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對於308室三位姑娘而言,明天沒有等來老鼠的報恩,等來了一個噩耗。
學校廣播站廣播了一則教務處的處罰決定——經查,建築學院建築系大三學生張開,因爲亂搞男女關係致使校內一名女生懷孕,這一行爲違反了學生守則,損害了學校名譽,考慮到他在這個學年曾經打傷過保衛處主任,經教務處研究決定,予以開除學籍。
張開搞大了一名女生的肚子被學校開除學籍?
全校譁然,因爲誰都知道那個傢伙有多麼優秀,建築學院有女兒的老師恨不能把他變成女婿,連曾副院長都很喜歡他。
可是現在呢?就爲點男歡女愛的事開除他的學籍?是不是太過分了?
有慣於陰终摰膶W生說是教務處和保安處的打擊報復,目的是讓大家明白,再優秀的人,來到學校也要向權力低頭,恃才傲物的下場就像張開一樣——退學,寒窗苦讀十幾年一朝化爲泡影。
當然也有幸災樂禍擊掌相慶的,多是一些心懷嫉妒的傢伙。
鄭微本來在圍棋社活動室跟新人聊天,聽到這個消息後發瘋似得滿世界找林躍,當她發現男生宿舍樓315室東邊牀位的上鋪空了,屬於林躍的行李箱也不見了,整個人都崩潰了,鬧着去保安處找沈洪軍算賬。
還好許開陽把她死死拽住,纔沒有讓她惹出更大的亂子。
朱小北本來在操場上打籃球,聽到廣播後扔了球就往315室跑,當她看到哭得稀里嘩啦的鄭微,啥也沒說,出了校門直奔林躍在珠江路買的房子,然而到了後才發現房子裏沒人,她又去電子市場的櫃檯找人,結果發現櫃檯撤了,何風跟那個叫小芳的櫃員不知道去了哪裏。還有學校旁邊用來聯機的工作室,房門落鎖,從窗外往裏面看去空空如也。
打手機提示空號。
問許開陽許開陽不知道。
問瘦猴兒瘦猴兒不知道。
問小胖小胖不知道。
張開不見了……不告而別。昨天還跟她們掰扯老鼠會報恩的那個人,就這麼從她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她們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他的可靠,習慣了他的溫柔,可是現在……她們習慣的一切都沒了。
生活在這一天,轟然崩塌。
阮莞聽完鄭微和朱小北的講述,把自己關在宿舍哭了一下午,水不喝,飯也不喫,魂兒丟了一樣。
她終於知道了張開是怎麼解決問題的,很簡單,跟教務處的人說孩子是他的,一切後果由他來承擔,不要爲難一個女孩子。
這當然是沈洪軍、王主任樂於看到的。
於是她的學籍保住了,而林躍一直不肯告訴大家是怎麼解決這個難題的,教務處那邊也一直沒有動靜,恐怕是跟那些人有約在先,目的是讓她、鄭微、朱小北可以安心考試,不受這件事影響。
趙世永沒有膽量承擔的事情,他沒有任何猶豫地扛了下來,爲了她不惜放棄自己的學業。
可是他爲什麼要走?一聲不吭地消失在她的生活裏?
她在心裏發誓,只要他回來,她願意爲他做一切事,哪怕是不顧及朱小北和鄭微的感受,私奔去一個只有他們倆的地方。
當天晚上,王教授在這個學期的最後一節課上破口大罵,一點沒有身爲知識分子的氣度,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到場的所有學生都知道他在罵劉校長和王主任那幫官僚,因爲正是這羣玩權弄術的王八蛋,讓大學失去了它該有的樣子。
而且他撂下狠話,會考慮金陵大學的邀請,在京南理工大學合同期滿後去那邊任教。
都知道他是個火爆脾氣,沒想到還是個耿直到近乎偏執的老頭子。
昨天懷疑張開以前考試放水的學生結合今天發生的事,終於印證了自己的猜測,只怕他早就知道會被學校開除學籍,已經不需要顧及什麼,在最後時刻拿出了全部實力,一舉奪得雙系第一的名次,讓全體師生記住他的名字,這是抗議也好,順從心意也罷,總之京南理工大學在這座城市要出名了。
第二天凌晨1點多。
一場大火點燃了夜空,也打破了京南理工大學的平靜,距離女生宿舍樓不遠的小賣部失火了,沈洪軍被宿管科的電話驚醒,大半夜的從被窩裏爬起來往出事地點趕。
他到的時候消防車還沒來,學生們正用塑料桶、臉盆、鋁鍋等容器接水,試圖撲滅小賣部的大火。
跟他沾親帶故的肥婆老闆娘和她的半禿丈夫癱坐在火場前面一點的地方嚎啕大哭。
好幾萬塊錢的貨就這麼沒了,得幹多久才能賺出這麼多錢來,而且搞不好還要賠學校一筆裝修費。
消防車到的時候劉校長也來了,聽說沒有人員傷亡後鬆了一口氣。
在這寒冷的夜晚,經過近一個小時的撲救,火終於滅了。
商品全毀,貨架變形,四壁漆黑,反正能燒的東西基本都燒完了。
很多人拍手稱快,因爲老天有眼,惡有惡報。
……
校園失火是大事,儘管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是第二天依然有多家媒體報道了這則消息。
劉校長接到了主管部門的電話,一番看似安慰實則批評的講話後,要求他一定做好寒假的防火工作,不能馬虎大意,萬幸沒有人員傷亡,如果真的鬧出人命,上面的人也保不住他。
與此同時,火災的後續調查工作也有了結果,據說是老鼠咬斷了小賣部吧檯下的老化電線,點着了堆放在旁邊的易燃品,從而引發大火。
另外,消防隊的人在調查過程中發現小賣部的防火措施很不到位,既沒有配備滅火器,也沒有按照規定擺放易燃物品。
這讓某些懷疑是不是人(張開)爲縱火的傢伙沒了想法。
而沈洪軍作爲擔負着校園防火任務的保衛處主任,對於這次事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在曾賢以及秦、王等教授的追究下,劉校長不得不免去了沈洪軍的保安處主任職位,並扣發一年的獎金。
另一邊,學校火災是上天對劉校長、沈洪軍等人肆意妄爲,玩弄權術欺壓學生,搞得一位優秀人才痛失前程的流言也在金陵城學生圈裏傳播。
林躍消失了,生活還在繼續,對於308室的三位女生來講,並不會因爲寒假的到來就心生喜悅什麼的,雖然沒人的時候想起那個人還是會傷心落淚,但是日常生活總算回到正軌上來。
最讓她們不解的是,張開消失的前一天說老鼠會報恩,後一天夜裏肥婆的小賣部就燃起大火,從而引出一系列對劉校長、沈洪軍乃至京南理工大學不利的事件,這……會否跟張開有聯繫,還是說就是個意外?
那個傢伙究竟去了哪裏?
第485章 鳳求凰
即使京南理工大學的名聲在金陵城一落千丈,劉校長還是厚着臉皮賴在位子上不走,弄得很多人背地裏講他流氓,無恥,不要臉,然而也就是指着脊樑骨罵罵,學生和心存不滿的老師又沒有能力把那個老狗一樣的東西弄下來。
林躍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好像真的人間蒸發一樣。
許開陽、小胖、瘦猴兒畢業後,對於女生宿舍樓308室的三位姑娘來講,可能聯繫上張開的渠道又少了。
張開被退學事件看起來只是京南理工大學百年曆史中一道不起眼的小波瀾,然而對於秦教授、王教授這種老師來講,可以明顯感覺出1999年大一新生的質量對比之前幾年大一新生的質量有所下滑。
畢竟口碑這種東西,毀了容易,要重建很難,不過到底是國家重點大學,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對比一些二流三流高校,還是有很大的優勢的。
1999年-2000年,整整一年,張開再沒有出現過。
除了何教授、秦教授說起自己帶過的優秀學生時,偶爾會出現幾秒鐘的愣神,低年級的學生基本上已經忘記“張開”這個名字。
阮莞、鄭微、朱小北三人已經升入大四,要麼在外實習,要麼忙着找工作,在學校的時間明顯少了,畢竟是土木工程系的學生,有很多專業知識需要到一線工地瞭解。
一年後。
2000年畢業季。
京南理工大學西門的家常菜館裏。
拿到學位證,即將走出校園踏入社會的青年男女沒有小時候嚮往自立的興奮,從前廳到大堂,再到包廂,瀰漫的是隻能用酒來消減麻醉的離愁。
吧檯燈光昏暗的角落裏,即將分別的情侶滿懷不捨地擁吻,大堂北牆的DVD和電視機前面,幾名喝得七分醉的學生手持話筒,跟隨屏幕上閃現的歌詞自以爲深情地唱着獻給誰誰誰的歌。
在靠近窗戶的一張飯桌上,阮莞、朱小北、鄭微三個人坐在一處,菜盤旁邊放着十幾個空酒瓶。
菜基本沒動,三個人光喝酒了。
建築系一名喝多的學生往外跑時,阮莞一把奪下鄭微吹到一半的啤酒瓶。
“別喝了,再喝你就醉了。”
再喝就醉了?現在她已經醉了好不好?
鄭微一隻手臂杵在餐桌上,微微低着頭,晃動着另一隻手,醉眼迷離說道:“這個王八蛋,說走就走,連招呼都不打一句,把我們一丟就是一年半,他可真狠得下心,如果以後讓我見到他……我一定……一定要把他的心掏出來,看看是什麼做的。”
朱小北理了一下稍顯凌亂的頭髮,紅撲撲的臉上帶着幾分自嘲式的笑容:“把他的心掏出來?我看你是會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他看吧。”
“誰說的?”鄭微拍着胸脯醉醺醺地道:“我玉面……玉面小飛龍向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我說到做到。”
朱小北伏低身子,整個人壓在餐桌上,透過面前放的綠色啤酒瓶看向窗外,眼帶悲傷說道:“去年開春,你還說不會再爲他哭了呢,是誰在拿到畢業證的那天,看着兩年前在阮莞老家照的相片偷偷抹淚,你這人……就是嘴硬。”
三個人都喝多了,說起話來便沒有把門的。
“還說我,你不也是嗎?揹着我們幾次三番給《江湖》的客服打電話,問他們的經理是不是叫張開?人家告訴你不是後,你就到操場上一邊跑一邊哭,有好心的同學問你需不需要幫助,你還叫人家別來煩你。”
現在輪到鄭微揭朱小北的短了。
“你跟蹤我?”
“誰跟蹤你了?”
“那就是偷聽我打電話了。”
鄭微不說話了,因爲朱小北說的對,她確實有偷聽她打電話,想要知道《江湖》的負責人是不是張開,雖然早在去年春天她就打過,客服告訴她不是,那個叫張開的人把《江湖》的郀I權轉讓給了他們。
見她忽然不說話了,看着茶杯裏落的一片菜葉黯然神傷,朱小北忽然紅了眼:“我想他了……”
一句話道出三個人的心事。
別人喫畢業飯道的是青春無悔,說的別緒離愁,她們三個倒好,說來說去都是一個人,而那個人明明已經離開她們的生活很長時間。
阮莞端起酒杯,仰頭喝下杯子裏的酒,她是三個人裏酒量最大的,以往三四瓶啤酒一點事沒有,可是今天,借酒澆愁不只會愁上愁,似乎醉意也來得特別快。
鄭微看到朱小北眼睛裏含着淚水,拍着桌子說道:“哭什麼哭?有什麼好哭的?你不是假小子嗎?怎麼比那些個怨婦還婆媽,爲了他,值嗎?”
朱小北抬起頭看過去:“不值嗎?”
“不……值!”她自己都沒注意到,說這句話時語氣是哽咽的,眼圈無法自已地泛起微紅。
“不值你爲什麼哭,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喜歡他很久了,哪怕是現在,你依然忘不了他,不然陳孝正和林靜來找你,你也不會一口回絕他們,連轉圜的餘地都不給。”
“你不也是一樣?”鄭微給她說到痛處,事實證明往日下的各種決心,說的各種狠話,都是自欺欺人的女生把戲。
“娟兒跑了,把珠江路房子的鑰匙給了你,這一年多來,你沒少過去那邊,不就是想知道他有沒有回來過嗎?他的書,他的電腦,他沒來得及帶走的衣服,還有個人用品,都被你洗淨晾乾,歸置的整整齊齊,想着他回來後有回家的感覺。假小子……你怎麼會是假小子,你這個騙子,愛上一個人的你,比我跟阮莞還女人。”
朱小北愕然:“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你姐告訴我的。”鄭微很得意,因爲這場揭短戰是她贏了,朱小北根本想不到己方陣營裏有一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傢伙。
“她爲什麼跟你說這些?”
“因爲她想我多照顧着你點,說你在這件事上,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脆弱。”
鄭微一臉得意地道,然而得意來得快,消得也快。
“她說你脆弱,在這種事上,誰能真正堅強?就連阮莞……不也是跟丟了魂兒一樣嗎?你看那雙手套,她織了拆,拆了織,總是不滿意,他都走了一年多了,還不知道會不會再出現,你織好了又能送給誰呢?所以說,碰到愛情,沒有一個女人有智商的。”
阮莞強顏歡笑道:“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來了呢?”
鄭微猛地一揮手:“這種事,你能瞞過別人,還能瞞過我們不成?阮阮,別裝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騙我們了行嗎?”
阮莞理了理垂在臉前的髮絲,用手指點掉兩個眼角的淚痕,沒有說什麼,端起桌上的杯子,面帶痛苦一飲而盡。
往前數一年又五個月,他們繞着京南理工的校園走了一大圈,她依稀記得機械工程系那幾名男生眼睛裏的茫然,賣水果的女攤主說他真會砍價時的無奈,還有那個人捧着半個饅頭一本正經地說老鼠可憐的樣子……
然而誰能想到,那是大學時代關於他最後的印象了。
那個照片上舉着一雙剪刀手,好像螃蟹大鉗子的傢伙,他究竟在哪裏呢?他知不知道在這座城市還有三個女孩子爲他牽腸掛肚,淚染青春?
畢業季,分手季,離別季……
一場酒,把她們壓抑在心裏不敢講,不好講,不能講的話都倒了出來。
直到這時三個人才知道,原來自己心裏那點小祕密,身邊的姐妹都看得透徹,也不過是選擇埋藏起來,不去觸碰那些可能讓事情發展脫離掌控的雷區。
五分鐘後,鄭微撞倒了餐桌上的啤酒瓶,三個女孩子抱頭痛哭。
對面桌上的女生看到她們的樣子,覺得是爲回不去的大學生涯而哭,不由得心生感慨,一隻手捂着嘴巴,眼露哀傷。
……
三年後。
北方業已入冬,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漫卷神州,南方人多了一絲對溼冷的惆悵。
金陵大學的梧桐樹剛剛脫下最後一片黃葉,瑟瑟寒風吹着長道上圍着圍巾帶着棉帽的青年學生,自行車的響鈴聲遊蕩在校園。
操場邊長椅上穿着長款毛衣的女人揚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拿起放在身邊尚且溫熱的咖啡,朝着對面新建成的大禮堂走去。
慕名而來的學生攜着自己的朋友或者伴侶,一路嘻哈打鬧而至,也有人表情平靜拾階而上,在大門口旁邊的展架前停下,一臉仰慕地看着那個人。
第486章 白馬王子
90年代中期,VCD的出現爲全國人民帶來了一場視聽盛宴,與此同時,計算機開始在民間市場發力。
1997年,一款叫做“超級解碼”的軟件投入市場,在VCD、DVD與電腦平臺間構建起一座橋樑,解決了電腦用戶難以使用光驅播放VCD與DVD光盤的困境,軟件一經推出便贏得了廣泛好評。
1998年,《江湖》上線,短短兩個月時間註冊用戶破萬,每日在線人數超過千人,服務器長時間處於滿載狀態。
同年8月,北緯科技在金陵市珠江路成立。
1999年,《江湖》獲得步步升集團注資,服務器數量迅速增加,網絡覆蓋全國,註冊用戶數量破五十萬,最高同時在線人數過三萬。
2000年,北緯科技以100萬元收購訊騰科技旗下即時通信業務,並打通與《江湖》服務器的數據通道,建立第一個跨平臺的社交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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