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在影視世界 第147章

作者:不是马里奥

……

幾分鐘後,何蔚藍和黃玲一起回到房間。

前者遞來一份文件,後者給他放下一杯咖啡。

林躍再次道謝,接過保釋材料翻了翻,完事放到桌子上。

何蔚藍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一下一下開關着火機的蓋子,從她遞出文件那一刻,她從男人的目光裏看到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讓她有些緊張。

作爲何局長的女兒,還是警隊年輕一輩裏的佼佼者,少有同齡人能給她這樣的壓迫感。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準確到不可思議。

林躍喝下半杯咖啡,邁步走到掛着李問、假阮文等人照片的牆壁前方。

“三天前,我在渥太華拿到案件報告,看完後的第一感覺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黃玲看了何蔚藍一眼:“什麼?”

“主觀推測成分比重太高。李問和吳秀清離開警方總部後發生的事情全部源於你的推理,並非客觀事實。當然,這怪不得你們,畢竟李問的口供有太多不實之處,現在已經無法考證。”

加拿大警方得到的案情報告裏,前邊部分是李問的供述,從李問和吳秀清住進酒店後的部分就是何蔚藍基於自己所見所聞的推理了,關鍵是跟電影裏的情節一模一樣,這不禁讓他對電影後半部分劇情將信將疑……似乎,當前世界跟電影情節有一定程度的撕裂。

林躍回頭看了一眼板面:“我們來重新梳理一下案情吧。”

“去年10月,李問在泰國清萊府被人舉報使用假幣入獄。警方通過覈對他身上攜帶的鈔票,發現很大一部分是加拿大騎警李永哲用來購買僞鈔的真美元,因爲尖沙咀酒店槍殺案發生在HK,加拿大警方出於種種原因不願意公開派警察僞裝成僞鈔專家前往HK追蹤調查畫家集團的事實,高層猶豫過程中,泰國警方選擇將犯人移交給第一時間發出引渡請求的HK警方。”

“於是在今年1月,李問由泰國引渡至HK,案件交由何督察率領的小隊負責。”

“以上就是HK警方向泰國警方申請引渡李問的背景。”

黃玲等人很意外,因爲林躍說這句話時,並沒有因爲出身加拿大就爲皇家騎警違反國際公約的行爲淡化開脫。

何蔚藍點點頭:“沒有錯。”

“按照HK警方的推測,假阮文,也就是吳秀清,一直深愛着李問,然而李問的心放在阮文那裏。尖沙咀酒店槍擊案後,兩人躲到清萊府的度假酒店過了一段平靜的生活,後來李問知道了阮文要爲駱文開追悼會的事,決心去找一直暗戀的女人,吳秀清害怕失去他,於是向泰國警方舉報他使用假幣,李問因而在清萊府被捕。”

林躍點點李問的照片:“這裏我有兩個想不通的地方。第一個想不通的地方,李問身爲畫家,比任何人都懂行規,曾千叮嚀萬囑咐手下人不要使用僞鈔買賣物品,甚至不惜爲此殺死隊伍裏的老人吳鑫,那麼他離開度假酒店後,爲什麼會去使用假鈔?如果說是吳秀清中途掉包,就是爲了讓警察抓住李問,難道她不知道李問包裏的真鈔比假鈔還危險嗎?或許街邊的小商販不會在意那些錢的編號,可是一二百萬美金一旦作爲物證落入警察手裏,會發生什麼事呢?李問去找阮文,她還有可能把人搶回來,畢竟阮文不可能喜歡上一個伲绻唤oHK警方,一旦暴露李問‘畫家’的身份——有組織犯罪、制販僞鈔、綁架、搶劫殺人,這些罪名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如果你是吳秀清,會怎麼選擇?”

“當然,女人要是瘋狂起來,什麼事情都做得出,這裏我只是提出自己的疑問,並不是質疑madam的推論。”

林躍頓了一頓:“第二個想不通的地方……”

第256章 巧合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李問識破李永哲的身份,知道加拿大警方已經盯上他,還因爲對阮文的態度和集團成員翻臉,從而引發火併,之後同吳秀清一起出逃泰國。按道理講,兩個人處於危險中,當時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過幾年隱姓埋名的日子,等事態平息再招兵買馬重新起航。但是李問怎麼做的?逃離HK不到一個月便去MO殺死了鑫叔一家五口,這說明什麼?”

林躍用力點了點李問的照片:“‘畫家’根本沒有被集團成員的死亡擊倒,在有可能暴露的情況下,依然有膽色維護行規,也是他的幫規。”

“再聽聽他的口供,裏面的李問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喜歡阮文到不惜把仰慕自己的女人變成她的樣子,試問這種殺人如麻又智商爆表的人,會爲了一個得不到的女人做到這種地步嗎?”

林躍還記得看影片時,李問虛構的發哥版畫家說的一句話——我是極少數,不爲女人而活的男人。

“那麼,爲了保護一個女人,導致集團覆滅的男人形象符合‘畫家’的身份設定,還是不爲女人而活的梟雄形象符合‘畫家’的身份設定?”

林躍說完這番話,看着對面四人。

“要弄清楚李問的口供裏哪部分真,哪部分假,首先必須搞清楚他是一個怎樣的人,然後用他的思維去解開案子的疑點,不過很可惜,你、我、還有madam,無論是加拿大警方,還是HK警方,沒有一個真正瞭解他的人。”

“其實值得推敲的地方還有好幾處,比如madam的火機爲什麼會出現在吳秀清手裏,發現的時候裏面還有一張寫着船號的小紙條,再比如吳鑫,服務‘畫家’集團二十多年,怎麼就一時忍不住用假鈔買了古董鍾呢?”

啪~

啪~

啪~

何蔚藍一下一下鼓掌。

“怪不得加拿大警方會派你過來,如果審訊李問的時候師兄在場,或許我們也不會被吳秀清和李問牽着鼻子走了。”

何蔚藍對他的稱呼變了,從林先生、林警官升級到了師兄。

那邊對他的到來十分不滿的男性警員也聽得直點頭,何蔚藍在案情報告裏面結合供詞、證物、事實做出的推理,是經過大家詳細討論的,自以爲很完美,但是沒有想到,加拿大來的林警官只是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就找出這麼多值得懷疑的地方。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確實有嘲笑和質疑他們的資本。

……

林躍從案情分析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光景。

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高樓的玻璃幕牆像被點燃。

倆人沒有立刻上車,站在停車場入口的垃圾桶旁,林躍抽出兩支菸,一支給何蔚藍,一支放在嘴邊叼住。

“謝謝師兄。”

她摸了摸褲兜,拿出一枚打火機,剛要去幫林躍點菸,猛然發現對面的人先她一步拿出了打火機。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兩枚打火機一模一樣。

擦~擦~

林躍撥動齒輪,打着火機,朝她遞過去。

“怎麼了?”看到她沒動靜,一副愣神的樣子不由問了一句。

“哦,沒什麼。”

何蔚藍趕緊把打火機攥住,放回褲兜,臉往前湊了湊,任由林躍幫她點着香菸,然後是自己嘴上叼的那根。

呼~

一團煙龍滾滾而起,迷濛了身前時空。

何蔚藍右手食指和中指夾着香菸,左手手背拖着右肘,享受一天裏的輕鬆時刻。

收工,晚霞,一支菸,它們是她生活裏不可或缺的調劑。

“師兄。”

“嗯?”

“你很像一個人。”

“是麼?”

何蔚藍又很快否認:“不對,你不像他,起碼……”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因爲她不想說林躍專注工作時給她的壓迫感太強,連面對處長時她都沒有這般不堪。

林躍笑笑,沒有說話。

“師兄,你在上面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有所保留?”

林躍看了她一眼:“爲什麼這樣說?”

“因爲如果HK派我去別的國家執行任務,在面對當地警察時,應該會有一定程度的戒心,不會毫無保留信任對方。”

“沒錯。”林躍點掉香菸前面的灰燼,看着閘口出出進進的衝鋒車說道:“這件案子有太多疑點。一個能夠靠故事和演技騙過你們的人,會搞不定自己的團隊?‘畫家’的父親八年前死於團隊內訌,他居然沒有吸取教訓,在尖沙咀酒店險些給自己人幹掉,後面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被自己的女人背叛。他在口供裏說他父親說過,所有成大事的男人,都是因爲女人,那麼‘畫家’也肯定聽過紅顏禍水這句話。”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低下頭來求吳秀清原諒,後面呢?幹嘛不把戲演足?去年她能因爲他執意去找阮文向泰國警方舉報他使用假鈔,經過這件事後,他爲什麼沒有痛定思痛,深刻反省?吳秀清又爲什麼會拿走你的火機?然後不早不晚,在警方眼皮子底下引爆遊艇?整個過程巧合太多。”

“一個巧合是巧合,兩個巧合是巧合,三個巧合就不一定是巧合了。”

何蔚藍側過身去。

“師兄,你是說……這有可能是他們精心策劃的一個圈套?但這是爲什麼呢?”

林躍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是爲什麼,所以纔要查。”

何蔚藍說道:“我叫人採集屍體上的生物樣本做過DNA鑑定,死者確實是李問和吳秀清。”

林躍吸了口煙:“可你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李問就是‘畫家’啊。”

何蔚藍感覺被他帶溝裏去了,原本十分清晰的鏈條繞成了一團亂麻。

香菸燃到只剩過濾嘴的時候,林躍將它丟進垃圾桶,朝着何蔚藍的車走去,這時一輛衝鋒車由入口駛入,人車交錯而過的瞬間,他看到主駕駛位警員的臉。

編號28818,新界分局車長吳志輝,那個被李問構陷成“畫家”的倒黴孩子。

“看什麼呢?”已經進入駕駛艙的何蔚藍低頭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林躍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師兄,你不用倒時差的嗎?”何蔚藍一邊開車一邊跟他閒聊。

林躍說道:“我這人心裏裝着事就會睡不着覺。”

瞎話。

林警官說瞎話從來不打草稿。

對於一天只需要睡三四個小時的人來講,需要倒時差嗎?

“師兄,天色不早了,要不要先去喫點東西?”

“好啊。”

“你第一次來HK,我帶你去喫牛腩面怎麼樣?”

“中環九記?”

“對。”

“去旁邊吉士笠街牌檔那家吧。”

“師兄,你真是第一次來HK?”

“哦,我來之前有跟朋友聊過,他說九記食客太多,服務員態度很差,旁邊吉士笠街牌檔的水記牛腩給人的感覺就好多了。”

何蔚藍多看了他幾眼,不過沒有說什麼,遵照林躍的意見開車前往吉士笠街。

半個多小時候,喫完晚餐,何蔚藍把他送到酒店樓下。

林躍沒有立刻下車,問她要了家裏的電話號碼,完事從西裝口袋掏出一張照片遞過去。

“我想,你比我需要它。”

何蔚藍接過來一瞧,臉色變了。

照片是在渥太華皇家騎警總部門前照的,裏面的人側身望着鏡頭,似乎是在走路時給人叫住,被相機抓拍到他回頭的一瞬。

是李永哲,去年闖入她心扉的男人。

“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林躍打開車門:“作爲一個執行臥底任務的異邦警察,什麼情況下能讓一位本地女警官無視紀律,心甘情願幫助他呢?”

“對了,忘記告訴你,我的打火機是和永哲一起在渥太華唐人街買的,他正式入職皇家騎警時,晚上喫的粵菜。”

何蔚藍怔怔看着窗外,林躍越走越遠,最終被酒店門口走過的人流遮蔽。

怎麼什麼都瞞不過他?

她明明已經很剋制地,不摻雜私人感情地書寫案情報告了,到頭來還是被他發現字裏行間的情緒。

何蔚藍在車裏坐了很久,最後搖搖頭,把那張照片放進收納箱,開車離開酒店。

四個小時後,她才洗過澡,正準備上牀睡覺,忽然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很熟悉:“何蔚藍督察?”

“我是。”

“林躍。”

“師兄,怎麼這麼晚打電話過來?”

“我能夠相信你嗎?”

何蔚藍沉吟片刻:“當然。”

“幫我兩個忙。”

“什麼忙,你說。”

“幫我確定一下阮文的行蹤,搞清楚她現在什麼地方,我想……她應該給你留了聯繫電話。”

“好。”

“第二個呢?”

第257章 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