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當然,這段時間以來錢沒少花,單單採購服務器的錢再加託管費,以及支付員工工資,就燒進去十幾萬。
電腦屋一行帶來的新鮮勁兒一過,阿陽又開始埋怨,說這是個賠錢賺吆喝的買賣,眼看着錢像水龍頭裏的水往外出,心慌的很,關鍵是他還計劃着再追加投資,真真是個坑貨。
1999年,再有一年就是互聯網泡沫破裂之日。
林躍掰着手指頭算了算,那時候自己剛好大四畢業,時間上應該還來得及。
這一天,他從圖書館出來,正猶豫着要不要去珠江路租住的房子看一看黎維娟,想着距離她請假已經過去五六天,年輕人身體好,應該康復得差不多了吧。
便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他迎着路上學弟詫異的目光,按下接通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一分鐘後,林躍滿臉古怪地掛斷電話。
這世道,有些事情就是不經唸叨,昨天阿陽纔跟他發完牢騷,今天就來錢了。
電話是技嘉科技在華東地區的代理商打來的,想在《江湖》的登陸頁面登爲期兩個月的廣告,希望能跟他面談。
就像《江湖》的口碑一傳十十傳百,不斷地在日益增長的網民羣體傳播,服務器已經到達承載量的極限,電腦配件商終於看到了這款作品的潛力。
往後的十年,電腦裝機會成爲一股浪潮席捲全國,捧紅了希捷、華碩、技嘉、金士頓、英特爾、按摩店、悽慘紅、花屏馳……等等散件品牌。技嘉華東大區的代理商眼光不錯,知道最早的一批網民會成爲第二批網民的領路人,而《江湖》已經培養出了數以千計的第一批網民,只要在第一批網民心目中植入技嘉是主板品牌擔當的印象,這個名字以後就會像傳銷一樣擴散到大陸每個角落。
林躍跟打電話過來的人約好時間便掛了電話,準備回宿舍拿東西去校門旁邊租了差不多四個月的工作室上網,順便瀏覽一下技嘉科技的相關信息,以便在之後的談判中佔據主動,結果走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鈴聲又響了。
按下接通鍵,沒等把手機放到耳邊,裏面便傳來鄭微異常焦躁的聲音,要他趕緊到女生宿舍樓來一趟。
他想了想,沒有在電話裏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掛斷電話直接轉向,往女生宿舍樓走去。
五分鐘後,他推開308室的門。
一走入房間就感覺氣氛不對,壓抑的很。
黎維娟和朱小北沒在,阮莞坐在她的牀上,眉頭緊鎖,面色凝重,鄭微在房間裏來回走動,眉眼間有化不開的焦慮與茫然。
“張開。”
他的到來對於鄭微來講彷彿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個箭步衝了上來:“你可算來了。”
林躍心說自己一接到電話就馬不停蹄趕過來,她倒好,說得好像已經等了很久一樣。
他看了阮莞一眼:“出了什麼事?”
鄭微說道:“娟兒前兩天不是去醫院做了人流手術嗎?”
林躍臉色一變:“怎麼?出問題了?”
雖說人流手術不是大手術,一般而言病人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二般呢?三般呢?他很擔心黎維娟的情況,萬一身體方面出事,那就糟糕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鄭微趕緊做解釋:“是學校,教務處的人知道了這件事,今天叫阮莞過去談話了。”
“找阮莞?他們找阮莞幹什麼?”
林躍想不通教務處的人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因爲害怕會對黎維娟的聲譽造成影響,阮莞還故意帶她去隔壁區的醫院做得手術,可是爲什麼教務處會知道呢?
鄭微說道:“因爲病歷卡上寫的是阮莞的名字。”
林躍愕然,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是因爲丟包的事?”
牀上坐的布依族姑娘點了點頭。
黎維娟開學時包給人偷了,裏面有她的身份證、學生證,還有300多塊錢生活費,現在身份證還不能異地補辦,而且她沒遷戶口,要補辦必須回她的老家,因爲日常生活學習有學生證就夠了,也就沒着急補辦,現在忽然發生這種事,醫院做手術必須登記身份信息,阮莞只能把自己的身份證借給她用,誰能想到就是這個看起來沒多少關係的操作,居然害得她被教務處的人找上。
林躍走到靠窗的書桌前面坐下,望着目光稍顯呆滯的阮莞道:“他們怎麼說?”
女孩兒的反應讓他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因爲阮莞是那種外柔內剛的性格,她現在的表情說明心裏很慌,事情比想象的要嚴峻的多。
“他們問孩子是誰的,我沒說話,教務處王主任威脅我如果不老實交代,就按影響學校聲譽處理,可能會開除我的學籍。”
開除學籍……
雖然猜到了這個結果,但是聽她親口說出心裏還是咯噔一下,現在的大學校園環境比十年前要好很多,儘管教務處也會派人去抓夜晚操場上親熱的情侶,不過懲罰方面以批評教育爲主,最多罰點錢了事,但就像很多法律條款所立尺度非常模糊,給執法者以很大的操作空間,教務部門也可以用影響學校聲譽這個大棒做出極端處罰。
“爲什麼不告訴他們做手術的人不是你?”
阮莞默然不語。
林躍說道:“現在是講姐妹情誼的時候嗎?”
鄭微在後面拉了他一把,意思是她已經很難受了,你別再兇她了。
“小北已經去你在珠江路電子市場旁邊買的房子,把這件事告訴黎維娟,要她去跟教務處講明原委。”
林躍說道:“學校處理這種事彈性很大,你們先別急,我去找曾毓探探虛實,她跟教務處的人能說上話。”
雖然不知道教務處是通過什麼方法從醫院那裏知道“阮莞”去做人流手術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件事可以小題大做,也可以大事化小。
“那你別像上次一樣再跟人打起來了。”鄭微想起上回他揍沈洪軍的事就一陣後怕,得虧曾賢和諸位教授給他求情,不然教務處的人和那位劉校長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放心吧,我有分寸。”林躍說完這句話離開女生宿舍樓,往曾毓經常去的圖書館自習室走去。
他敢揍沈洪軍那是因爲自己真沒看重京南理工的文憑,而且篤定曾毓會找她爹幫自己出頭,不會坐視他被退學,但是阮莞不一樣,真要給學校開出學籍,那她十幾年寒窗苦讀就白費了。
找到曾毓後,他詳細講述一遍發生在黎維娟和阮莞身上的事,請她幫忙去教務處探探口風。
她當然不會拒絕,十分乾脆地答應下來。
當天下午。
曾毓來到男生宿舍,林躍跟她下了樓,找了個清靜的地方,她把從教務處打聽來的消息告訴了他。
如他所料,整件事源於惡意舉報。
第482章 來自敵人的神助攻
按照和曾毓關係不錯的那位女老師的說法,前天保安處沈洪軍帶着小賣部肥婆老闆娘來到教務處,說她親眼看見學校的學生到隔壁區的醫院打胎,還拍了幾張照片作爲證據。
那麼問題來了,那天阮莞帶着黎維娟去醫院做手術,肥婆老闆娘就那麼巧碰到她們?更巧的是她還帶着照相機拍了兩張照片?
基本可以肯定,肥婆老闆娘是跟蹤了阮莞和黎維娟,完了拍下照片,把事情做成鐵案。
很明顯這是報復,報復那天鄭微、朱小北被冤枉後,自己打了她和沈洪軍,還把姜小明送進警局,小賣部的生意跟着一落千丈的事。
不過有一點他想不通,阮莞只是恰逢其會,因爲黎維娟把身份證丟了,纔將自己的身份證借給黎維娟使用,進而遭了無妄之災,實際上肥婆老闆娘是衝着黎維娟去的。
這老東西要報復他、朱小北、鄭微三個人,跟黎維娟有什麼關係?
因爲他們是一個宿舍的好姐妹?這個理由是不是牽強了點?
不管怎麼說,事情一下子變得很麻煩,沈洪軍跟他樑子結得很深,教務處王主任也是死對頭,這兩個人聯起手來挑事,阮莞的處境非常不妙。
要不……弄死沈洪軍算了,免得像條狗一樣追在他屁股後面咬。
看來得找個時間跟沈主任“好好談談”了,如果那人非要尋死的話,他倒不介意送這種官僚去見閻王,關鍵是這麼做忒沒技術含量了。
曾毓說會去找她爸,讓曾賢幫忙求求情,不過林躍覺得意義不大,一來那幾個人擺明了要借題發揮噁心他、鄭微、朱小北三個人,二來阮莞不是自己,曾賢和那些教授不可能旗幟鮮明地站出來幫她說話,畢竟打胎是極不光彩的事。
不過他還是跟曾毓鄭重道謝,送她離開男生宿舍樓。
現在最簡單的做法,就是等黎維娟回來後去教務處找王主任說明情況,還阮莞清白。至於學校會給黎維娟什麼處分,再想其他解決辦法,畢竟是不錯的朋友,能管就管,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送走曾毓,他沒有回宿舍,徑直前往女生宿舍樓308室。
推開房門,便感受到一股比上午還凝重的氛圍,阮莞背對房門坐在辦公桌的椅子上,朱小北坐在黎維娟的牀上,兩手捂臉,一副頹然無助,不知所措的樣子。
鄭微見他來到,一臉急切迎上來:“有結果沒有?”
林躍把曾毓說的話轉述一遍。
“該死的肥婆。”鄭微恨得牙癢癢,怎麼也沒有想到肥婆老闆娘這麼惡毒,居然會跟教務處舉報黎維娟打胎的事,關鍵是他們之間的恩怨跟黎維娟有什麼關係。
林躍沒有理她,望朱小北說道:“黎維娟呢?”
朱小北放下矇住臉的手,一臉慘然看着他:“黎維娟跑了。”
“跑了?”林躍着實喫了一驚。
“我去你的房子找黎維娟,跟她說了這邊發生的事,她開始很着急,準備收拾東西回學校處理這件事,到樓下的時候她說消炎藥沒有了,要去藥店買點,讓我在公交站牌等她,我也沒多想,就按她說的去公交站牌那裏等候,可是左等右等不見她回來,找到那家藥店才發現人不見了,我還幻想她早一步來學校了,但是回到宿舍才發現沒有。”
說起這件事,朱小北臉上滿是憤怒,自己和鄭微那麼信任她,出了那檔事後,阮莞幫她找張開借錢,陪她去醫院打胎,還把身份證借給她用,結果呢?捅了簍子後她跑了,把阮莞給坑了,這也太沒道義了。
“……”林躍不知道說什麼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風打頭。
他走到阮莞的牀上坐下,看着靠窗的書桌前面坐的女孩兒。
她好像才注意到他的到來,側臉看着他笑了一下,彷彿黎維娟的背叛並沒有給她帶來太多傷痛,倒是窗外斜落的陽光在姣好的臉上投下溫柔的黃。
對於黎維娟的反應,其實很好理解,林躍還記得電影裏她跟阮莞說,跟鄭微說,跟朱小北說,也跟陳孝正說,說像她這種家裏沒錢沒權沒背景的人考上大學不容易,一定要慎重選擇,待價而沽,以免重走父輩老路。
簡單來講,大學對她就是一塊敲門磚,爲了日後能嫁一個有錢人。現在打胎的事給學校知道了,要開除阮莞的學籍,如果她回到學校承認錯誤攬過罪名,真要因爲未婚先孕這種丟人事被勸退回家,哪裏還有臉見父老鄉親?所有的夢想與努力都會化爲烏有,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於是選擇了背叛和逃避。
“放心吧,我沒事。”話是阮莞說的。
她這麼說,林躍不會這麼信,她的狀態看起來比上午好了些……只是看起來好了些,那份平靜更多的是來源於絕望和放棄。
“出了什麼事?”
阮莞是一個很堅強,很有主見的女人,他不認爲單是黎維娟的背叛能把她擊垮。
阮莞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
鄭微不行啊,那就是個心裏悶不住事的炮仗,一點就炸:“下午教務處的王主任又叫阮莞去談話了,沈洪軍也在,他們說只要阮阮配合調查,說出孩子是誰的,就對她從輕發落。誰TM知道娟兒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啊,那個王八蛋連名字都是假的。從教務處回來後,小北告訴我們娟兒害怕承認錯誤被學校退學跑了,阮莞就去給趙世永打了一個電話,希望他能過來一趟跟教務處的人撒個謊,承認孩子是他的,好歹把這件事對付過去,你猜那小子說什麼……”
鄭微咬牙切齒道:“他說他媽知道了會生氣的,搞不好那邊學校也會爲這事給他一個嚴重的處分。你說……你說,他是個男人嗎?連這點擔當都沒有,女朋友眼看着就要被退學了,他居然還顧及媽媽會生氣,檔案上有污點。”
“呸!我要是遇到這樣的男朋友,絕對會一刀砍死他。”
怪不得,怪不得阮莞會這樣。
哀莫大於心死,黎維娟的背叛還在其次,趙世永的冷漠纔是令她絕望的致命一擊。
這樣也行?
林躍忽然間不是那麼恨沈洪軍了,神助攻啊!
逼問孩子是誰的?
他雖然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麼誤會,但是從教務處和保安處擺出的架勢來看,他們搞到阮莞這個假黎維娟頭上,大概率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真正的目標是他。
爲什麼他們會認爲黎維娟肚子裏的孩子是自己的?
這個問題放到一邊不提,現在阮莞對趙世永徹底死心了……而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
他可沒有撬牆角啊,沒有啊……
“別難過了。”林躍轉過頭去,看着阮莞說道:“我不會讓你退學的。”
阮莞輕輕地搖了搖頭:“其實……我並不感到難過,不知道爲什麼,反而有種輕鬆的感覺。或許,這就是命吧。”
在鄭微和朱小北聽來,這是她對殘酷現實妥協後的無奈感慨,但是在林躍聽來,她是說給自己聽的,是隻有他才能聽懂的話。
沒錯,趙世永的懦弱冷漠,沒有擔當,在她的胸口狠狠捅了一刀,卻也是解脫的一刀。
對林躍日益增長的喜歡,對趙世永的善良、心軟、愧疚等等情緒,讓她一直活在矛盾與煎熬中,現在她終於可以不用糾結,平靜而認真地對待內心深處真實的想法。
林躍看着她的眼睛說道:“你相信我嗎?”
阮莞笑着說道:“除了你,我還能相信別人嗎?”
“等我的好消息。”林躍拍拍她的手。
阮莞注意到她給他織的那副露指手套已經開線了:“我重新給你織一副吧。”
“好。”林躍起身往外面走去。
鄭微說道:“如果碰到沈洪軍,你一定要控制好情緒。”
想起上次發生的事,她到現在還後怕不已,萬一因爲阮莞的事情他再打一次沈主任,只怕曾賢也保不住他。
林躍把她散在眼前的劉海兒往後面撥了撥:“放心吧,我有分寸。”
第483章 雙榜第一
第二天。
林躍喫過早飯,迎着越升越高的朝陽推開了學校保衛處的門。
沈洪軍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端着一個白瓷杯在那兒喝茶,左前方有一張昨天的報紙,頭版頭條是領導人又出席了什麼活動,報紙上面放着一堆茶色雞蛋皮,似乎是才喫過早飯,沒有來得及收拾。
不過最醒目的還是臉上的創可貼,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傷到了。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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