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董霞看向錢守中。
蔣懷仁和田青就是化工廠的職工,碰到這種跨國官司,那當然是兩眼一抹黑,比瞎子好不了多少。
“昱文……怎麼會呢……他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錢守中喃喃自語道,整個人還沉浸在得意門生竟然犯了罪的打擊中。
林躍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假傻,也就電視劇裏纔敢這麼演。現實情況是,甭管海外技術人員歸國創業,還是國內工程大牛跳槽,利用之前公司的技術或者機密屬於常規操作,不然哪個會心甘情願高薪挖他們,說得難聽一點,本質上就是偷技術,偷資源。
像涉及到技術侵權的商業案件,多數情況下取證困難,對於原來的企業而言,維權成本很高,跨國的就更不用說了。
當然,這說的是一般企業,對於林躍來講,要拿到盜竊的證據難嗎?他可是盯了蔣昱文兩年多呢。
這個時候董霞的腦子比錢守中的腦子好使多了,望董宏說道:“你們公司和艾斯科技的人就這件事談了嗎?談得怎麼樣了?”
“艾斯科技那邊要求我們這邊停止相關技術的開發與應用,並配合洛杉磯檢察院展開調查,賠償的事還沒談,那邊的意思是先把本地的官司搞定以後再來和我們公司談判。”
林躍在旁邊解釋道:“這麼說吧,外國公司在國內告未上市的同行侵權,基本上很難得到滿意的結果,真正麻煩的是你們的得意門生,他們的兒子,一個處理不好是要坐牢的,而且從他造成的經濟損失看,就算你們組一個律師團,也得三年刑期起步。”
董霞沒有理他,望董宏說道:“有沒有和解的可能?”
商業案件嘛,只要達成和解,牢應該不用坐,名聲也能挽回一些。
董宏說道:“有,不過對方開出了非常苛刻的條件,一千萬美金。”
一千萬美金?
董霞喫了一驚,這個數目太大了。
蔣懷仁和田青表情很苦,即便加上京華微智給付給蔣昱文的錢,再把家裏的房子賣掉,加在一起也不到二百萬美金,對方張口要一千萬美金,砸鍋賣鐵也賠不起的。
“這事兒……還有得談嗎?”
董霞很清楚,以蔣家的財力絕不可能負擔得起。
董宏搖搖頭:“對方態度很強硬,美國法律界的名人也曾放狠話,大意是要樹立一個典型,以避免更多這類事件發生。”
林躍笑看錢守中:“原來你的得意門生是個小偷啊,老頭兒,我想知道,這事兒你管還是不管呢?”
董霞知道他是來幹什麼的了,屁的律師助手,這傢伙是來看錢家笑話的。
不過她也沒有往更深處想,比如是林躍在背後搞小動作陰了蔣昱文,畢竟一個高中生,再有路子也不可能把手伸到美國去。
田青戳了戳蔣懷仁的後腰,他上前一步,哀告道:“錢大哥,求求你,幫幫昱文吧……”
用他求嗎?
根本不用求,錢守中當然會幫蔣昱文,從壽宴上他在蔣昱文人沒到場的情況下,單獨拎出來介紹給親戚朋友,由此便知有多喜歡這個學生,裴音和錢鈺琨離婚後,兩口子還支持蔣昱文做好孫孫後爹,說是看做半個兒子並不爲過。
“美國人……不是……不是要錢嗎?好……你們……能出多少出多少……剩下的……我來幫……你們湊。”
老傢伙死命按住沙發扶手。
“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董霞心有不捨,一千萬美金,換算成RMB將近七千萬,就算蔣家傾家蕩產,缺口也有四五千萬,錢守中要幫忙湊,怎麼湊?如果是變賣家產,以錢家的家底兒也要傷筋動骨。
“我……意已決……就……這麼辦……我不能……眼睜睜看着昱文……坐牢。”
錢守中用他能發出的最大聲宣佈決定。
蔣昱文先拿侯賽因獎,又拿戈登貝爾獎,是他眼裏的光,傳承信念之人,錢鈺琨拍馬不及的半個兒,如果這事兒放任不管,坐視蔣昱文蹲監獄,待三五年再出來一切都完了,且不說牢獄之災會帶來怎樣的精神傷害,即便蔣昱文心理素質超越常人,精氣神未改,在科學技術日新月異的當下,出來後再想迎頭趕上原來的競爭對手,絕不是三年五載能辦到的,更何況沒人會信任一個小偷,也包括國內的大公司,所以一旦走到犯罪成立這一步,蔣昱文的人生就毀了,他這個距離榮譽榜一步之遙的小號也練廢了,還要面臨別人的恥笑,說這就是錢院士比親兒子還看重的得意門生,一個可鄙的小偷。
蔣懷仁和田青鬆了一口氣。
既然錢守中同意救蔣昱文,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要知道老院士的兒子可是江州本地有名的地產商,幾十億的身價,拿個幾千萬出來不難的。
林躍跟着笑了。
董霞面帶厭惡看着他:“這下你高興了。”
“沒錯,我高興了。”林躍呵呵一笑,從褲兜裏拿出開着免提的手機:“都聽到了吧?”
“這可是你親爸。”
揚聲器裏傳來安麗麗的聲音。
董霞表情一變。
蔣懷仁夫婦面露茫然,錢守中離得稍遠,沒有聽清楚是誰說話。
林躍等待三秒鐘,走過去把門打開,安麗麗拉着錢鈺琨出現在腥嗣媲啊�
錢守中再老糊塗,看到這一幕也明白手機那邊的人是誰了。
“現在知道了吧,他就沒把你當兒子,寧願救一個外人,也不把錢借給兒子度過難關,錢鈺琨!”安麗麗指着鼓成一個球的肚子說道:“我就問你,你是要他,還是要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老畜生。”
嘴賤鸚鵡似乎是怕在場的人沒有聽清她說什麼,揚着鳥頭重複罵人的話:“啊,老畜生,啊,老畜生。”
沒錯,就是“老畜生”這三個字。
也無怪安麗麗憤怒難當,錢鈺琨和裴音鬧離婚,她要求轉移更多財產,錢鈺琨沒有聽,分給前妻和兒子差不多43%的資產,搞到現在遇到項目停工和銀行抽貸帶來的一系列麻煩,眼瞅着就要資不抵債,破產近在眉睫,最後用喫打胎藥威脅,才說動錢鈺琨向現實妥協,有了今天來找錢守中借錢的一幕。
本來當爹的要是同意變賣家產籌錢救急,也就沒林躍什麼事了,然而並沒有。
事實證明錢鈺琨這個商人與林躍比,眼光還是差了不少。
錢守中這個當父親的,寧願拿錢去買一個外姓人的未來,也不願意花到自己兒子身上,想到錢鈺琨的公司一旦破產,欠下一屁股債,今後她所面臨的生活,她能不恨這樣的公公嗎?
“你……你……你說……說什麼……”錢守中激動地想要站起來,胸脯快速起伏,眼睛瞪成銅鈴一般。
他是誰?一位德高望重的院士,最要臉的人,結果被一向不待見的兒媳婦指着臉罵老畜生,那能受得了?
“錢……鈺琨……你娶的好……好媳婦兒!帶着她滾!”
“呵……”
安麗麗冷笑一聲,用決然的目光看着她的男人:“還記的在醫院的時候怎麼說的嗎?這孩子你要還是不要,都在你一念之間。”
林躍給錢守中出了一個大難題,要親兒子還是要“乾兒子”,現在輪到她給錢鈺琨出題了,要一個犯糊塗的“爹”,還是要老婆和肚子裏未出生的孩子。
錢鈺琨的臉陰得幾能滴水,沉吟了又沉吟,猶豫了又猶豫,最後抬起頭來,視線掃過董霞,落在錢守中身上:“從今天開始,我沒你這個爸,你也沒我這個兒子。”
什麼意思?
這是要斷絕父子關係嗎?
蔣懷仁和田青一臉懵逼,還有些手足無措,這個安麗麗怎麼回事?作爲兒媳婦這麼罵公公?錢鈺琨還一副站小三老婆的姿態,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意識到問題很嚴重,又不清楚箇中細節,只知道錢守中幫蔣昱文湊錢的決定惹惱了親兒子夫婦。
似乎自己兩個被人當槍使了?
他們看向林躍。
董宏也看向林躍,他只知道這個小子在下一盤有些複雜的棋,自己是一枚說重要能推動棋局,說不重要能隨時替換的棋子。
大家都以爲林躍是個莽夫,套用一些網友的形容:“他A過去了,他A贏了。”
以目前的情況看,這種說法錯得相當離譜。
董霞沒有看林躍,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錢鈺琨,她從未想到這個總是拿錢孝順,卻總是被嫌棄,“屢戰屢敗又屢敗屢戰”的兒子會有一天說出和父母斷絕關係這種話。
“你說什麼?鈺琨,爲了她你要和我們斷絕關係?”
“是。”
既然話已經說了,那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錢鈺琨也不是傻子,自己這個當兒子的,該盡的義務都盡了,該孝順的也孝順了,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爲人父母的願意散盡家財去救學生免遭牢獄之災,卻也不願拿錢給他救急,將心比心,他爲什麼要把這樣的父母置於妻兒之上?
離婚後錢三一跟的是裴音,雖然也不是不認他這個爸,但是因爲安麗麗的存在,父子間總歸是有隔閡的,絕不可能像正常家庭的父子那樣相處,那他現在只剩下安麗麗和她肚子裏的孩子了,不選他們母子還能選誰?
“你……你……你……”
錢守中竟然從沙發上起來了,可見憤怒給了他多大的力量。
“你這個……逆子!”
可惜,這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說完最後面兩個字,老傢伙的臉一紅,身子一僵,噗通一聲倒在地板上。
之前的中風還沒好,又被氣到了。
“老頭子!”董霞趕緊上前查看。
錢鈺琨心虛,下意識去扶,沒成想安麗麗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面對那道毫不掩飾威脅的目光,他咬咬牙,妥協了,隨後被拉着離開房子,用實際行動表態。
蔣懷仁和田青從震驚中恢復,一個過去幫忙扶人,一個拿出手機,滿頭大汗地給120急救中心打電話。
“董律師,你說如果他要是死了,跟我有關係嗎?”
“呵呵,呵呵,呵呵……”
董宏笑得比哭還難看:“當然沒關係了。”
“既然這樣,那我們還留在這裏幹什麼?走吧。”林躍丟下這句話,看也不看那邊的情況,轉身走了,大反派還不忘揚着翅膀跟人客氣:“啊,走了,留步,別送。”
董宏推了推眼鏡,緩步跟上,走出房門前忍不住回頭掃了一眼,長嘆一聲。
在開車回鄉村花園小區的路上,林躍收到了安麗麗發來的消息,叮囑他可要說話算話,不能食言,他回了一句“放心好了,我這人最講信用了,明天錢鈺琨的就會拿到江州銀行三個億的授信。”
“董律師,今天的戲好看嗎?”
在前面開車的董宏打了個寒戰:“好……好看……”
“那你想不想看更多的好戲?”
“不……不必了吧。”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想捲進與林躍有關的事了,戲雖好看,引火燒到自己就不美麗了。
“真沒勁。”
林躍扭頭去看窗外飛退的景物。
“錢守中,錢守中,錢字旁守着‘中’字,錢+中,今天這個鍾送得可還滿意?”
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第2285章 卷末-蔣昱文篇
五天後。
美國。
洛杉磯男子中央監獄。
咔拉拉。
伴着鐵門打開的聲音,穿着橘紅色囚服,帶着手銬的蔣昱文由走廊進入探監室。
被關了一週多的青年科學家如今鬍子拉碴一臉菜色,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還有十分嚴重的黑眼圈,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趾高氣昂。
隨着獄警點了點5號窗口,他往前走了兩步仔細一瞧,看到防爆窗那邊的人後臉色驟變,轉身就走。
本以爲來看他的是在這裏工作期間認識的華人朋友,沒想到……來探監的確實是華人,但不是朋友,是仇家。
林躍!
沒錯,那個自不量力跟他搶裴音的戀母癖臭變態,居然來美國了。
咚咚咚……
林躍敲敲窗戶,拿出一張照片拍上去。
蔣昱文聞聲回頭,看到照片上一男一女的臉後,表情變得更爲陰沉,猶豫片刻還是坐到了5號窗口前面的椅子上,拿起電話,冷冷地注視着對面笑眯眯的年輕人。
“你想幹什麼?”
林躍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調侃道:“我覺得蔣大科學家現在的造型跟你眼睛很配啊。”
“那張照片你是哪兒來的?”
他爲什麼要在這種環境下忍着怒火跟一個恨得牙癢癢的人對話?答案很簡單,因爲照片裏的一男一女是他的父母,蔣懷仁和田青,對方拿出這個威脅他,當然得小心應對。
林躍說道:“找你爸媽要的。”
蔣昱文怒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別誤會。”林躍笑容滿面地道:“我可沒有脅迫你的父母把照片給我,因爲我可是在救你出去這件事上幫了大忙呢,這是他們心甘情願送給我的。”
“幫忙?你能幫我什麼?”
“你還不知道吧,艾斯科技已經和你父母達成了和解,過段日子只要和解金到位,你就能從裏面出來了,更加詳細的內容等律師跟你講吧,也就這兩天的事。”
蔣昱文喫了一驚,艾斯科技方面能夠撤訴自然是極好的,但是……他很懷疑這裏面是不是有詐,對面那個笑容陰險的傢伙會幫他?怎麼可能,巴不得看他關一輩子纔是正常邏輯。
“和解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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