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託尼的身高矮了黃蘭登半頭,確實撐不起場面,跟黃金大劫案第五個盜俚奶蒯绾芟瘢@也是秦風做出判斷的一個參照。
林躍沒有說話,頭疼變得不那麼嚴重後轉身走到辦公桌前,從紙抽裏連續抽出幾張面巾紙塞進黃蘭登的馬甲口袋,還用手拍了拍:“多裝點這個,以後用得着。”
黃蘭登愣了一下,斜着眼睛說道:“神經。”
林躍沒有理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朝外面走去,附近的警員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繼續工作,空氣中跳躍着忙碌的氣息。
唐人街警察局的人基本分成兩派,一派以黃蘭登爲首,一派以坤泰爲首,兩幫人在日常工作中明爭暗鬥從沒停過,現在唐人街出了樁大案子,事涉副局長寶座的歸屬,大家都憋着一股勁兒要把對手擊敗,贏得上級嘉獎與青睞。
他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聽見熟悉的來電鈴聲,拿出手機一瞧,是局長打過來的。
“託尼,現在有事沒有?沒有的話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局長。”
林躍把手機放回兜裏,離開警員們埋頭工作的大廳,往三樓局長辦公室走去。
來到房間外面,他舉手敲門。
咚咚咚。
“進來。”一個威嚴的聲音從門那邊傳來。
林躍推開門走進房間,那位大佬坐在辦公桌後面,右手邊放着一個白色咖啡杯,杯沿漾出絲絲縷縷的熱氣。
第9章 薑是老的辣
“局長,你叫我。”林躍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
局長指着辦公桌前面的椅子說道:“坐。”
林躍左右掃了幾眼,發現局長辦公室很乾淨,櫃子裏是排列整齊的文件夾,裏面是案件卷宗,角落裏有一個佛龕,然後就是北牆的相框,放置着局長和上級領導的合影,房間裏找不到任何獎盃和榮譽證書,顯得很低調,這點不同於會議室、警員工作大廳、黃蘭登和坤泰的辦公室。
“託尼呀,最近工作累不累?”
林躍把目光轉移到局長有些滑稽的臉上,絳紫色的嘴脣那邊是參差不齊的牙齒,面部皮膚有些鬆弛,表層有深湶灰坏目痈D,想來青春期沒有好好伺候過它,以致長大後只能憑本事喫飯。
“蠻累的,不過還可以堅持。”
“這些年你乾的不錯,我很欣慰。”局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閆先生丟的那批黃金市長很關心,得儘快破案啊。”
林躍點點頭:“我一定加倍努力,儘快查出黃金的下落。”
“黃蘭登最近怎麼樣?”
“很老實。”
完全掌控了託尼的身體和記憶,林躍知道了一個祕密——唐人街警察局的水比電影裏演的更爲複雜。
這裏不僅有以坤泰和黃蘭登爲首的山頭,恪守中立的混飯仔,還有局長安插在兩個人周圍的馬仔,而他託尼,就是最得力的那一個。
唐人街警局治下區域聚集了大量華人,他們在曼谷開超市,玩黃金,經營夜總會、KTV……生意越做越大,財富越積越多,綜合實力也水漲船高,逐漸成爲一個無法忽視的羣體。
爲了和華人更好地打交道,警局不得不招錄一批華裔警員來處理特殊案件,黃蘭登就是這羣人裏的佼佼者——黃金大劫案爲什麼交給他來偵辦?因爲失主閆先生是一位很有能量的華人,如果把案件移交別人,大佬不放心,市長會心煩,局長也甭想睡安穩覺。
站在局長的角度,需要黃蘭登跟有錢有勢的華人打交道,也需要坤泰那種好兄弟講義氣的痞子打入底層華人的生活圈,只有這樣才能保持皇家警察系統在唐人街區域平穩有序地咿D。
另一方面,局長又擔心黃蘭登被唐人街做地下生意的人收買,成爲犯罪分子在警局的保護傘,畢竟他們祖上來自同一個地方。
託尼表面上是黃蘭登的助手,暗地裏是局長監控下屬的一枚棋子。
這便是唐人街警局的現狀。
“託尼,你跟着我幾年了?”局長轉動座椅,從棗紅色辦公桌後面走出來。
林躍算了算:“有八九年了吧。”
“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啊……”局長感慨一句,走過去把房門鎖上:“想想我也老了,再有一年多就該退休了。”
林躍沉默不語。
“你媽媽的身體怎麼樣,最近有沒有好一點?”
“還是老樣子。”
託尼的母親得了很嚴重的病,警局工作掙的錢都拿去買藥了,這一點在電影裏劫持夜上海老闆娘阿香的片段中有體現,很多人覺得他是爲了給老母治病選擇鋌而走險,跟頌帕等人合直I走唐人街四家金行總計一百零一公斤黃金。
局長回到辦公桌後面,轉動座椅到向陽方位,半張臉埋在窗外射入的光線裏。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啊。就像我,大兒子沒出息,在市政管理局呆了幾年一直沒什麼發展,想要升遷必須拿出一大筆錢去活動。小兒子學習很努力,今年會結束朱拉隆大學的本科課程,明年準備前往美國就讀碩士課程,同樣需要一大筆錢,我現在警局任職,生活還能過得去,但是退休後呢,那點退休金夠幹什麼的?”
林躍輕輕地點了下頭,沒有做出回應,他知道局長話裏有話。
“託尼呀,這麼多年來我自認爲對你還不錯……”說話的同時,他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張卡片推到林躍面前。
卡片上有一組手寫數字,看起來是個電話號碼。
“今天早晨我從家裏出來的時候接到一個陌生人打來的電話,他告訴我如果能夠提供情報,協助他們找到殺害頌帕的那個人,拿到屬於他們的黃金,事成後會分我一半。”
局長盯着林躍的臉說道:“一百零一公斤黃金的一半是多少?能有二百多萬美元!”
“局長,你想我怎麼做?”林躍看着面前的卡片說道。
“現在黃金大劫案的調查工作都是黃蘭登的小組在負責,你只要把最新進展通過這個手機號告訴那些人,幫助他們先黃蘭登一步找到黃金就夠了。”局長微笑着說道:“事成之後我會分一半錢給你。”
他很滿意林躍的表態,憑心而論,警局裏最能幹的人不是坤泰,不是黃蘭登,是託尼。
局長抽出一支菸放在嘴邊點燃:“我知道你對閆先生那樣的華裔商人大肆掠奪屬於原住民的資源十分不滿,這樣做一方面有利可圖,另一方面也能削弱華裔商人的囂張氣焰,用他們賺取的不義之財來拯救自己的家庭,所以你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
林躍接收了託尼的記憶,對於唐人街的情況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底層華人多是靠勤勞和技術生存,像閆先生那樣的商人,走的是權錢交易的路數,許多泰國人,也包括託尼本人對此尤其不滿,認爲華裔商人對泰國社會腐敗叢生的弊病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局長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道:“能夠協助盜傧纫徊秸业近S金,對你我都有好處。如果事情進展不順,黃金最後落入黃蘭登手裏,你也可以隨機應變,把電話聯繫的盜僮プ。驼f是我讓你去當臥底的,爲的是找回黃金的同時把盜俸唾I家一網打盡。之後不管是黃蘭登還是坤泰升任副局長,空出的警長職位都會是你的。”
“臥槽!姜果然還是老的辣。”林躍在心裏由衷地讚歎一句。
《唐人街探案》裏的局長看上去就是一個愛玩平衡車的逗比,事實上他比誰都黑。
第10章 李
林躍終於知道託尼爲什麼被捲入黃金大劫案了。
假如他沒有猜錯,黃蘭登的小組在監視頌帕的時候,另外幾名劫匪也在密切關注頌帕的動向,以免到嘴的鴨子飛了。
電影裏頌帕的同夥有四個,除了那個神祕的小個子外,其餘三人是北哥、越南仔、金剛,他們不是泰國人,想來跟頌帕就是單純的合作關係,不可能有深厚的友誼。
雙方在盜竊黃金前還能維持信任關係,盜竊完成後信任度自然大打折扣。這點從電影劇情裏三俨恢理炁烈呀洶腰S金鑄進佛像,而是像瘋狗一樣圍着唐仁和秦風撕咬可以得到證明。
黃蘭登帶人突擊工坊,卻發現頌帕死在家裏,黃金也不翼而飛,那邊密切關注頌帕動向的同夥不可能毫無反應。
他們發現頌帕被人謿ⅲ揭矝]有找到黃金,於是把目光投到財政緊張的局長身上。要知道黃蘭登多少是個有正義感的人,跟唐人街的華裔商人關係比較親密,不見得會爲百萬美金自毀前途。局長就不一樣了,仕途走到盡頭,再有一陣就到退休年齡,這種人大概率會選擇多撈點錢安享晚年。
從這件事來看北哥作爲三倮洗筮�是很聰明的,但是他沒有想到,局長比他更狡猾。
最終配合三俚娜耸怯毮幔珠L不用做任何事,也不會有任何風險,目標達成能夠分到四分之一的黃金,目標完不成就讓託尼抓人撈功,即便事情玩大了,還有託尼在前面頂罪。
“放心吧局長,我知道該怎麼做。”林躍把辦公桌上的卡片揣進兜裏。
站在託尼的角度,不管是爲了救治身患重病的母親,還是爲了自己的前途,都有充足理由答應這項任務。
“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局長在菸灰缸裏點了點香菸灰燼,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來自窗外的光芒填滿臉上溝壑一樣的皺紋,看起來有點不真實。
“局長,我先出去了。”林躍起身告辭。
“好,做事情小心一點。”
“我知道。”
林躍離開局長室回到二樓工作大廳自己的座位上,眯着眼睛回憶劇情。
看來一切步入正軌,託尼從現在開始成了北哥等人在警局裏的臥底,唐仁呢?想必還在唐人街跟老朋友們打麻將呢。
“嗯,找出黃金大劫案的第五個盜伲獜氖颤N地方開始?”
林躍看了一眼辦公桌上放的指紋採集報告,整個人陷入沉思。
下午的時候他找個藉口溜出警局,用手機撥通卡片上的電話,跟北哥就頌帕死亡的事情談了幾分鐘。
他想搞清楚三偻炁恋年P係。
正如之前猜測那般,頌帕跟他們是在要賬的時候認識的,關係很一般,因爲在盜竊金行這件事上一拍即合,才臨時組成一個盜竊團伙。
他沒敢問第五個盜俚那闆r,因爲雙方還沒有彼此信任,問得深了難保對方不會懷疑他的動機。
……
第二天清晨,黃蘭登還在焦急地等待指紋比對結果,林躍以母親病情復發爲由請了半天假離開警局,開車前往薩克哈姆維特大街。
路過唐人街的時候他往裏面看了一眼。
大大小小的金行招牌懸掛左右,唐人街浴池那邊的夜上海歌酒吧沉浸在曦照裏,二樓懸掛八卦的房間外面閃過一道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地往走廊盡頭跑去。
林躍會心一笑,知道那是宿醉醒來的秦風,而他的表舅唐仁正在浴房外面偷看女房東阿香洗澡,全然不知一場大禍就要砸頭上。
一段時間後,他把車子停在幸呖Х瑞^前面的馬路上,打開駕駛室的門走出來。
透過閃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咖啡館陳列架上擺放的精美工藝品,那個娘娘腔侍應生穿着墨綠色圍裙在櫃檯前面走過,臉上是大寫的“來搞我啊”四個字。
林躍倚着車門點了支菸含在嘴裏,往幸呖Х瑞^對面的公寓樓走去。
從北哥三人那裏瞭解第五個盜俚氖虑樗闶侨蝿胀黄泣c,但是不宜操之過急,考慮到時間有限,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他決定到殺死頌帕的真兇那裏碰碰邭狻�
按照秦風的推理,在汽車修理廠工作的李是個有戀童癖的混蛋,因爲偷看女兒思諾的日記知道了她被頌帕強暴的事情,於是根據裏面記錄的作案手法潛入工坊殺死了頌帕,然後嫁禍給唐仁。
李在工坊裏藏了超過一週時間,搞不好聽到或看到些什麼,比如頌帕有沒有給可疑的人打電話。
從昨天跟北哥的對話中可以確定,神祕第五人才是黃金大劫案的策劃者,頌帕,包括頌帕唤j的北哥三人都是幫兇。
另外還有一件他很在意的事情,那就是頌帕像機的內存卡里除了頌帕跟蹤思諾拍攝的照片,會不會還有關於第五個盜俚木�索?
電影劇情暗示內存卡在李的手上,但問題的關鍵是怎麼才能讓那個殺人犯乖乖交出來。
香菸很快抽完,林躍也走進了咖啡館對面的公寓樓。
現在不到八點,樓道里有股陰冷的寒氣,吹得人後背發涼。兩邊房門緊緊關着,外面是日久生鏽的鐵柵欄,髒兮兮的牆壁上有孩子的塗鴉與各種小廣告,通下水道的、辦假證的、治疑難雜症的、解降頭的……
公寓管理處的防盜門關着,工作人員還沒過來,林躍從前面走過的時候走廊拐角出來一個小姑娘,身上穿白襯衣,下邊是黑裙子,後面揹着一個有流氓兔掛墜的藍書包。
林躍臉色微變,目送小姑娘離開樓道,單薄的背影消失在街上的人流中。
是思諾,電影裏那個心機深沉的借刀殺人者,據說最後的邪魅一笑嚇壞了很多人,林躍第一次看的時候也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託尼是警察,自然很容易查到李的家庭住址,來到樓上後徑直走到3326室外面,屈起手指敲響房門。
很快地,門開了,鐵柵欄後面出現一張鬍子拉碴的臉,陰冷的目光似乎看任何人都帶着敵意。
他就是殺害頌帕,嫁禍唐仁的兇手——李。
第11章 壓制
林躍跟他對視幾秒鐘,亮出手裏的警官證:“李先生對吧,我是警察,這次來找你有幾個問題想要了解一下。”
李的表情不見任何變化,沒有說什麼,拉開外面的防盜門讓林躍進入房間。
客廳不大,受南方高樓影響採光不太好,沙發後面的牆已經因爲長時間氧化泛黃變暗,上面貼着蝴蝶與鯨魚的貼紙,旁邊的桌子上放着魚缸,幾條金魚無精打采地來回遊走。
茶几右前方的櫃子裏有許多洋娃娃,不遠處是打開的電視機,但是隻有畫面在閃,不見聲音傳出。
林躍在只能容納兩個大人的沙發坐下,開門見山地問:“四月十四日晚,頌帕工坊的手工匠人頌帕被人用鐵製降魔杵殺死在自己家裏,門口的監控錄像顯示七天內只有一個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男子短暫進入工坊。”
李坐在茶几那邊的馬紮上,表情沒有多少變化,只在聽到“頌帕”兩個字時眉宇間隱約有戾氣浮現。
林躍說道:“我想聽聽李先生對這件兇殺案的看法。”
“那是你們警察的事情,跟我沒有關係。”李說道:“我從沒去過頌帕工坊,也不認識什麼手工匠人。”
“四月七日到四月十四日這段時間你在幹什麼?”
“我去了外地散心。”
“誰能證明?”
“……”
李變得有些焦躁,對上面的問題閃爍其詞。
林躍看了一眼對面相框父女二人的合影:“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位修理工,他想要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殺死某個壞蛋,於是設計了一個密室殺人的方法。”
“壞蛋有一間工作室,工作室的門口裝着監控探頭,系統會以七天爲週期覆蓋記錄下來的影像資料。爲了不使自己暴露,修理工潛入工作室長達一週時間,最終用鈍器把壞蛋殺死,之後僞裝成壞蛋的樣子打電話叫來一名快遞員,自己則躲進裝佛像的箱子裏,任由快遞員帶着箱子離開,製造出密室殺人的假象,同時將嫌疑轉嫁給別人。”
李看林躍的目光變了,裏面有震驚,有戒備,但更多的是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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