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他用手指點着餐桌上的磨砂玻璃:“最近死了二十幾個,傷了五十幾個,上頭說話很難聽啊。”
上次顏童壽誕時倆人搞了一架,英國人調顏童去灣仔前在會上講過這件事,搞的老傢伙面子有點掛不住,現在他成爲油麻地探長沒幾個月,大灰熊和公仔強把事情越鬧越大,基本上每天都有報紙刊登油麻地街頭械鬥的新聞,不僅社會秩序持續惡化,警察從粉檔那裏收的錢也越來越少,警界內外都很不滿意。港督壓警務處長,警務處長壓總警司,現在西九龍指揮官把火撒到他頭上來。
豬油仔看了一眼旁邊悶頭喫焗豬扒飯的林躍一眼。
你說你喫就喫吧,幹嘛吧唧嘴,故意饞人對不對?
“都是你呀。”
林躍伸出舌頭舔掉嘴角沾的米飯粒:“幹我屁事?”
“你要是不掃公仔強的場子,他會找大灰熊拍大片?械鬥?哼,我看那兩個人是故意給洛哥添麻煩。”
“連你都看出那兩個人故意鬧事,洛哥會看不明白?”林躍拿起他面前的奶茶喝了一口:“大灰熊和公仔強一個在灣仔一個在九龍城,天天在洛哥的地盤上打得不可開交,他們在爭什麼呢?油麻地的買賣?問過肥仔超了嗎?”
豬油仔眨了眨眼:“你是說大灰熊和公仔強打羣架是肥仔超指使的?”
林躍拍拍他的肩膀:“還行,腦子轉的不慢。”
豬油仔看了雷洛一眼,見他表情不改:“肥仔超好大的膽子,敢給洛哥上眼藥,他不想在油麻地混了?”
肥仔超手下粉檔六成以上在油麻地,大灰熊和公仔強就象徵性地支了幾個煙攤和賭檔,雷洛發起火來最多搞疼大灰熊和公仔強,到不了傷筋動骨的程度,肥仔超就不一樣了,最少也得脫層皮下來。
“肥仔超以前膽子大不大我不知道。”林躍把那個完好無損的菠蘿油推到靠近陽臺的地方:“我只知道現在有人給他喫了定心丸。”
豬油仔看看菠蘿包,視線瞟向陽光射來的地方:“顏童呀?靠,聽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一個事來,前些天顏童邀請灣仔區各大夜總會、賭檔、跑馬場、煙館、碼頭的負責人去他家裏喫飯,不知道是爲了什麼。”
林躍蘸着奶茶在玻璃桌面寫了一個字——總。
豬油仔看向雷洛,那個字好像有一股魔力,緊皺了他的眉,陰沉了他的臉。
“洛哥,總華探長的事……周爵士怎麼說?”
雷洛說道:“顏童前前後後給英國人塞了不少錢,岳父說我才做了幾個月探長,要做總華探長資歷有些不足。”
林躍笑了笑,從搭在沙發靠背上的衣服裏拿出一份文件推過去。
“對於英國人來講,資歷從來不是問題,洛哥,這是你要的東西。”
雷洛拿起來翻了翻,又遞給對面的豬油仔,沒有表情的臉上多了一抹笑容:“你的手腳還挺快。”
“真以爲我到處掃公仔強的場子只是爲了報仇啊?”
豬油仔看看這個,望望那個,把手裏的文件疊起來:“洛哥?”
雷洛往前湊了湊,拿起盛白糖的鐵盒放在中間,往裏面倒進咖啡,兩隻手攤開晃了晃:“好好的一份白粉生意,現在成了一鍋粥,還怎麼喫?”
豬油仔說道:“你想倒了它,洗乾淨,重頭再來?”
雷洛說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幹掉大灰熊和公仔強後肥仔超不就一家獨大了?”
“肥仔超他乖乖聽我話,就給他留一份,找兩個人頂了大灰熊和公仔強。”
“有沒有想過哪兩個?”
“花仔榮可以。”
“大灰熊有勇無直容^好辦,公仔強是九龍城寨元老鼎爺的外甥,動他,怕九龍區會亂的。”
雷洛看了飯後一支菸賽過活神仙的林探員一眼:“我去城寨,跟鼎爺聊聊。”
豬油仔用力搖頭:“不行不行,你這樣進去太危險了,萬一他們翻臉怎麼辦?”
雷洛說道:“如果阿豪還在九龍城寨,可以找他幫忙,但是現在……”他打量一眼桌上放的文件:“我要讓英國人知道,顏童給的東西,我雷洛可以給他們更多。”
林躍往地上點了點菸灰:“既然這樣,洛哥,我跟你去吧。”
“不用,你跟公仔強積怨已久,伍世豪大鬧鼎爺會館的事也是因你而起,跟着去了會加劇對抗。”
“這樣吧,我去找伍世豪,讓他和大威小威喬裝打扮一下混進九龍城寨,大鬧鼎爺會館的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個月,應該不會有人想到他們膽敢回去,如果只是預防萬一在外面接應你的話,沒有什麼問題的。”
雷洛想了想:“好,就這麼辦吧。”
“那我去找伍世豪了。”林躍站起來往外面走。
豬油仔說道:“要不要我送你?”
“喫得太多,散散步減肥呀,免得以後跟你一樣。”
“靠。”
豬油仔衝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林躍由美都餐室出來,往三人喫飯的地方看了一眼,轉過頭去的時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個雷洛,萬事留一手,擱小說裏完全就是主角模板。
咦,人家本來就是主角嘛……
電影裏雷洛一開始打算給肥仔超留一份是爲什麼?
伍世豪沉溺在喪妻喪子的悲痛中無法自拔,他需要肥仔超幫他重整HK的白粉生意,後來發現肥仔超聯合公仔強與顏童對他痛下殺手,才做局將其送進大牢。
現在呢?伍世豪的妻兒沒死,他爲什麼還要給肥仔超留一份?
第79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一週後,大灰熊的頭號馬仔花仔榮同阿嫂偷情時被豬油仔抓個正着,一番威逼利誘後,兩人合侄舅懒舜蠡倚堋�
大灰熊死後第二天傍晚,雷洛帶人前往九龍城寨,爲了表示自己的找夂妥鹬兀i油仔和林躍被安排在外面等候,如果有情況發生,他會發射事先準備好的信號彈。
在雷洛看來,他事先往鼎爺那裏送了滿滿一箱子金條,對方已經答應他交出公仔強,危險或許會有,但是程度不高,畢竟九龍城寨最講規矩,公仔強不僅破壞了裏面跟外面井水不犯河水的規矩,私底下還搞了很多小動作,中飽私囊貪了不少錢。
送公仔強做幾年牢反省反省,趁機換一個新的辦事人,對於鼎爺那羣人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林躍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顏童、肥仔超、公仔強三個人正等着他進入城寨來個甕中捉鱉呢。
當然,他不會說,說了事情就不好玩了。
雷洛進入不久,四個戴鴨舌帽扛扁擔的擔貨佬走入九龍城寨,在經過友昌記店面時,走在中間的人對林躍和豬油仔點點頭。
伍世豪和他的兄弟按照計劃如約而至。
目送幾人消失,林躍拉着豬油仔來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從包裏拿出一張地圖。
“九龍寨地圖?你是從哪裏弄到的?”
“找我那便宜老丈人弄的。”
“白飯魚?”
林躍點點頭。
豬油仔豎起大拇指:“你真行。”
“不過這是十年前的老物了,地圖上的一些暗門密道有可能移除或者改道。”
“那也比沒有強呀。”
豬油仔記得上回來九龍城寨還是五年前,對於這地方的印象就一個字——亂!他身後那般警察惜命的很,沒人敢去裏面閒逛,有了這份地圖,萬一真的發生意外,接應雷洛的時候能少走許多彎路。
林躍和豬油仔看地圖的時候,雷洛已經到了鼎爺會館,喬裝打扮的伍世豪發現情況不妙,吩咐大威小威啞七三人尋找出路。
沒過多長時間便聽見鼎爺會館的方向傳來一陣槍聲,然後是雷洛殺了鼎爺的喊聲。
伍世豪扯掉僞裝,拔出前幾天林躍硬塞給他的手槍循着槍聲追去。
……
另一邊,林躍和豬油仔走回友昌記鋪面時看到一線紅光升上天空,轟的一聲爆開,化作絢爛的焰火。
“靠,煙花啊,又不是信號彈。”
豬油仔抽了一口煙,忽然意識到情況不對:“快走,洛哥有危險。”
後面的人拿出準備好的武器,跟在豬油仔和林躍身後衝進九龍城寨。
昏暗的巷道。
呲呲做聲的水壺。
明滅不定的路燈。
還有孩子的哭鬧,男人打老婆的吼聲……
離會館越近槍聲越清晰,拿着鐵棍菜刀斧頭錘子的男人一邊喊着“爲鼎爺報仇”一邊往前衝。
“這樣不行。”林躍忽然停了下來:“豬油仔,你帶人繼續往前走,我去西邊找救兵。”
“白飯魚呀?”
“不然呢?”
“好。”
豬油仔不敢怠慢,帶着後面的便衣警察繼續往前面衝。
林躍和他們分別後閃身進了旁邊的小巷子,一路左轉右拐,毫不猶豫地奔行在林立的樓房與棚戶間,距離發生槍戰的地方越來越近。
他不是九龍城寨的人,可是從路線選擇和行動舉止來看,彷彿在這裏生活了無數年的老人。
第一次到九龍城寨是跟在伍世豪身後,第二次到九龍城寨是抓公仔強手下馬仔,第三到九龍城寨是赴白飯魚的約,第四次到九龍城寨是來找便宜老丈人要地圖順便見楊昊,這是他第五次到九龍城寨。
在【過目不忘】技能的幫助下,豬油仔眼裏的大迷宮對他來講跟小區前面的兒童樂園沒啥分別。
……
嘭!
一槍擊中心口。
嘭!
一槍命中腦門。
嘭!
一槍打爆太陽穴。
連續三槍,堵在巷口的本地人不斷往後退。
那小子一開始用拳頭招呼他們,幾個照面就幹趴下五六個壯漢,後來他們的人越聚越多,準備用人海戰術累死他,結果惹出兩把左輪槍,好嘛,一手一支,一槍一個,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們是真被唬住了。
有些人一開始還咋呼着弄死他,現在別說上,連往前挪腳的勇氣都沒有。
林躍沒有理他們,走過去一腳踹開左邊上鎖的木門,鑽進一條逼仄狹窄只能容兩人通行的青石板路,又越過前方用磚堵死的拱門,進了右面的筒子樓,由一個住戶搭在陽臺的梯子走到對面的空地上,這時一個脖子上搭着白毛巾的中年人靠過來,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回去告訴伯父,這件事結束後我請他喝酒。”
說完他拉開前面的鐵柵欄,進了一條歪歪斜斜的巷子。
臺階上沾着一大團血,還很新鮮,前面賣乾貨的鋪子門口倒着一個人,已經沒了氣息。
又往前走了兩步,他看見掉在泥污裏的信號槍,旁邊還有一個穿粗布衣的人抱着手臂在那裏哀嚎。
走過前方彎路,視野變得開闊了些,他注意到右前方舊樓二層一道背影,看起來有些熟悉。
林躍快步前行的同時收起左輪槍,由背後抽出一把自動手槍,順着因爲空氣流通不暢有股黴味的樓梯上了舊樓,踮着腳靠近拐角往那邊一瞧。
喲呵,冤家路窄。
想着雷洛和伍世豪情況危急,不好在這裏耽擱太長時間,他猛地往前轉身,手槍向右平移。
左前方負責警戒的便衣警察察覺後方異常剛要舉槍。
嘭!
嘭!
連續兩聲槍響,兩名便衣警察委頓在地。
兩手撐着走廊盡頭水泥圍欄觀戰的顏童猛然回頭,下意識去拿腰裏別的槍。
嘭!
又是一聲槍響,他的身子一震,肩膀多了個血窟窿,左輪槍也掉在地上。
“顏爺,好久不見。”
“是你?”顏童一臉痛苦地看着他。
“很意外對嗎?”林躍走過去,往水泥圍欄外面探了探頭,下面伍世豪手持一把刀追着周圍的人砍,不遠處肥仔超和幾個人貓在小巷子裏等機會。
“別殺我,別殺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錢,女人,權力,還有美蘭……美蘭,她從今往後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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