革履一身名牌,但是從氣質到談吐,任誰看了都不認爲他是一般人,起碼也是一個事業有成的老闆。
喬七七眨眨眼,不清楚這話什麼意思,大哥不是帶他來見世面嗎,明明是他們跟何江生混,怎麼成了沒有大哥,就沒有現在的何江生呢?
“別跑,站住,站住……我的錢包,我的貨……”
就在他爲上面的問題傷腦筋的時候,距離他所在位置差不多一百米的地方,一個穿長袖的人正在追趕兩名白人男子,喬七七一眼便認出他們正是之前被何江生用俄語嚇跑的本地人。
關鍵是月臺上的列車員對眼皮子底下的搶劫無動於衷,既不幫忙抓人,也不協助報警。
喬七七剛要喊捉伲咴谒裔岱降囊粋�戴墨鏡的男子碰了碰他的胳膊:“別多管閒事。”
“可是……”
他這兒才說個開頭,忽然聽到左邊不到一米處手上有傷疤的男人說道:“還是靠着何老哥好呀,那些傢伙一個都不敢過來惹事。”
另有一人附和道:“那是,誰敢太歲頭上動土,怕他們有命搶,沒命花。”
喬七七面帶疑惑看了走在前面的何叔叔一眼,搞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剛纔勸他不要多管閒事的男子說道:“小兄弟,你是第一次跟何老闆北上吧?”
喬七七點點頭。
“怪不得。”男子一副瞭然模樣:“我聽人說,半年前何老闆第一次北上倒貨,就在腳下這個站點給幾個當地人搶了,結果第二天那幾個當地人就被砍了腦袋丟在冰天雪地裏,連他們家裏的人也被殺光,當場留有一張紙條,寫的是‘搶劫者死’。事後當地人不服,懷疑是華人僱傭了這裏的黑幫所爲,要對列車上的倒爺們進行報復,然而三天後,那個村子二百多口人,一夜死光,都是被以暗殺的方式,只有一個嫁給當地人的東北女人和她的孩子活了下來。當地警察查來查去一點線索都沒找到,最後只能不了了之,從那以後呀,就再沒人敢打何老闆的主意了,連帶着我們的生意也好做多了。”
喬七七瞄了一眼何江生,眼底閃過一絲畏懼的光芒。
故事裏的男主角似乎注意到倆人的談話,轉頭瞪眼:“小包頭,你瞎編什麼,沒看七七還小嘛,嚇壞他怎麼辦?”
“哈哈哈,開個玩笑嘛。”
墨鏡男打個哈哈,跟在同伴身後上了列車。
喬七七和何江生回到臥鋪所在的包廂。
林躍把手裏的報紙對摺,瞄了倆人一眼:“回來了?”
何江生點點頭,走到對面坐下,拿起餐桌上的小鐵罐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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