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不用客氣,是你讓我們見證了平凡裏的偉大。”
梁衛兵說完這句話站到輪椅後面,男助理也跟着走到旁邊,三個人笑着面對照相機鏡頭。
咔、咔、咔。
連續三道閃光。
“餘先生,你身體有恙,需要多多休息,我們就不打擾了,如果以後生活上有什麼需要,儘管給我打電話。”
“好的,多謝梁總的關愛。”
梁衛兵跟他揮揮手,帶着人走了。
白年康跟到病房外面,目送梁衛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轉身走回病房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幸虧聽了你的建議。”
“怎麼講?”
“劉副臺長對上次節目的評價很高啊,說市裏領導都被感動了,他還說這是我成爲新聞部副主任以來做得最好的一期節目。”
林躍心說這有什麼奇怪的,你們這種人看到的是什麼?看到的是誰家的女兒考上國外哪所大學,誰家的兒子拿到哪家外企的OFFER,誰家的女婿開了家公司包了市裏哪些工程,你們眼睛裏的年輕人都是後浪裏的二代們,而更多的年輕人是在送外賣,送快遞,擺地攤,跑龍套,精緻生活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以脫離大械摹皩徝馈眮硌u作電視節目,收視率能高了纔怪。
他想要給觀械挠∠笫鞘颤N?一個蠅營狗苟,爲生活所迫的普通人在恰當的時間恰當的場合恰當的感情與矛盾催化下做出了一件不普通的事,這樣的餘歡水像身邊的朋友一樣平凡親近,像自個兒一樣爲生活窒息卻依然堅守善良。
女人比較男人感性,那就給她們看悲傷的故事。兒童少年熱血澎湃,那就給她們講英雄的事蹟,男人被來自生活與社會的壓力壓彎了脊樑,那就像兄弟一樣拍拍他們的肩膀,告訴他們堅持。至於老年人,他們會在他的身上看到兒女婚姻生活的縮影。
好人會被治癒,而那些犯過錯的人會得到安慰,因爲英雄也不是完美無缺的。
簡而言之,餘歡水的故事適合所有平凡人。
近些年來羣械闹巧逃辛碎L足的增長,像幾十年前那種宣傳模式,恨不能把英雄塑造的完美無缺,已經不靈了。
“行了,今天來來回回好幾波人,你應該也累了,我就不多說了,走了,明天再來。”白主任拍拍他的手,起身告辭。
林躍確實有點累,心累。
他回到牀上躺下睡了一覺,臨近傍晚的時候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
嶽全康上了電視,梁衛兵也上了電視,兩個人面對鏡頭侃侃而談,講述自己公司以人爲本,以造福大袪懰{圖,願意做社會責任擔當者的故事。
嶽全康來醫院慰問是電視劇原有劇情,梁衛兵嘛,是他釣來的。
今夜訪談打擊了甘家人?踹殘了呂夫蒙?報復了徐嬌?這只是一部分目標,更重要的是,今夜訪談塑造了一個污點英雄,而這個污點英雄的人生污點又會以大姓J可的方式被動洗白。
他說會賠償太平保險公司的損失,對方會要麼?當然不會了,因爲太平保險公司被他架上了道德高地,面對輿論只能選擇原諒,因爲它要包裝自己嘛。
用十八萬買一個電視廣告,一個好口碑,值不值?
太值了!
現在損失方都不追責了,其他人還有底氣拿這件事攻擊餘歡水嗎?
咚咚咚~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敲門上。
林躍按下遙控器的靜音按鈕,喊了一聲“進”。
門打開,梁安妮從外面走進來,她沒有像白天來的那些人一樣手捧鮮花,而是拎着一個食盒。
“你怎麼來了?”
“魏廣生和趙覺民讓我過來探探你的虛實。”她在牀頭櫃放下手提包和食盒:“你在電視裏說的,是真的嗎?”
林躍看着她點點頭。
梁安妮瞟了一眼陽臺堆砌的花束。
林躍說道:“你是不是特高興?搞定趙覺民和魏廣生後,我一死你就徹底解脫了。”
梁安妮沒有說話,擰開放在牀頭櫃的食盒蓋子,用勺子翻了翻粘稠的白粥:“醫院的飯不好喫,我熬了八寶粥,你喫一點吧。”
她往前湊了湊,把食盒遞到林躍面前,舀起一勺米粥餵過去。
看着眼前升騰的白氣和裏面的真材實料,林躍從她手上接過食盒扣好蓋子放回牀頭櫃。
“八寶粥太淡,我想喫點辛辣刺激的。”
梁安妮愣了一下:“你不是得了胰腺癌嗎?病人怎麼能喫辛辣刺激的食物?”
林躍從牀上下來,走到房門前面捏着把手下面的按鈕一旋。
咔~
門從裏面鎖住了。
……
一個小時後。
林躍把食盒裏的八寶粥喫得乾乾淨淨,完了翻出“藏”在被褥下面的煙和火機,給自己點燃一支含在嘴裏。
梁安妮捋了捋起皺的長褲,像看魔鬼一樣看着他。
“你這……哪裏是一個病人該有的樣子?”
林躍臉望窗外說道:“所以你不要認爲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就算只剩一天壽命,我也能把你毀了。”
她不說話了。
知道林躍命不久矣後她確實有過背叛他的想法。
“天色不早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等等。”林躍叫住她:“我不喜歡喫甜粥,明天做點雞肉粥帶過來。”
“好。”梁安妮答應一聲,端着食盒走了。
餘歡水把她喫得死死的,無論是從精神上還是身體上,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她不是很排斥這種被呼來喝去的感覺,甚至隱隱約約有一絲喜悅,是因爲……她的身體對他還是有吸引力的嗎?
她知道這種想法很危險,但是無論如何都抑制不住想要來見他的衝動。
魏廣生和趙覺民要她來探探虛實?
錯,沒有的事。
是她自己想來,僅此而已。
林躍站在病房的窗戶前面,看着梁安妮走出住院部大門,鑽進那輛紅色保時捷卡宴,開車離開醫院。
“你不要命了?說!把煙藏在哪裏了?”身後傳來小護士怒氣值爆表的質問。
“沒抽。”
“沒抽屋子裏爲什麼一股煙味兒。”
“有嗎?我怎麼沒聞到。”
“餘歡水!你再這樣我生氣了。”
“好嘛,好嘛。”林躍從牀底下拿出皺巴巴的煙盒遞過去。
小護士搶劫一般奪在手裏,狠狠瞪了他一眼走了。
……
第三天。
白年康很不爽,超級不爽,便祕般的不爽。
林躍在醫生的安排下抽血化驗,CT掃描,結果顯示他沒病,而且院長拿到了他在空港醫院的取片視頻,證實了這是一次烏龍事件。
回到病房後,林躍要求立刻出院,白年康當然不幹了,因爲一旦餘歡水患癌是虛驚一場的事實被公械弥巴度氲木蜁r間就打水漂了,他還指望通過這件事摘掉頭銜裏那個“副”字呢。
爲了說服林躍陪他把戲演下去,他說全康公司準備了一百萬獎金。
這事林躍當然知道。
電視劇裏餘歡水到最後都沒拿到這一百萬獎金,因爲誤缘氖侣断萘耍m然因爲官方刻意掩蓋,大胁恢肋@件事,但是嶽全康作爲全康集團老總,肯定一早收到了風聲,這一百萬自然不可能給餘歡水的。
林躍甚至懷疑最後面那場表彰會上問餘歡水胰腺癌是不是誤缘挠浾呔褪菐[全康安排的——爲了不用再往餘歡水身上投錢,畢竟都開了那麼多場表彰會了,城市英雄的宣傳潛力也挖的差不多,可以卸磨殺驢了。
他當然不可能像餘歡水那樣接受竹籃子打水一場空的結果,明星還有走穴費呢,嘉林市的平民英雄幫你開五場表彰會,賣力地宣傳全康集團,就拿你一百萬獎金多嗎?不多吧。
關鍵是這錢該怎麼從嶽全康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傢伙手裏摳出來。
第415章 暴扣張校長
“最後我要說的是,如果再遇到類似的情況,我還會站出來和歹徒勇敢搏鬥,無論結果怎樣,我都不會再逃避,因爲事實告訴我,這個社會還是好人多,有正義感的人多,我兒子在起航小學的遭遇只是個例,不代表全部。我會更加努力地爲這個社會做貢獻,謝謝。”
譁~
臺下掌聲雷動。
嶽全康和他的女助理走到上舞臺,把代表一百萬的支票樣板遞給林躍。
嘉林市電視臺在黃金時段報道了表彰大會的過程,很多人都知道餘歡水拿到了一百萬獎金。
當然也包括甘虹。
徐江看了一眼抱着手機在餐桌前面玩遊戲的餘晨,坐到甘虹身邊。
“甘虹,我知道你很委屈。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你看我還在租房住,這套一居室兩個人住還湊合,三個人住就太擁擠了。現在房價那麼高,放在三年前我的存款剛夠付個首付,現在也就買個車位了,你又跟家裏鬧翻了,甘叔叔答應幫我們湊首付款的承諾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兌現。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那你就讓我去求那個混蛋?你沒看他在今夜訪談裏怎麼羞辱我的嗎?以前在家裏可都是我說他聽,一看我生氣了他能嚇得躲進廁所,別說爭辯,連個屁都不敢放。”
“甘虹,餘歡水滿打滿算也就三四個月活頭了,你跟一個死人較什麼勁啊。你想想,就算我們買了房子,以咱們倆的薪水每個月還完貸款也就剛夠生活所需,哪裏有閒錢再去養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餘歡水到底是餘晨親爹,如果他能把這筆錢留給餘晨,從小學到大學的生活費、教育費基本上不用我們操心了,忍一時委屈享十年太平,虧嗎?不虧吧。”
甘虹看了一眼餘晨,覺得前男友說的話在理。她確實犯不上跟一個將死之人慪氣,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爭遺產……不擇手段地。
好在她手裏有餘晨這張王牌。
全康公司獎的一百萬,保險公司送來的五萬慰問金,警察局給的十萬元見義勇爲鼓勵金,甘猛的十八萬欠款,還有呂夫蒙手裏的十三萬,不算利息,加起來都一百四十多萬了,還有房子……
他跟徐江奮鬥多少年才能攢夠這筆錢啊。
“好,我去。”
……
就像電視裏演的那樣,表彰大會只是走了個形式,嶽全康並沒有把一百萬立即給他,還通過白年康暗示他要拿到這筆錢必須積極配合全康公司的安排,參加完十五場類似活動。
他知道劇情,第一次見嶽全康時對他把“慈善”做成生意的事有些不爽,但是事情還沒真正發生,那份不爽並不激烈,如今參加完表彰大會,他心裏的不爽迅速增加。
太折騰人了。
嶽全康這個王八蛋是在拿他刷全康公司和自身的聲望呢。
一刷不夠還要二刷三刷四刷,來來回回反覆刷……把他當什麼了?副本BOSS嗎?
而且還不想給錢。
把慈善做成一門生意,很多大企業和名人都這麼搞,林躍不想吐槽什麼,關鍵是你特麼總得考慮一下“病人”的身體狀況吧。
全康公司是一家以盈利爲目的的企業不假,可它的主營業務是什麼?製藥!像生產藥品、食物這種入口商品的企業,相比生產其他日用品的企業,應該要多一點社會責任感與良知吧,但是從全康集團對他的表現來看,指望這些人尊重消費者,現實麼?好像不怎麼現實。
得想個辦法給嶽全康放放血,拿回屬於自己的一百萬。
在東麗區龍泉里社區黨羣服務中心的演講結束後,林躍迎來了三位特別探視者——起航小學的張校長,黃副校長還有殷主任。
張校長是個禿頭,大腹便便,講起話來官腔官調;黃副校長瘦的像根竹竿兒,無論走還是坐都落後張校長半個身份,是個很懂事的人。
金魚眼殷主任就有點虎了,說話嗓門很大,脾氣有點暴躁。當然,也可能這次過來醫院他的人設就是唱黑臉的,故意擺出這副樣子。
“餘先生,你一次又一次在表彰會上點起航小學的名字,對我們的聲譽造成了極大的影響,希望你下次不要這麼做了。”
林躍笑着說道:“殷主任,給我一個不提起航小學的理由。”
“徐老師已經道過歉,也認真檢討過了,你還這麼揪着她不放,是不是過分了點兒?”
黃副校長在一邊說道:“徐先生,你是見義勇爲的英雄,也是抗癌鬥士,不停地爲難一個女人,這恐怕不符合你的身份吧?”
“我什麼身份?”林躍嗤笑道:“見義勇爲的英雄是你們扣我腦袋上的,抗癌鬥士也是電視臺強加的,我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講自己是一個普通人,你們都沒聽到嗎?”
這話講的三人心裏一堵。
艹!
可不是嘛。
城市英雄和抗癌鬥士是各大媒體、報紙、電視臺對他的稱呼,這傢伙上臺演講,哪一次沒說自己是個普通人?
人們不聽啊,聽了也不在意啊,把注意力都用在那些讓人印象深刻的稱號上了。現在對方一句反問,懟的三人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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