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林躍衝她揮揮手,告訴她別回家太晚,老太太睡覺輕,怕吵,就開車走了。
馮茜茜按照馮曉琴發給她的定位,步行了將近十分鐘來到亮亮火鍋店,一進去就看到何姐在誇馮曉琴幹得好。
“別急,再抻他們兩天,等到顧家一團亂,你老公,公公,姑姐挨個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再回去。”她一邊說還一邊往馮曉琴的盤子裏夾肉:“多喫點肉,要顯得在外面這幾天容光煥發,以後他們就不敢這麼欺負你了。”
“茜茜,這裏……”
馮曉琴剛要回話,抬頭看到妹妹站在門口,趕緊舉手示意,招呼她過來坐。
“哎呀,茜茜來了。”
何曉梅非常熱情地給她拉椅子。
“謝謝啊,何姐。”
馮茜茜不是第一次見何曉梅,她剛來上海的時候,馮曉琴正在陪小老虎上補習班,是何曉梅到車站接的她。
“瞧你這臉色,工作很累吧?來,先喫點肉,墊飽一下。”
何曉梅跟馮曉琴認識快十年了,倆人當初一起跑過保險,後來馮曉琴嫁給了顧磊,何曉梅就沒那麼好吡耍乩霞艺伊藗�男人,但是過沒兩年就離了,孩子她沒要,又孤身一人來到上海打工,幹過保姆,進過紡織廠,現在搞家政,收入嘛,也就一般般。
“謝謝。”
馮茜茜客氣一笑,低下頭夾了塊肉放進嘴裏,從臨沂公園走到這邊,確實有點餓了。
“茜茜,顧家現在什麼狀態?”
馮曉琴連讓妹妹喫兩口肉的時間都沒給,急於知道自己走後顧家亂成了什麼樣子。
馮茜茜嚥下嘴裏的肉,又把筷子一放,面露遲疑。
馮曉琴催促道:“你倒是說話啊?”
“姐,姐夫他……他買車了。”
“什麼?買車?買什麼車?”
馮曉琴一臉茫然,在她的印象裏,顧磊跟車這樣東西基本是沒有聯繫的,5000塊的月薪能買什麼車?電瓶車還是老年代步車?這個層次的人,還是趕公交擠地鐵吧。
馮茜茜用比較弱勢的語氣說道:“寶……寶馬。”
“什麼寶馬?”馮曉琴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何曉梅向外突出的嘴巴哆嗦兩下,用帶點嘶啞的嗓音說道:“奔馳寶馬的那個寶馬?”
馮茜茜點點頭。
馮曉琴幡然醒悟,剛纔之所以沒有反應過來,倒不是她不知道“寶馬”二字意味着什麼,寧願坐在寶馬車裏哭,也不願意坐在自行車上笑這個梗她還是有所耳聞的。
主要是顧磊的層次根本配不上寶馬,這不只體現在5000塊的月薪根本買不起寶馬車上,還因爲他根本不會開車,但是現在……
“你姐夫買寶馬?他會開車嗎?哪兒來的錢買寶馬?”
馮茜茜說道:“就是他把我載過來的,至於買寶馬車的錢……他說是從阿姐借給他的一百萬裏取出二十多萬付的全款。”
馮曉琴噌得一下站了起來:“那可是拿來買房的錢,他居然敢動裏面的錢買車?”
馮茜茜剛纔之所以面露爲難,就是害怕姐姐發火,可是這事兒吧,太大了,不說是不行的。
“他說那是阿姐借給他的錢,想怎麼花是他自己的事,你不跟家裏人商量,自作主張到南京旅遊,買車的事,他也能不跟你商量,自己看着辦。他還說這是被逼無奈,小老虎每天賴牀,上學經常遲到,你走後情況就更嚴重了,現在家裏買了車,車接車送就不會遲到了。”
嘿……他還挺能強詞奪理的。
何曉梅沒了剛纔幫腔時的得意,馮曉琴更是一臉懵逼,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想讓顧家亂一亂的心思會換來這樣的結果,拿來買房的一百萬,一下子沒了二十多萬,四分之一。
顧家亂不亂她不知道,反正她的心亂了。
“不行,我得回去。”
她起身就往外走,何曉梅趕緊把人拉住。
“你現在回去怎麼說?剛纔小老虎的爺爺打電話過來還說在南京,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上海了?”
馮曉琴一想,確實是這麼回事,可是她又急得不得了。
馮茜茜也沒心思喫火鍋了,望姐姐說道:“姐,那天晚上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關於上面的問題,在來這裏的路上她就聽了個大概,到現在還一頭霧水。
馮曉琴只說出去呆幾天,治治顧家人,並沒有告訴妹妹顧磊想要升級房型,讓她攛掇父母賣房的事,如今搞成這樣,不說是不行了,便把那晚找顧士宏借錢無果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兩人聽完明白了。
他們以爲馮曉琴離家出走是因爲顧士宏不幫忙湊錢,沒想到還牽扯顧磊要馮家那邊也出一部分的提議。
馮茜茜聽完沉默不語。
何曉梅想了想說道:“你們老家的宅子真的值這麼多錢?”
馮曉琴說道:“差不多吧,老家拆遷是一平補一平,去年有人出80萬,爸媽沒賣,說賣了就沒地方住了。”
何曉梅往她面前湊了湊:“如果我是你,就答應他。”
“爲什麼?”
馮曉琴很不理解,她的想法是讓顧家掏這個錢,當了八年免費保姆,又幫顧家生了一個兒子,還不值一套房子嗎?在她看來當然值了,甚至一套200多萬的房子都不夠補償她這麼多年的付出。
“你想啊,他都說了,老家房子賣了以後,讓你把父母接到這裏來,你們家裏一共五口人,到時候你跟他一個房間,大年和小老虎一個房間,你的父母一個房間,萬紫園小區的房子你們不住可以給茜茜住啊,她早出晚歸的,跟顧家人也沒多少交集,以後顧家老太太和老頭子一死,你跟他再搬回去,那新買的三室一廳不就成你們家的了嗎?到時候不僅在上海安了家,居住條件不要太好的。”
這話講得馮曉琴眼睛一亮。
“是這樣的哦,何姐,你腦筋好靈光。”
何曉梅相當得意:“你先答應他,怎麼和父母協商,能不能成就是後面的事了,不然再像今天一樣,買車還算好的,萬一哪天沒把他看住,被人騙去賭博什麼的,這一百萬分分鐘就輸光了。”
馮茜茜也在一邊說道:“是啊,姐,我覺得何姐說的很有道理,你就先穩住他,爸媽那邊再做工作,成不成另說。不然我害怕爸媽那邊工作做通了,這邊的一百萬也被姐夫敗光了,到時候再借錢買房,顧清俞還會借給你們嗎?”
馮曉琴聽着連連點頭。
“可是……就這麼回去,多難看啊?”
馮茜茜說道:“家裏買車這麼大的事,你聽到我說,急着趕回家討說法不是很正常嗎?”
這……滿心憤懣地離家出走,等着看顧家亂成一團,看顧士宏的笑話,結果顧磊一買車,他這兒繃不住了,說起來虎頭蛇尾很丟臉,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保住買房的錢總比臉來得重要吧。
……
馮曉琴第二天就拉着行李箱回了萬紫園小區,當然,她這也算是師出有名,畢竟顧磊不跟她商量就買了一輛寶馬車,這對絕大多數家庭而言都不是小事。
她還在顧士宏面前鬧了一場,可是林躍也有說辭啊,以前小老虎就經常遲到,現在她撂挑子走了,那孩子就更不好管了,爲了降低遲到率,買一輛車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刺激他買車的不是別人,正是她。
此其一,還有二。
這不,他們不是要在外面買房子嘛,一碗湯的距離至少相當於兩站地,步行的話也要累得氣喘吁吁,再過十年,他們也奔五了,難不成每天腿兒着回萬紫園照顧爸爸和奶奶?你看,買輛車的方便性不就體現出來了嗎?這對於提升生活質量,有着非常好的效果,而且這是阿姐借給他的錢,當然是他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了。
馮曉琴給他搞得啞口無言,顧磊的工資卡在她手裏,以前發了工資,都是取出一二百給他零花,這次顧清俞打過來的一百萬放在他的另一個卡上,印象裏的顧磊不抽菸不喝酒,最奢侈的消費就是看電影了,就這種消費習慣,八年來都成思維定式了,誰能想到他冷不丁作個大妖,一天干進去二十多萬。
她很後悔,也很氣憤,可是有什麼用呢?車已經買了,不能退了眼下能做的,就是借這件事討要放錢的銀行卡了,沒想到這也遇阻,顧磊不給,還說她要是報復他買車,扭頭買個鑽石戒指,珍珠項鍊,歐米伽表回來怎麼辦?有車嘛,大家都得利,奢侈品首飾這玩意兒就只能她自己戴了。
馮曉琴快被他氣死了,最後兩人還是各退一步,銀行卡交給顧士宏保管,等他們簽了購房協議再拿出來用。
當然,作爲交換,勸說父母賣房湊錢搞三居室的事她會去做。
顧士宏對此無話可說,孝敬父母嘛,這樣的大棒砸頭上,身爲人民教師,他能反對嗎?不樂意也不能。
……
一個月後。
天氣轉涼,又到了兩週一次的家庭聚餐——都說娘在家在,老太太住在萬紫園,大兒子和小女兒那自然是要定期探望的。
顧士宏是老太太的二兒子,妻子已經過世,下面有顧清俞和顧磊兩個孩子,龍鳳胎,就相差幾分鐘,卻是分屬兩天,這也是爲什麼馮曉琴跳腳罵顧清俞把顧磊的邭馕叩脑颉�
顧士宏上面有一個大哥,叫顧士海,顧士海的老婆叫蘇望娣,是個東北人,兩人膝下有一子,名喚顧昕,現在區關工委工作。
顧士宏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叫顧士蓮,顧士蓮不能生育,後來和小她六歲的老公高暢收養了一個女兒,取名朵朵,今年才高中畢業,被維也納音樂學院錄取。
於是在這一天,顧家十一口人外加一個馮茜茜都到齊了。
廚房裏,馮曉琴和馮茜茜一邊擇菜,一邊十分不爽地瞄一眼客廳的顧家人,尤其是正在聽朵朵講音樂知識的林躍。
“啥都問,聽得懂嗎?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就是。”馮茜茜撅着嘴說道:“他不是廚藝很棒嗎?現在他們一大家子過來喫飯,他撒手不管了,讓我們在這兒忙活。”
馮曉琴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甘心,把擇好的菜往盆裏一丟:“我叫他去。”
她這兒轉身來到客廳,正準備質問林躍爲什麼不去廚房幫忙,也順便點點回來後就一直襬弄陽臺那幾盆花的大姑姐,沒想到她還沒張嘴,大伯母蘇望娣說話了。
“顧磊啊,我聽說你買車了,還是一輛寶馬。你說你,工資纔開幾個錢?怎麼敢有買車的念頭?這牌子,保養一次也得小一千吧,油費,停車費,保險費,稅費,萬一再有個磕磕碰碰,那花錢的地兒,多了去了。要我說,就你這自身條件,買車純屬浪費,不如趕趕公交擠擠地鐵。”
第2139章 一家子都是爛人
林躍瞄了一眼這位大伯母,沒有說話。
蘇望娣在電視劇裏就是這副德行,說話從來不過大腦,你要說一家人這樣也就算了,大家忍忍還能過去,當着葛玥父母的面說話也這麼噎人,那就不是心直口快,而是沒有禮貌了。
顧士海也不管她,自顧自地在那兒看電視。
馮曉琴本想當着腥嗣孓陕淞周S幾句,逼他老老實實滾進廚房幹活兒。
有這麼多長輩在,顧士宏總得表個態吧,她就不信了,老頭子讓兒子下廚幹活兒,他還能安穩地坐在陽臺的躺椅上跟顧清俞聊天。
現在蘇望娣說了這麼一句話,她反倒不急了,想看看他怎麼回應大伯母的奚落。
“寶馬,買寶馬給誰看啊,誰不知道你的工作是你阿姐找的,看你阿姐,工作好,有學歷,不是也纔開了一輛大信谱拥能噯幔磕阗I寶馬是要把你姐也比下去嗎?”
蘇望娣伸長脖子,眼睛瞪圓,燙過的頭髮像飛散着,像一隻年邁的獅子狗。
“我聽媽說,清俞借給你100萬買房子,這寶馬車,該不會是從這筆錢裏出的吧?”
她的一句話把高暢、顧士蓮、朵朵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馮曉琴更開心了,因爲她對買車的事很不爽,當初因爲理虧在先,被顧磊一番搶白,搞得啞口無言,現在長輩發話,看他還怎麼囂張。
林躍一點沒給大伯母面子:“對啊,是從這筆錢裏出的,你有意見?”
蘇望娣說道:“還真是啊?清俞,你說你,借錢的時候怎麼不跟他講明白,你看看顧磊,他開這麼好的車,真是浪費啊。”
話該不該說,該說的話要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先放一邊,話是對顧清俞講的,別人自然不好插嘴。
本來吧,顧清俞把錢借給弟弟買房子,他拿去搞別的了,當姐姐的是要生氣和失望的,然而實際情況是沒有……真沒有。因爲站在顧清俞的角度,這麼多年來眼睜睜看着弟弟被馮曉琴壓制,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敢做,今次居然一反常態,跟馮曉琴對着幹,如果搭上二十多萬能換來形勢的改變,也算物有所值了。
而且她沒想到弟弟會開車了,買寶馬是奢侈了點,可有車也確實方便,奶奶身體不好,爸爸年紀大了,她又經常出差,萬一有個急病什麼的,家裏有輛車也能快一點把人送去醫院,從出行的角度來講,的確方便。
“大伯母,錢確實是我借的,可是他們夫妻怎麼花,那就是他們的事了,反正只要記得還給我就行,是吧,曉琴。”
馮曉琴沒有想到顧清俞把皮球提到自己腳下,說不是,就有點不講道理,說是,等於配合姑姐打臉大伯母。
“這……這個……”
就在她面露猶豫的時候,林躍說道:“大伯母,阿姐借錢給我買車你覺得是浪費,那我跟你講個不浪費的,我記得……你們現在住的房子是姑姑發揚風格送給你們的,他們現在爲了湊夠朵朵留學的學費,要把復興路的三居室賣掉,在這邊換個二居室,人吶,要知恩圖報,你跟大伯得了姑姑的濟,現在他們家遇到困難了,你們就不幫忙負擔一部分?”
顧家人都知道蘇望娣說話難聽,顧士蓮和顧士宏向來不跟她一般見識,高暢聽不過去才拐彎抹角地損兩句,小輩兒裏面只有顧清俞敢跟她對着幹,今天的事讓大家很意外,那個一向悶葫蘆的顧磊居然跟她正面懟上,而且話說得這麼難聽,連知恩圖報這種詞都用上了。
顧士海的臉色很難看。
當年他去鄉下插隊,回到城裏啥也沒有,顧家呢,工作單位分了兩套房,一套大的,給了老二顧士宏,父母也在這邊生活。一套小的,給了顧士蓮。後者是企業里人事科的幹部,想着大哥挺苦的,又心疼侄子,就把廠裏分的小房子過戶給了顧昕,就是現在他們住的那一套。
然而顧士海並不領情,一直認爲自己因爲插隊喫了虧,如果當年沒有離開上海,他不會像今天一樣——顧士宏是中學老師,顧士蓮是國企幹部,他啥也不是,還娶了蘇望娣這個農村婦女爲妻。
“我們沒錢啊,錢都給顧昕買婚房了。”
蘇望娣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內疚。
林躍說道:“你們可以賣房啊,兩居室換成一居室,反正顧昕都買房了,以後也不會跟你們一起住。”
“這……”
顧清俞在後面扯了扯林躍的衣服,讓他少說兩句,因爲顧昕剛剛打完電話,從洗手間那邊過來。
顧士宏也在一邊說道:“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他這樣說了,大家也就不言語了,想讓事情就這麼過去,誰知道蘇望娣不依不饒地講了一句:“自己沒能耐,借錢買車,還不讓說?”
林躍一聽樂了,甩開顧清俞的手。
“你兒子有能耐是不是?”
“那當然了。”蘇望娣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生了個好兒子,重點大學畢業,後面又考上了公務員,現在就要跟新區土地規劃局副局長的女兒結婚了,以後住大房子,開好車,身家看漲,前途一片光明,顧磊呢?沒房沒錢沒能力,買輛車還得找姐姐借,顧清俞懟她兩句也就算了,像顧磊這種處於鄙視鏈最底端的傢伙,有什麼資格懟她?
顧清俞,投行精英;顧昕,公務員;朵朵,維也納音樂學院的準留學生;顧磊跟他們一比,差了一大截,結果買了一輛寶馬車,比親家公答應婚後陪送的車還要好,憑什麼?
這便是她拿寶馬車說事的最主要的原因,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兒子怎麼能讓顧磊這個廢物比下去呢。
“如果你兒子真有能耐,也就不用攀龍附鳳,去追一個他自己不喜歡的人。不過想想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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