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來這裏撒野。”
最前面的人話音未落,沙包大的拳頭便懟在他的臉上。
乒乒乓乓……咚。
不到一分鐘,地上多了三個滾葫蘆,哀嚎聲隔着幾十米都能聽見。
林躍在一個人的白襯衣上擦掉手背沾的血,走到偷自己錢的小偷跟前,由褲兜裏掏出一沓鈔票,數了數塞回自己包裏。
“小子,你……你惹到事了,我……我們可是公仔強的人。”
“看你們一個個曬的跟黑鐵蛋一樣,手心的繭子都磨破了,衣服還有一股令人噁心的魚腥味,公仔強的人?蒙誰呢?”
林躍起身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腳:“以後別再讓我看到你們,不然見一次打一次。”語畢站起身來原路返回。
同一時間,斜對面樓房天台站的中年人把手裏握得小茶壺丟給手背紋着火焰的男人,往後面小屋走去。
……
農曆八月十五是中秋節,HK各條主街道張燈結綵,夜總會里人聲鼎沸,女人的媚笑和男人的口哨此起彼伏,偶爾還有啤酒瓶破碎的脆響。
林躍和豬油仔站在可以看到遠方漁火的高樓天台,吹着溼潤的海風,手裏拿着一瓶啤酒有一口沒一口地往嘴裏灌。
“晴姐走了?”
“走了。”
“我沒打擾你們的約會吧?”
“什麼話。”
“那就好。”豬油仔說道:“現在洛哥坐上了油尖區探長的位子,說過兩天就把你調過去那邊當刑警,恭喜呀,你要升職了。”
林躍沒有笑:“知道公仔強最近在幹什麼嗎?”
“你問他幹什麼?”
“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做了他。”
“你不想活了?”豬油仔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在沙頭角警署的朋友給公仔強的人打傷了,但是報仇這種事不能急,小不忍則亂大侄欢康饶阏{到油尖區當刑警,還怕沒有機會搞他?”
之前雷洛幫他搞定了葛柏,由沙頭角警署調到筲箕灣警署任職,顏童沒有辦法利用影響力報復他,隨着雷洛上任油尖區探長,公仔強的馬仔襲擊了幺雞、陳斌等人,還砍了齙牙黃一根手指下來。
表面看是在報復他,實際上也有借這件事給雷洛上眼藥的意思。
誰都知道背後是顏童在搞鬼,可是拿不出證據,公仔強的馬仔傷人後躲進九龍城寨不出來,警察一方面不敢進去抓人,另一方面就算進去了也很難找到他們,這件事只能到此爲止。
本來調他過去油麻地警署就是一句話的事,因爲擔心他意氣用事去整公仔強的粉檔賭檔雞檔公報私仇,惹出更大的騷亂,雷洛一直沒有動,畢竟這個探長的位子還沒捂熱,有許多團伙利益需要平衡與協調。
“好,好,好,我聽你的。”
“這就對了嘛。”豬油仔拍拍他的肩膀,拉開黑皮包取出一沓鈔票:“喏,這是給你的。”
林躍藉着路燈的光數了數,總共一萬五千塊。
“雖然你還沒有過去那邊,不過洛哥一直有算你的份。”豬油仔說完話端起酒瓶吹了一口,完事把空瓶丟到旁邊的地上:“不喝了,不喝了,再喝肚子會更大的,撒尿的時候看不到小弟那就麻煩了。”
林躍心想說的好像你現在能看到一樣。
“走了。”
他把錢收好,朝豬油仔揮揮手,向着樓梯口走去。
“幹嘛這麼急?”
“中秋節嘛,去幫別人一家團圓。”
“你會有這麼好心?”
“我一直都是個好人。”
“切。”
……
在HK,除了維持社會治安與生活秩序的陸地警察,還有專門稽查走私、偷渡、濫捕等行爲的水警。
很多中國人認爲英國人都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還專門給他們起了一個外號叫鬼佬。
事實上很多英國人非常聰明,像一些水警部門的人,爲了撈功撈錢,會專門在春節、中秋、清明節這種傳統節日外出掃蕩,專門抓那些偷渡來HK團聚的大陸客。
夜幕降臨的時候,一艘滿載偷渡客的漁船被水警攔下,蛇頭把船艙裏的人全都趕到船尾,讓他們下水躲避檢查。
阿梅來自檳城,是伍世豪的妻子,前些天有人帶話給她,說阿豪現在HK混的不錯,要接她們母子過去那邊過好日子。
她已經記不清在船上呆了多久,總之蛇頭說快到了,他們會在HK度過中秋節。
阿梅很高興,想着喫了那麼多苦,終於能夠見到老公了,她不圖阿豪掙大錢,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就夠了。
然而誰知道突然遇到水警檢查,更加糟糕的是小孩子因爲舟車勞頓病倒了,現在發着高燒,冰涼的海水一下一下衝打船舷,孩子的身體不斷顫抖着,他說他難受,他說他冷,他說他餓。
阿梅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她也是又累又餓,抓着船舷的手快撐不住了。
在漁船前甲板,英籍督察晃了晃手電,似笑非笑地看着面色潮紅的船長:“你們在這做什麼?”
他聽到了孩子的叫聲,知道船上藏着偷渡客。
“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這裏沒人懂英語,船長與蛇頭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在講什麼。
在漁船尾部,拿着長楫的船員不斷敲打水面,試圖把那個大聲啼哭的孩子按進水裏。
對於他們來講,偷渡客的死活不重要,每年因爲偷渡死亡的人數以百計,這些背井離鄉的窮逼,死了就死了,老家的人不會知道,目的地的人也不會爲他們發聲。
第73章 好兄弟講義氣
便在這時,側方傳來快艇的馬達聲,突然點亮的燈光照亮沉浸在海水裏的人。
“誰是阿梅?”
剛剛被長楫按進海里灌了一口水的女人搖了搖手臂,十分勉強地喊出“救命”兩字。
林躍衝後面站的兩個人說道:“愣着幹嗎?還不救人。”
幺雞和阿新衣服都來不及脫,噗通一聲扎進水裏,一個抱孩子一個攙大人,把母子兩人抬上快艇。
另一邊,林躍帶着陳斌和齙牙黃上了漁船。
英籍督察看着身穿警服的三個人皺了皺眉,要知道這裏可是水警的地盤,那三個人越界了。
“SIR,借一步說話。”
林躍遞給英籍督察一個眼色,走到船首背光的地方,從兜裏掏出3000塊遞過去。
“今天是華人的團圓節,您就高抬貴手放過這一船人吧。”
英籍督察捻了捻手上的鈔票,沒有說話。
在HK,陸地警察的油水向來比水警豐厚,別說基層警員對此不滿,像他這種督察級別的警官都有很大的怨氣,現在一個小小的軍裝警員就能拿出3000塊,抵得上他一個月收入了。
“SIR,我想您也不願意把事情鬧大對吧?那些報社記者就像蟑螂,總會嗅着臭味過來,要是有偷渡客因爲水警檢查不幸溺亡,還不知道他們怎麼污衊您呢,您說對不對?”
林躍向着快艇努努嘴,副駕駛後面站着一個脖子上掛相機的四眼仔,看着倆人望過來還微笑着揮了揮手。
英籍督察稍作思考,朝着桅杆旁邊站的兩名水警喊了一聲,帶着他們返回水警船,指揮舵手繞過漁船往前面駛去。
目送水警船離開,林躍回頭看向船長和蛇頭,寒聲說道:“給我打。”
陳斌和齙牙黃抽出腰帶掛的警棍,過去衝船長和蛇頭就是一通胖揍,打得倆人滿地找牙不斷討饒。
林躍更狠,幾拳下去船尾拿長楫的船員已經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就算能緩過來,起碼也得在醫院躺一倆月。
對於這些搞偷渡的蛇頭,他本身就沒有好感,何況是公仔強的人。
哪個能在國內安逸生活的人會選擇偷渡到異國他鄉混飯喫?可以說只有窮人才會選擇偷渡這種方式,他們動身前已經交了錢,或者簽了賣身還債的協議,然而在咻斶^程中,蛇頭們不僅習慣性地欺負偷渡客,甚至強暴那些有點姿色的女人,還會在抵達目的地後威逼恐嚇,施行第二次剝削,要麼剋扣偷渡者的工錢,要麼賣給雞鴨檔,比那些開賭館煙攤的混混還可恨。
林躍把水裏的人一個一個接上船,走到前面甲板一把扯下船長胸口的金項鍊,丟給身後站的齙牙黃。
“告訴公仔強的人,今天林爺先收點利息,往後有的時間算賬。”
說完帶着倆人回到自己船上,由座椅下面拿出兩套乾淨衣服遞給阿梅。
“阿嫂,我是伍世豪的朋友,接你們過去團聚的,先把溼衣服換了吧,夜裏有點涼,別感冒了。”
聽說他是伍世豪的朋友,阿梅鬆了一口氣,接過衣服先給孩子換上。
“你叫什麼名字?”
“林躍。”
“林警官,謝謝你。”
“阿嫂,不用這麼客氣。”
“……”
阿梅換衣服的時候林躍走到船尾坐下,點了一支菸含在嘴裏。
齙牙黃握着那條金項鍊很開心的樣子。
“齙牙黃,陳哥,阿新……謝謝你們。”
陳斌說道:“謝什麼謝,大家兄弟一場,這點小事還要說謝?”
“我是說你們因爲我被公仔強打傷的事。”
他搞完顏童的女人,扭頭上了雷洛的船,那老東西找不到機會打擊報復就唆使公仔強打傷陳斌幾人泄憤,五人知道原委後不僅沒有怪他還願意繼續交往,真的很讓人感動。
海面風大,齙牙黃要過他嘴裏的煙,將燃着的一頭對準指間夾的香菸,在後面使勁嘬了幾口,看着菸頭漫過一圈明黃,用包紗布的手把林躍的煙還回去。
“小時候我爸那個爛賭鬼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後來他賭輸錢,不僅把家裏的房子抵出去,人也沒了蹤影,到現在我已經記不得他長什麼樣了,不過這句話怎麼也忘不掉。”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電影裏跛豪也講過這句話。
前面開船的阿新回頭喊了一嗓子:“其實那頓揍也沒白挨,不然我們幾個還在沙頭角警署幫阿叔阿婆趕牛車呢。”
出了這檔事後,雷洛找關係把他們調去了油麻地做巡警,一個月的規費夠他們在沙頭角警署操勞一年。幾人私底下說起來還蠻慶幸的,如果不是林躍,他們哪裏有機會攀上雷探長的高枝。
“只可惜牆頭草……真是個膽小鬼。”幺雞說起他就來氣,完事居然拿着林躍給的一萬塊去賣臘肉,連警察都不當了。
“沒辦法,他上有老下有小,還有兩個弟弟要讀書,不像我們。”陳斌看着船尾擴散的白波說道。
……
“林躍,這次如果不是你及時趕到,我恐怕再也見不到阿梅和小輝了。”伍世豪安慰完妻兒,走到林躍身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這份如山恩德,請受伍世豪一拜。”
說着“咚”的一聲磕了個響頭。
林躍趕緊過去攙扶:“豪哥,你這是幹什麼,好兄弟講義氣,救大嫂是我份內的事嘛。”
呸!林躍呀林躍,你不就是惦記晴兒姐姐,一來擔心伍世豪跟你爭女人,二來有份憐憫之心,這纔出手救阿嫂的嘛。
林躍在心裏自個兒跟自個兒掰扯:“我就這麼做怎麼了,有種咬我。”
伍世豪起身說道:“林躍,從今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說,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大威和小威也在後面說道:“對,躍哥,以後有事你儘管吩咐。”
啞七不會說話,只是把胸脯拍得嘭嘭響。
“好。”林躍沒有跟他們客套,拍拍伍世豪的肩膀把他拉到一邊,從兜裏掏出1000塊錢:“豪哥,我姑媽上個月突然心臟病去世,家裏就我一個人,阿花過去住不方便,現在阿嫂來了,我想你們方便的話幫我照顧她。”
伍世豪把林躍的手推回去:“林躍,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好好照顧阿花的,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負擔的起。”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跟你客氣了。”林躍把錢收起來,給每個人分了一支菸。
大威說道:“躍哥,你是怎麼知道阿嫂會遇到水警檢查的?”
“你們以爲英國人傻呀?”林躍指着他們說道:“那些鬼佬聰明着呢,他們也知道逢年過節容易撈到大魚,都擱航道上貓着,就等那些偷渡客與走私船自己往槍口上撞。之前跟豬油仔談話的時候聽說阿嫂今天到,我就想到海上接一下,不出事最好,如果阿嫂給水警攔下,有我跟洛哥在,只要人沒送去大館就好辦。”
伍世豪說道:“還是你心細。”
“聽說你現在肥仔超手下做事?”
“是啊。”
“小心點,那傢伙陰得很。”
“我知道。”
林躍看了一眼披着毛毯站在風中的阿梅:“碼頭風寒,孩子的燒還沒退,趕緊帶他們回家吧。”
“好。”伍世豪點點頭,招呼大威小威幾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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