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當你一切兵力調動都暴露在對手眼皮子底下時,等待你的會是什麼結果?
答案顯而易見。
滿桂把那隻白鴿雙手捧着交給副將:“即刻修書一封,告訴陛下昌平大捷,多爾袞部一萬精騎只餘三千南歸。”
“是。”副將答應一聲,往後面的房間走去。
“可惜。”滿桂看着密雲方向嘆了口氣。
“可惜什麼?”
“如果陛下不是把紅夷大炮都調去密雲對付代善,多爾袞連這3000人都帶不回去。”
尤世威一臉古怪:“滿兄,你現在的口氣是不是……”
“大嗎?”滿桂頓時醒悟:“要不是你說,我還真沒意識到。其實,不是我的口氣大,是陛下的格局大。你聽過‘戰略’這個詞嗎?”
尤世威搖搖頭。
滿桂說道:“這個詞是博學監一名年輕太監告訴我的,而且他還跟我討論了有關戰場上情報彙總和通訊網絡的事——那就是個在陛下身邊上了一年多學的小太監。”
說完這句話,他召來一名親隨,從行軍囊裏取出一樣東西給尤世威。
“這什麼東西?”
“望遠鏡。”
對於這件東西,昌平總兵尤世威聽過,但沒有用過。
“博學監的小太監和四衛營、神機營火炮部隊的將領人手一個。”滿桂說道:“這個東西好用啊。”
尤世威把單筒望遠鏡拿在手裏擺弄一陣,眯起一隻眼,將望遠鏡放另一隻眼前面,城下的死屍彷彿就在跟前,甚至能夠看清一張張扭曲的血臉:“這是給我的?”
滿桂點點頭:“陛下讓我帶給你的。”
“好東西呀,有了它,後金那羣人再想伏擊我們就不容易了。”
“陛下御賜望遠鏡,不是讓你這麼用的。”滿桂一指天上蒼鷹:“數量和盤旋動作……一會兒會有專人教你的。”
尤世威抬頭看天,內心掀起軒然大波,原以爲蒼鷹就是用來偵查和預警的,沒想到還能傳遞指令,甚至情報。
“知道這叫什麼嗎?”
尤世威搖頭。
滿桂盯着他的眼睛說道:“制空權。”
尤世威是個聰明人,聯想到皇上密令他訂製的血紅甲衣和剛纔的飛鴿,這應該就是滿桂說的通訊網絡了。
“對於袁督師的關寧軍在薊州按兵不動這件事,你怎麼看?”
尤世威訝然道:“皇太極過薊州不戰,進逼京師,不是說袁督師繞道河西務,正往左安門趕嗎?”
滿桂說道:“我聽黑雲龍講,大軍走過一程就回薊州了。”
“你是說……袁督師?不會吧。”
滿桂知道他什麼意思,後金軍來勢驚人,袁崇煥手握重兵,勤王河西務又返回薊州,真要追究起來,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我不這麼認爲。”滿桂遙望京師方向,我估計皇太極這次是回不去了。
“什麼?”
尤世威是真被這句話驚住了,後金軍號稱鐵騎十萬,繞過關寧宸谰�由蒙古南下,連破長城口、三屯營、遵化、通州、順義等重鎮,兵臨BJ城下,怎麼看都是皇太極在羞辱崇禎帝,雖然明軍不久前力挫多爾袞,斬代善於密雲,可是南邊的皇太極手上還有數萬精兵呢,要留下他談何容易。
“你還不知道吧,昨兒個薩哈廉死了,現在人頭掛在德勝門呢,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德勝門前會再添一顆人頭。”
“慢慢來。”他拍拍尤世威的肩膀:“這叫不計較一城一地之得失,利用地域縱深請君入甕,皇上雄才大略呀,比我們這些只知防守,擅長小規模作戰的武將強多了。”
他哪裏知道,現在的“崇禎帝”幹過軍長,做過商界大佬,再加上現代人的知識面,格局不甩他們幾條街,這些年不是白活了?
起風了。
十一月的風吹動他鬢間散着的髮絲,遠方殘陽如血,城下伏屍連綿,靠近地平線的地方,明軍正將那些被繩子綁着的後金兵一刀一刀砍死,這一幕不悲壯,很殘酷。
……
翌日。
京師德勝門。
正如滿桂預料那般,薩哈廉流乾血的人頭旁邊又多了一顆人頭——代善。
皇太極的帳內愁雲密佈,兩天時間死了兩位貝勒。
多爾袞帶走一萬精騎回來不到三千,代善在密雲碰到了宣府總兵侯世祿的部隊。
明軍在昌平之戰打法的基礎上加入了火炮配合,代善的六千人活下來不到兩千,結果在撤退途中遭遇伏擊,被一千明軍騎兵衝得七零八落,代善遭生擒後,據僥倖逃回來的後金士兵講,代善先被一名滿臉疤痕的年輕人砍斷雙手,又被一刀斬下頭顱死亡。
後金士兵僥倖逃回來的?別人或許不會多想,皇太極會,因爲對方在用事實向他傳話,斷掉的雙臂等於德勝門的兩顆人頭。
禁軍龜縮慢戰,京師固若金湯,後金軍在固安、昌平、密雲連喫敗仗,兩位貝勒被殺,士氣跌落谷底,而最要命的還是糧草無以爲繼的問題。
就這麼撤軍嗎?
一,以目前士兵攜帶的口糧最多撐到薊州,但是袁崇煥虛晃一槍又回去了,面對養精蓄銳的關寧軍,他們絕對打不下薊州城。
二,他們已經圍困安置大量移民的BJ城五六天,距離城內斷水斷糧已經不遠了吧。
三,一下死了兩位貝勒,要說灰溜溜地撤退,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經過一番磋商後,皇太極有了決斷。
主力部隊前往BJ城南邊的南海子放牧,貝勒杜度引五千精騎南下,分成一百支小隊前往保定府、河間府、天津衛等地燒殺劫掠。
一百支50單位的騎兵部隊,沿途殺人放火,搶了就跑,明軍主力齊聚京師的情況下,以地方駐軍的素質根本無力阻止。
化整爲零,四面出擊,發動北方遊牧民族最擅長的打法,給明軍強有力的回擊,同時解決士兵口糧問題。
皇太極的想法很豐滿,可現實比患上厭食症的女人還骨感。
第706章 愛新覺羅一窩端(下)
兩天過去了,一百支50人的騎兵部隊只回來二十支,只有九支部隊帶回了糧食,剩下的十一支是被打回來的,最慘的那支只回來一個人,屁股上還捱了一槍。
杜度沒有回來,然後第三天,德勝門城樓上的人頭變成了三顆。
面對明軍一向囂張的後金軍開始恐懼,按照逃回來的人的說法,好像有一雙眼睛在天上注視着他們,化整爲零分散出擊,聽起來不錯,結果呢?
人是鐵飯是鋼,一天不喫餓得慌,好,就算他們不下馬喫飯,睡覺總要找個安穩地方吧。
一旦他們睡下,那邊明軍殺過來了,而且還是合圍陣勢,至少四倍於後金軍的兵力外加二十人以上的火銃班,邭夂媚芴拥魩讉�,邭獠缓镁褪侨姼矝]的結果。
而那些有人居住的村鎮也成了明軍設伏的好場所。
流竄劫掠計劃的最終結果就是被各個擊破,活着回來不到一千人。
兵敗、斷糧、大將死……
從十月二十七破長城口開始,一路勢如破竹激發的士氣到十一月底全部消散,恐慌和撤退的想法在隊伍裏蔓延。
皇太極看着手裏的三萬兵馬,陷入兩難境地。
然而明軍並未給他太多考慮時間,十一月二十四清晨,左安門洞開,守城禁軍並神機營一部傾巢出動。
皇太極大喜,要畢其功於此役,殲滅守城力量。
然而騎兵還未擺開戰陣,探子報告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大同總兵滿桂領兵九千出現在西方,宣府總兵侯世祿領兵一萬二現身東方,南方則是昌平總兵帶領的八千精騎並黑雲龍的炮兵部隊,再加上一萬五千人的守城禁軍,幾乎將皇太極的三萬人馬包圍。
正常情況下,別說四萬多明軍包圍三萬後金軍,就是多到一倍,六萬明軍,敢這麼玩兒那都是自尋死路,但是當戰鬥打響,皇太極才認識到時代變了,四萬明軍,燧發火槍數量超過4000,算上加裝瞄準具的虎蹲炮、佛朗機炮、紅夷大炮及老一點的鳥銃,這些足以碾碎後金軍的骨頭,他一看情況不妙,當機立斷命令撤退,主力部隊衝破人數最少的南方明軍戰線向東退走,到安全一點的地方清點人數,發現連死傷帶失蹤,減員超過9000,多爾袞的兄弟阿濟格胸口中了一箭,人沒死,但是情況很不好。
疲憊、飢餓、戰敗的陰影、追兵的威脅……後金軍連克明軍重鎮後多麼意氣風發,現在就多麼萎靡不振。
皇太極命令濟爾哈朗帶3000蒙古兵斷後,其餘人等以最快速度西進,繞過薊州前往遵義,因爲補給幾乎耗盡,他命令丟棄傷兵,殺戰馬以爲食糧。
當後金軍抵達薊州北部時,兵力已經由號稱十萬減員至不足兩萬,讓皇太極沒有想到的是,等在他面前的是袁崇煥的兩萬關寧軍。
一方養精蓄銳,一方士氣低迷,即便皇太極調度有序,後金軍還是丟下3000多具屍體,才衝過薊州,一路向東奔遵化。
還好,遵化依然在後金掌控之下,確定城頭站的是己方將領後,疲憊不堪的後金士兵湧入城內。
當多爾袞意識到情況不妙的時候已經晚了,超過3000金兵被城門封堵在內,裏面槍炮齊鳴,喊殺震天。
然後,阿濟格在城樓上看到了被他伏擊過的趙率教。
多爾袞還想攻城營救被困人員,皇太極當機立斷命令撤軍,因爲他意識到趙率教不僅是在報仇,還是在拉仇恨,如果他們真的進攻遵化,以當前兵馬狀態,絕不可能迅速佔領城池,一旦被明軍追兵趕上,等待他們的將會是全軍覆沒的結果。
皇太極領兵北進,當部隊接近被他們擊破的長城口時,一路上因飢餓、傷痛、逃亡掉隊所致,兵力已經不足七千。
然後,他在即將進入蒙古草原前遇到了砍掉代善腦袋的疤麪人,對方帶了三千騎兵擋在他的必經之路上,從明軍衣服和頭髮上的灰塵可以看出,敵人是馬不停蹄日夜追趕,才能在這裏截住他的部隊。
不過讓皇太極難以理解的是,雖然風塵僕僕,但是明軍的狀態很好,一個個生龍活虎,神采奕奕,這不僅僅是大勝帶來了士氣提升,還是得到充分休息的樣子,似乎昨晚睡得很好。
再看他的人……
人困馬乏,飢餓不堪,隊伍裏的蒙古兵還在鬧情緒。
皇太極很慌,很沮喪,還很茫然,因爲這場仗輸得太憋屈了,好像從一開始就掉進了敵人的坑裏,而且越陷越深,直到敗走麥城,英雄末路。
“殺~”
沒有任何交涉或者佈告,那個他懷疑是那個人,又不敢確定是那個人的疤麪人猛一揮手,三千騎兵帶着滾滾黃土殺過來。
放在以前,除去關寧軍和東江軍外,後金七千騎兵擊潰明軍三千騎兵那簡直如喫飯喝水般簡單,然而時至今日,他的七千部幸挥|即潰,只多爾袞、豪格、多鐸帶着三百白甲護軍掩護他衝開層層阻滯進入蒙古草原,阿濟格、嶽託、阿巴泰、莽古爾泰皆亡於此役。
來時號稱精騎十萬,撤出長城防線時剩下不到三百人,用“全軍覆沒”這個詞形容都不爲過。
慘嗎?
慘!
這是後金崛起以來輸得最慘的一場仗。
皇太極暗下決心,日後一定要讓崇禎小兒付出代價,雖然精銳八旗死傷殆盡,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加強對蒙古部族的拉攏,強調明朝的威脅,再好好經營後金,給他個兩三年時間,後金鐵騎又是一支勁旅。
數日後,殘兵退到朵顏衛地區。
這裏是蒙古人的地盤,自從遼東戰事喫緊,明軍再未北進,而佔領朵顏衛的喀喇沁部已經徹底歸附後金,之前就是喀喇沁部的騎兵爲後金八旗引路,抵達明軍防守薄弱的喜峯口,所以皇太極認爲,面對明軍,喀喇沁部和後金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臘月十三這天,喀喇沁部首領蘇布地見到了僅帶不足三百騎兵歸來的皇太極。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後金軍在奇襲的情況下會敗得這麼慘,不過就像皇太極想的那樣,因爲雙方的聯姻、結盟,加上之前喀喇沁騎兵爲後金軍帶路,致使皇太極兵臨大明京畿之行爲,喀喇沁部已經爲明人所恨,再考慮察哈爾部林丹汗的威脅,對蘇布地而言,比較出賣皇太極,還是送其平安歸國更有利一些。
蘇布地命人宰殺牛羊,在自己的大帳內招待皇太極、多爾袞等人,並不吝安慰表忠之詞。
“大汗不必擔憂,明日過大淩河,出遼河套,再往西就安全了,遼東尚有精兵數萬,何愁無有與明軍爭鋒之力,他日八旗重聚,我喀喇沁部願同大汗一起伐明。”
皇太極很滿意蘇布地的反應,端起一杯酒道:“自古滿蒙一家,來,你我共飲杯中酒,此後當相互扶持,攻抗崇禎。”
蘇布地笑而同飲,一副兄弟親厚模樣。
然而就在腥孙嬤^三巡,皇太極因爲連日慘敗和逃竄有些不勝酒力,倍覺疲乏想要還帳休息的時候,猛聽得外面戰馬嘶吼,火光浮動,隱隱約約有喊殺聲起。
蘇布地警覺,一下子站了起來。
便在這時,一名親隨裹着寒風入賬:“報告大汗,明軍……明軍……明軍殺過來了!”
明軍殺過來了?
蘇布地和皇太極一下子懵了。
明軍居然敢北進蒙古,遠程奔襲朵顏衛?他們是怎麼避過草原上的斥候的?
怎麼避過的?
整個天空都是林躍的,要避過蒙古人的斥候,有何困難?
與此同時,冒牌崇禎看着前方亂成一團的喀喇沁部族人,抽出馬腹長刀:“殺,無論老幼婦孺,一個不留。”
刀被火焰照亮。
左右二百親衛猛夾馬腹,帶着一往無前的殺意衝向蒙古人的營地。
鮮血激射在帳篷上,慘叫聲不絕於耳,受驚的馬匹希哷哷直叫,然後被密集的槍聲掩蓋。
2000精騎,800火槍手,殺得沒有防備的喀喇沁部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混亂中多爾袞帶領三十人向北突圍,多鐸帶一百人拼死攔住明軍,爲皇太極贏得上馬時間,然而纔出營地,隨着一聲槍響,戰馬中彈跪倒,連鎧甲都未及穿的皇太極摔倒在地。
半個時辰後,皇太極被兩名明軍士兵押回中帳。
蘇布地臥在血泊中,身前倒着一個銀碗,那是他用來喝酒的器皿,再遠處是部族幾名長老的屍體,皇太極在其中一人的身子底下見到了他的長子豪格扭曲的臉,眼睛睜着,怒目而視。
然後,他看到了前方站着的疤麪人。
兩位明軍士兵由內帳拉出一個二十多歲,手裏抱着孩子的蒙古女人,那人只是瞟了一眼,道一聲“殺了”,兩位明軍士兵手起刀落,地上多了兩具屍體。
再然後,隨着大帳入口腳步聲響,一位年輕將領拖着一個渾身浴血的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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