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昨晚寅時前城裏一直在下雨對吧。”
旁邊隨行緹騎點頭稱是。
“走了,林掌班。”
他轉身離開房間,微笑着同沈煉告辭,翻身上馬往城裏行進。
“看來沈百戶隱瞞了一些事情呀。”
“哦?”
“我得查查他。”
林躍說道:“有方向嗎?”
裴綸說道:“以前跟殷澄喝酒的時候聽他提過一嘴,說沈百戶跟靜海法師是好朋友。這裏……離永安寺不遠。”
林躍暗暗點頭,這個裴綸確實聰明,觀察力也很強。
“你跟殷澄喝酒?”
裴綸回頭看了他一眼,面帶微笑說道:“林掌班別開玩笑了,東廠派人過來跟案,不就是因爲這點兒事嗎?”
“你比我想的要諏崱!�
“那是自然,我可不想得罪魏公公,丟了飯碗事小,萬一腦袋搬家,那就不好嘍。”
林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裏喊聲“駕”,那馬突然加速,嘎達嘎達朝前跑去。
……
入夜時分,林躍在前街稱了一斤牛肉,半包花生米,拎着二兩酒回到家裏。
推開房門一瞧,周妙彤跪坐在餐桌旁邊的竹蓆上,前面掌着燈,旁邊是兩個素菜一盤炒蛋,還有兩碗白米飯,不過已經涼了,看起來等了不少時間。
“你回來了。”
林躍點點頭,走過去坐下,把油紙裏的牛肉、花生米和酒壺放到桌上,端起碗來扒了兩碗米飯。
“飯菜涼了,我去給你熱熱吧。”
“不用。”林躍制止她,順手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呲的一聲仰頭喝下,完事夾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裏。
“得月樓的牛肉醃的不錯,比城南鴻邩菑姸嗔耍瑖焽煱伞!�
周妙彤沒有動,只是定定看着他。
他把她接回來已經兩天了,卻並沒有做出傳言中太監可能會做的變態行爲,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放在另一個時間段另一種場合,根本看不出他是一個宦官。
見她不喫,林躍也不強求,一塊牛肉,一筷子炒蛋,一片黃瓜,間或喝一口酒,也不嫌涼,很快便把桌上的菜喫掉大半。
一刻鐘後,酒足飯飽。
周妙彤起身把桌子上的菜端下去,又泡了一壺茶端上桌。
林躍心說要放在現代社會,拋開身世不提,誰要娶到這種媳婦兒,那可真是祖上有德,廕庇後世子孫。
“你早點睡吧,我一會兒還得出去趟。”林躍一邊喝茶一邊說道。
周妙彤放下拿來挑燈的銅針,望着他的臉說道:“這麼晚了還有案子要辦?”
林躍點點頭,喝了口茶水。
“你好像並不恨我?”
周妙彤說道:“殺我爹的人不是你,抄我家的人也不是你。”
她看了一眼房間裏的陳設,客廳北牆有一幅字,上書“寧靜致遠”四字,臥室東牆也有一幅字,寫的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昨天晚上我躺在牀上,聽着外面的雨聲,忽然覺得你跟那些給魏忠賢立生祠的人一樣,只是想把日子過得舒服一點。小時候爹爹說過,好的環境可以把人變成賢能,壞的環境可以把人變成鬼魅。”
林躍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愧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說話確實比一般人有見地。
“你比我想的還要知書達理。”
周妙彤端起茶壺給他倒滿杯:“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但不知道該不該講。”
林躍望她說道:“什麼問題?你說。”
第659章 老渣男了
周妙彤看着他的眼睛說道:“你爲什麼幫我贖身?”
這話問的有點迷,不過林躍清楚她的意思,她是想說在暖香閣的時候從來沒有伺候過他,他拿着刑部特赦文書去找老鴇那天是二人初次見面,沒有道理也不合邏輯爲她做這麼多。
“還記得你12歲那年,周家被逡滦l抄了家,你的家人或被殺或充軍,而你被送去教坊司的事嗎?”
周妙彤點點頭,油燈的光在她的瞳孔招搖,眼圈有點紅。
“當時有很多人在外面看熱鬧,那時的你應該不會注意到人羣裏有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吧。”
“那時候……你在?”
林躍點點頭:“那時候我就在想怎麼才能從逡滦l手裏把你救出來。”
說道這裏他停頓一下,重重地嘆了口氣:“可惜,家徒四壁一貧如洗的我,也只能是想想罷了。”
周妙彤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臉茫然,目光裏還有幾分難以置信與侷促不安,她怎麼可能聽不出林躍的言外之意——早在四年前他就喜歡她。
“你……你入宮……該不會是……”
林躍瞄了她一眼,把杯子放下,拿起圓帽戴上,轉身走出家門。
周妙彤定定地看着留有一絲縫隙的房門,表情很複雜,眼裏似有痛苦抹過。
……
這當然不是真的,周家被抄那回兒他正絞盡腦汁地思考一個問題——怎麼才能在鄰居的外牆鑿一個不會被發現的孔,以便偷看比他小兩歲的杏兒洗澡,什麼周妙彤,周妙玄,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林躍是幹嘛的?演員好麼,論裝模作樣和撩妹的能耐,那絕對是首屈一指,少有人及。繡春刀I裏周妙彤心有所屬,他又不願用強,倒不如趁着小弟還沒長長的這段時間使感情手段把她拿下,以古代女子的見識,能識破和抵擋他的柔情攻勢那纔怪了,何況還有【師奶殺手LV2】相助。
至於嚴峻斌嘛,時機到了拉一把,免除他的詔獄之劫就是了。
一刻鐘後,林躍來到沈煉的住所外面。
又一刻鐘,院門打開,沈百戶打量一眼左右,朝城外走去。
林躍開啓【潛行LV2】遠遠地綴在後面,一直跟到西山雲氣坡,親眼目睹了丁白瓔跟沈煉的交戰和交涉過程。
嗯,丁白瓔的拔刀術很帥,超想學。
有意思的是,在答應幫忙燒逡滦l案牘庫前,沈煉問放北齋走時躲在屋頂的人是不是她,丁白瓔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事情居然迴歸了電影劇情,對此林躍頗爲無奈。
說起來倒也能理解丁白瓔那些人的想法,他們在金陵樓沒把郭真殺死,確實挺鬱悶的,但是站在郭真的立場上,恐怕也不敢再回京城,因爲現在不只信王要殺他,假使魏忠賢知道了他是熹宗落水案的直接責任人,那就不是頭掉了碗大個疤的事了,是人頭滾滾的事了,所以最好的對策就是離開BJ,走得越遠越好。
但是現在南鎮撫司百戶裴綸和東廠太監林三查凌雲凱的案子查到郭真身上,還發現了他跟北齋先生有牽扯,那邊魏忠賢也察覺事情不對勁,差人封了逡滦l的案牘庫,萬一寶船監造紀要落入東廠的人手裏,那事情就大條了。
所以她纔會用沈煉放走北齋的事相要挾,逼其燒了逡滦l案牘庫。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日防夜防家匐y防。
明明陸文昭燒案牘庫更容易一點。
林躍望着沈煉離開的方向冷笑。
“棋子呀,棋子……”
沈煉是陸文昭和丁白瓔的棋子,陸文昭和丁白瓔是信王朱由檢的棋子,魏忠賢想把信王朱由檢變成棋子,結果翻車了。
……
翌日上午。
逡滦l案牘庫門外。
鄭掌班一臉不悅:“廠公命我前來查驗內官監造船文書,你算個什麼東西?敢來我這裏囉嗦,滾,趕緊滾。”
林躍說道:“鄭掌班,大家份數同僚,這樣說話不好吧。”
“誰跟你是同僚。”鄭掌班並不避諱林躍帶着下屬:“你去東廠衙門打聽打聽,誰會把你這種狗一樣的東西當同僚。”
東廠人員編織,從下到上番役、役長、司房、領班、掌班、理刑百戶、掌刑千戶。
這個叫林三的傢伙憑藉溜鬚拍馬的功夫從內官監一名長隨,轉個身的功夫成了東廠的掌班。
掌班是個什麼概念?看似相當於逡滦l副百戶,但因爲屬於東廠系統,連逡滦l裏的千戶大人見了也得客氣相待。
掌班的位子就那麼幾個,現在給他佔去一個,東廠裏的老人當然很是不爽。
林躍眯了眯眼:“聽說鄭掌班是東廠裏一等一的高手,不知道你和趙公公比起來,誰的功夫更強一點呢。”
鄭掌班皺了皺眉,都知道他是趙靖忠的人,林三說這話什麼意思?
“啊,鄭掌班,對不住對不住,陸某來遲了。”
聲音響處,陸文昭一溜小跑貼近二人:“這位是?”
鄭掌班睨了林躍一眼,沒有說話。
“在下林三,忝爲東廠掌班。”
陸文昭拱手道:“哦,是林掌班。”
呵~呸……
鄭掌班朝地下吐了口痰,帶着他的人往裏面走去。
陸文昭對這一幕視若無睹:“林掌班也是來查閱內官監造船文書的嗎?”
林躍點點頭。
“前面就是案牘庫,請隨我來。”陸文昭自認爲知道東廠兩位掌班爲什麼勢同水火了。
進了門,抬頭便見沈煉在跟看門的役長爭執。
陸文昭趕緊走過去分開雙方,鄭掌班挖苦逡滦l幾句,狠狠地瞪了沈煉一眼,拿着鑰匙去開門了。
林躍沒有跟進去,望站在門口憤憤不平的沈煉說道:“沈百戶,聽說你跟靜海法師走的很近呀。”
“林掌班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想替裴百戶問問沈百戶喜不喜歡字畫,他昨天忘記問了。”
“林掌班,沒有其他事我跟沈百戶先回去了,衙門裏準備出一張緝捕北齋的通告,關於犯人的身材長相,還得由沈煉提供。”陸文昭眼見林躍奔沈煉去了,趕緊拉着人往外面走,省得這傢伙犯渾和東廠的人起衝突。
“哎呀,時間不早了,我得去赴裴百戶的約了。”林躍抬頭瞄了一眼日頭,吩咐兩名下屬:“內官監的文書今天讓給鄭掌班的人,你們兩個給我進去找一下關於八年前薩爾滸之戰的資料,標記好位置後等我明天過來查閱。”
“是。”兩名番役應聲去了。
與此同時,走到門口的陸文昭停下來,神情複雜地看了林躍背影一眼。
……
下午時分。
永安寺。
裴綸放下盛齋飯的碗,拿出煙桿點燃抽了兩口。
“說吧,北齋的畫都送誰了?”
對面靜海法師望望裴綸,又望望慢里斯條用齋的東廠掌班,知道事情大條了。
“來寺院佈施的香客那麼多,小僧不記得送給誰了。”
裴綸眯着雙眼看向沉浸在陽光裏的林躍。
“北齋是東林逆黨,我得知道是誰收了他的畫。”
“大人,字畫只是字畫,況且,來寺院佈施的香客都是好人啊。”
裴綸身邊做筆錄的小旗官瞄了他一眼,在案宗上邊寫邊說:“靜海和尚說,收了東林逆黨字畫的都是好人。”
話音一落,靜海和尚的臉色變了,額頭滲出的汗珠子有豆粒大。
“你這一句呀,靜海師父半輩子的修行都毀了。”裴綸拿過案宗,嗤的一聲把那頁紙撕掉,看着已經嚇傻的和尚說道:“說吧,誰收了北齋的字畫?”
“……”
少時,裴綸站起身來:“來呀,請靜海師父到詔獄小住。”
靜海和尚的臉白的看不到一絲血色:“大……大人……”
兩名緹騎正要去架嚇癱軟的靜海和尚,林躍站起身,叫停緹騎的動作:“慢着。在那之前,我想請靜海師父先去東廠喝杯茶,裴兄沒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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