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林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陣,從兜裏掏出個褐色小瓶丟過去,裏面足有七八片磺胺。
孟煩了愣住了,他很清楚現在的禪達城什麼東西最貴,五塊大洋絕買不了這麼多。
第121章 幫他找魂
“怎麼,嫌多啊?”林躍伸出手去。
死瘸子趕緊把藥瓶揣進兜裏,嬉皮笑臉地道:“喲喂,要是每個生意人都跟您一樣,那一準兒虧的底褲都不剩,這個您真該跟對面那位爺學學。”
他指的是迷龍。
郝獸醫拿煙桿在他頭上敲了一下。
“嘶~”孟煩了回頭瞪了他一眼:“怎麼着?上陣父子兵啊,小太爺可惹不起你們。”
郝獸醫看着他說道:“你這樣說話是會下拔舌地獄滴。”
“承您吉言,小太爺還沒想死呢。”
仨人鬥嘴的功夫,豆餅和阿譯從外面回來。
“林躍哥,這是前院一位姓楊滴大哥在山裏采地蘑菇,他讓俺給你拿過來嚐嚐鮮。”
豆餅用軍裝下襟兜着一堆菌類走到林躍面前:“你看,品種還很多哩。”
林躍原本沒當回事,然而目光掃過那些菌菇,不由的愣了一下。
就像豆餅說的,品種很雜,有牛肝菌,有雞樅,有青頭菌,但是這些都不重要,真正讓林躍覺得好人有好報的是角落裏的松茸和幾塊黑乎乎的東西。
潰兵們來自天南地北,只知道菌類能夠填飽肚子,一般分不清楚是什麼品種,價值多高。
松茸就不說了,那幾塊黑乎乎的東西可是西方人餐桌上的珍貴食材——松露。
那邊林譯也獻寶似的拿出一個透明玻璃罐:“林躍,這是張立憲要我交給你的,說是他們家鄉的小菜,還說如果你喫完覺得不錯,可以再去他那裏拿。”
“喲喂,投桃報李呀,我瞧瞧這都什麼呀。”孟煩了湊過來說道:“黃瓜豆角青菜配合辣椒桂皮做的泡菜,那位爺可真給您面子吶。”
張立憲是少校軍官,又是虞嘯卿的親隨,林躍現在還是個中尉,對方讓林譯帶回來一罐泡菜做回禮,當然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
“看到沒得,這是我們四川滴泡菜,喝粥的時候來一口,可安逸咯。”要麻像聞到魚腥的貓一樣跑過來。
不辣在後面對準他的屁股就是一腳:“王八蓋子滴,一天到晚就知道喫,幹活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積極奈?”
林躍把那罐泡菜遞給要麻:“讓大家都嚐嚐吧。”
“要得,要得。”
那貨搶東西似得接過去,緊緊摟在懷裏,一副生怕林躍反悔的樣子,在外面打了這麼久的仗,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喫到家鄉菜,以現在的情況,能喫上幾口那就跟回一趟家差不多。
不辣說道:“我們湖南人也會做泡菜噻。”
郝獸醫瞄了玻璃罐一眼,在柱子上磕了磕他的菸袋:“這個叫張立憲滴,人真不賴。”
“你知道什麼呀,人真不賴?”孟煩了說道:“那是隻對他一人兒,人林座是誰?虞嘯卿欽點的連長,去了緬甸只要不死,回來一準兒調到身邊當親隨。這叫什麼?這叫未雨綢繆,人張立憲聰明着呢,哪兒跟我們這班混喫等死的雜碎一樣啊。”
“酸,真酸,跟我們那的老陳醋一個味兒。”康丫走到旁邊蹲下。
“嘶~”孟煩了一呲牙一瞪眼,把他踹個趔趄:“有你什麼事兒啊?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蛇屁股站在太陽底下切肉,切着切着發現身邊的人跑光了,回頭一瞧,好傢伙,都擱林躍身邊圍着呢。
“你們怎麼全跑啦,活都讓我一個人幹嗎?太不仗義啦……”
“柴禾不多了,我去添柴。”豆餅抖抖衣襟裏的菌菇:“林躍哥,這放哪兒?”
郝獸醫遞來一個曬藥草的簸箕,豆餅把菌菇全倒進去。
林躍坐得有點累,站起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他爲啥叫豆餅和林譯去送肉?就是因爲這倆人是炮灰團裏最實在的,換了康丫和要麻,能給你昧下一半豬肉。
趕巧迷龍從北屋走來,他遠遠地招了招手:“迷龍,來,你過來。”
“幹啥玩意兒?”
“白菜豬肉燉粉條不是東北菜嗎?我尋思這些人裏就你有經驗,給掌掌眼唄。”
“你求我啊?”
林躍苦笑着搖了搖頭:“好,算我求你。”
迷龍像個勝利的鬥雞一樣抻抻軍服改成的馬甲,走到陶甕前面拿起竹棍攪了攪,完了仰天長嘆一聲:“老天爺,東北的豬肉燉粉條子不是這麼做的。”
“這都什麼玩意兒,好好的一鍋豬肉給糟蹋成這樣,羊蛋子,去拿醬油。”
羊蛋子如獲聖旨,趕緊跑到那個堆滿各種物資的房間,不一會兒拎着兩瓶醬油走出來。
“得放醬油,不放醬油能好喫嗎?”迷龍瞄了林躍一眼:“我一定讓你們嘗一嘗,正兒八經的,豬肉燉粉條子。”
他把草帽蓋到陶甕上,又在下面加了一把柴。
“聞聞這味兒,這味兒才正。”
說話時他的眼睛裏閃着淚花。
沒人說話,都圍在陶甕前面,聽着柴禾在下面爆裂的聲音。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裏有,我的爹孃,還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啊。”
“九一八,九一八,從那個悲慘的時間……”
“添柴啊。”
“看把我眼睛燻的。”
迷龍回了他的倉庫,把門關得死死的。
孟煩了拖着那條瘸腿走到屋檐前面的破草蓆躺下,看着臺階上坐的林躍說道:“林座,今天怎麼服軟了?這不合您往日作風啊。”
林躍橫了他一眼:“我是在幫他。”
“您能幫他什麼呀?”
“幫他找魂兒。”
“哎喲喂,您還有這一手呢?那也幫幫我唄。”
林躍將那五塊大洋拋上天,又一把撈在手裏,起身往東屋走去。
……
喫完大鍋菜,他回牀上睡了會兒,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出了趟門,找到禪達城那位最年長的人問了幾個問題,又去東門集市轉了一圈,完事拐進褲衩巷。
他不知道陳小醉住哪裏,但是他知道麪包渣的故事。
院門鎖着,門上掛的八卦也收了起來,不知道她去河邊洗衣服,還是買生活必需品去了。
林躍皺着眉頭返回巷子裏,左右瞅了瞅,扒着塌了一半的牆頭幾個縱身翻進院裏。
還別說,加了敏捷後不只槍法有長進,四肢靈活性也提高不少。
第122章 沒安好心
院子很是頹敗。
幾塊破木板拼成了儲物用的偏房,西屋房檐上的瓦片碎了有三分之一,中間是幾束倔強的枯草。沉重的木桶放在竹竿做成的晾衣架下面,在往那邊是幾捆乾柴,懸掛在門樑上的辣椒串是這裏唯一的鮮豔色。
庭院中間有一塊大石頭,看起來相當礙眼,就像橫亙在陳小醉和孟煩了之間的那面八卦,跟禪達一樣老朽的爹。
主屋沒鎖,門虛掩着。
林躍推開房門往裏面打量一眼,比較亂糟糟的院子,這裏的情況要好一些,正對院子的桌上擺着花瓶,雖然裏面沒有花,旁邊落着一些粉條末,應該是還沒來得及打掃。
臥室的桌子上有一盞煤油燈,煤油燈那邊是半瓶酒,牆上掛的雞毛毯子和一副相框,裏面的男人同孟煩了有幾分神似。
上午的時候,孟煩了就是在這裏騙到陳小醉的信任與照顧,還順走了姑娘賣身攢下的六塊大洋,聯想後面發生的劇情,說倆人間那叫愛情吧,不像,說不是愛情吧,又超越了友情,總之有點複雜。
陳小醉喜歡孟煩了,在他面前做什麼都是錯的。
張立憲喜歡陳小醉,在她面前丟盡了一個武人該有的尊嚴。
這三角關係,林躍是理不清的,或許王珩可以跟他說道說道,當舔狗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他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掏出6塊大洋放在圓桌上,又把隨身空間的香皂和一塊豬肉一併留下,拿出從軍需官那兒搶來的派克鋼筆,在小冊子上面寫了幾個字,後面想想陳小醉可能不識字,又都劃掉了。
他畫了三幅畫。
第一幅畫是一個人從抽屜拿錢的場景。
第二幅畫是這個人摑自己臉的場景。
第三幅畫是這個人鞠躬道歉的場景。
因爲在《追龍》的世界陪林汐上繪畫課時練過一陣,他對這三幅畫還是很滿意的。
做完這些他離開北屋,還由進來的地方出去,哪裏知道剛從牆頭跳下,便聽到坡上傳來一道喊聲。
“你是哪個喲?”
扭臉一瞧,陳小醉端着洗衣盆走了過來。
林躍皺了皺眉,轉過身拔腿就跑,幾個縱躍便出了衚衕。
離開禪達城,前往祭旗坡,順着河水往下一直走一直走,到了看上去水勢最湍急的地方,就是過江的水道了,然而他並沒有在這停留,去了更遠的地方。
……
直至繁星當空,月光漫過中天,他才披着溼漉漉的軍裝回到收容站。
不辣、要麻等人喫飽喝足已經睡下,迷龍坐在西廂臺階守着一盞煤油燈在那嗑瓜子,旁邊落着一地瓜子皮。
“瞧你那德行,幹哈去了?”
“下怒江遊了會兒泳。”
迷龍一邊嗑瓜子一邊斜眼瞄他:“你白天肉喫多了燒得慌是不是?”
林躍順手丟給他幾枚果子,完了把溼漉漉的衣服脫下來涼在郝獸醫曬繃帶的麻繩上。
收容站裏藥品奇缺,連傷兵用的繃帶都是洗了用,用了洗,直到爛成一團纔會丟掉。
迷龍看着手裏其貌不揚的野果:“哪兒來的?”
“南天門下樹林摘的。”
“行啊,再這麼下去你快成孫猴子了,上天入地下水,看把你能的。”
這貨拿起一枚咬了一口。
一個呼吸後,只聽噗的一聲,喫下去的果肉全被他吐了出來。
“什麼玩意兒,酸不啦嚕@也是人喫的?”
林躍說道:“你在禪達幾個月真是白呆了,這叫多依果,弄點白糖拌一下酸酸甜甜十分爽口。”
“你早說啊,拿着。”迷龍把放瓜子的碗塞到林躍手裏,拿着幾枚果子鑽進倉庫,過了一會兒端着一個小鐵罐出來。
“這酸爽,得勁兒。”
林躍用手捏起一塊放進嘴裏,看了一眼靠門躺着的郝獸醫,老頭兒睡的很踏實。
“這麼晚了你還不去睡,坐在門口乾嗎?”
“屋裏熱,睡不着,出來涼快涼快。”
“我看是燥的吧。”林躍說道:“你真不跟我們一起去緬甸?”
“去找死嗎?”迷龍說起這事就來氣:“你們一個個都不是東西。”
“其實你現在想去也晚了,花名冊應該已經送到虞嘯卿手裏了吧。”
“……”
“不過呢,如果你肯付出一些代價,興許我能幫你一把。”
迷龍看着他說道:“什麼代價?”
“你倉庫裏那些貨。”
“我就知道你這小子沒安好心,原來是惦記我那些貨呢。”
林躍聳聳肩:“我就這麼一說,行不行你自己拿主意。”
迷龍說道:“你說你都要去緬甸了,要那玩意兒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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