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她讓小新去停車,自己走正門,往前走了沒兩步就看見黃中顯沉着臉站在大門口,似乎是在等她。
“老黃,說說詳細情況吧。”
黃中顯說道:“這次緊急召開董事會有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針對工廠火災,孫副總提議撤掉我的廠長職位,並派審計人員前往查賬。蒙總對此事投了反對票,張副總以此爲由發起了不信任投票,想要撤換董事長。”
“他們這是借題發揮。”
“沒錯。”
黃中顯說道:“張副總給出的理由是蒙總在僞造病歷這件事上有指使嫌疑,萬一警方拿到實證,繼續主持日常事務必然會對公司聲譽造成重大影響,爲股東和員工的利益着想,希望蒙總能夠休息一段時間,待僞造病歷的風頭過去再回一線。”
這話吧,說得好聽,但是隻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蒙志遠一旦從董事長和總裁的位子下來,接下來中層領導這個層面肯定變天,就算毛金榮頂住警方的壓力沒有供出蒙志遠,等他拿回董事長的頭銜,面對的十有八九也是一個被架空的局面。
黃中顯老臉晦暗,唉聲嘆氣地道:“都怪我,都怪我啊,不僅害了自己,還連累了蒙總。”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
就因爲在審計會議上諷刺了正帐聞账膶徲嫀煟刻K明成被警察帶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似乎預料到工廠會出事故,但是經過技術部門鑑定,火災原因是員工安全意識不到位,再加上老鼠咬斷了電纜,無論怎麼看都跟蘇明成沒有關係。
“老黃,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走吧,上去看看有什麼辦法幫蒙總開脫。”
“還能怎麼開脫?”
“我總覺得這是一場鎏金針對姓的陰郑龝䞍何胰ジ聲切┤酥v,相信他們能夠分清事態的輕重緩急。”
她這兒正在就董事會提議換帥的事情發表看法,猛聽左方噗通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從樓上掉了下來,然後是一道淒厲的尖叫,耳聽得一陣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兩個穿黑絲皮褲,大冬天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女人跑了過來,其中一個在距離兩人不到五米的地方崴了一腳,本就蒼白的臉平添幾分苦楚。
黃中顯面帶好奇看過去:“那邊出了什麼事?”
前面的女人稍作停頓,侷促不安地喘着粗氣:“有……有人……有人跳樓了。”
“有人跳樓了?”
倆人看看上面,對望一眼,不約而同朝着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這時已經有兩個膽子大的男性靠了過去,對着地面十死無生的老男人指指點點。
蘇明玉又往前走了一步,當她忍着強烈的不適掃過死人扭曲的面孔時,腦子嗡的一下,幾乎炸開。
因爲跳樓的不是別人,正是姓集團的財務總監毛金榮。
黃中顯呆立着,身子不時抖一下,臉上的橫肉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被眼前一幕嚇得,還是想到自己即將面臨的壓力,有一份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心思。
“毛總……”
蘇明玉怎麼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但是潛意識告訴她這很正常,毛金榮正面臨警方盤查,要收買蘇大附一院的醫生僞造病歷,肯定不會是一個小數目,一旦查實基本就是三年起步,他今年都57歲了,蹲幾年大牢出來還有多少活頭,更重要的是那些老朋友會戳着脊樑骨罵他勞改犯,倒不如從樓上一躍而下來個痛快,既能保住蒙志遠,幫後代撈一筆可觀的撫卹金,又能避免牢獄之災。
黃中顯抬頭看了一眼,只見姓集團所在樓層好幾個人探出頭朝下打量。
“明玉,打電話叫救護車。”
從那麼高的樓層跳下來絕沒可能生還,叫救護車也是徒勞,不過現在能怎麼辦呢?
蘇明玉沒有選擇,只能拿起電話撥打110和120。
二十分鐘後,倆人來到姓集團所在樓層,一進大廳就有種非常壓抑的感覺,小新告訴他因爲毛總監跳樓的事,董事會中斷了,張副總等人很不高興,蒙志遠從會議室出來後就把自己關在總裁辦公室再沒出來。
毛金榮跟蒙志遠的時間比她還久,現在老部下跳樓,目的是爲了保護他,可想而知會對他造成多大的影響。
“我去看看蒙總。”
蘇明玉衝黃中顯點點頭,朝着總裁辦公室走去。
……
毛金榮跳樓前在辦公室裏留下一份遺書,將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這樣一來,只要蒙志遠一口咬死是毛金榮的主意,責任自然會降到最低,畢竟和醫生接洽的人又不是他,死無對證還能怎樣?
蒙志遠被保住了,張副總那羣人心頭惱火又能怎樣,人家畢竟是公司最大的股東,沒有觸犯法律,只是裝病戲耍大家還不足以把他從董事長的位子趕下來,於是姓集團的氛圍變得相當詭異,每個人都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而蘇明玉從蒙志遠那裏得到的指示是不要輕舉妄動,等毛金榮跳樓事件的影響過去再說,爲此甚至在黃中顯被撤,集團聘請外部團隊審計工廠財務這件事上做了讓步。
黃中顯是死是活,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就因爲一個蘇明成,姓集團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柳青不見了,毛金榮死了,黃中顯自身難保,蒙志遠被砍斷一隻胳膊,蘇明玉丟了面子,即便蒙總歸來,剩下那幾個中層聯盟的人也是提心吊膽,惶惶不安,一個個夾起尾巴做人。
蘇明玉請了幾天假處理房子,並通過各種渠道聯繫柳青,結果一切努力都是徒勞,那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一樣,連他的女朋友小米都不知道男朋友去了哪裏。
10天之期過去4天的時候,林躍在朱麗的奔走下被取保候審。
雖說蘇明玉給了“同意”回覆,接下來就是簽署和解書,不會判負刑責,但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林躍從看守所出來,抬頭打量天空,發現東南方的雲朵好像一匹野馬。
隨着左側停着的一輛轎車的車門打開,朱麗從裏面走出來,一溜小跑奔到他的身邊,直接把人抱住。
“你在裏面有沒有被打?那些人沒欺負你吧?”
朱麗左邊看完看右邊,以確定他的健康狀況。
“他們想,也得有那本事纔行啊。”
蘇明玉還真做好了找關係,讓裏面的人好好“關照”他的心理準備,當然,是要在他被判刑進了監獄以後,一如她在小說裏做的那樣,打算買通黑老大對親二哥捅個後門,以此來打擊報復,盡情羞辱。
不過很可惜,這個陰毒計劃胎死腹中。
小說裏的情節挺有意思的,蘇明玉打小和趙美蘭吵架,還跟母親動手,老二是被母親最喜歡的那一個,肯定懷恨在心揍她泄憤,結果賤人這仇一記就是十幾年,不僅僞造傷情鑑定結果害蘇明成蹲大牢,還找人在裏面搞了他並拍下視頻加以羞辱,既然一輩子都毀了,正常人出來後肯定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把這賤人帶走,結果小說裏的蘇明成……呵……
“你就吹吧。”
朱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對於這副把蹲號子當度假的樣子很無語。
“蘇家是一個人都沒來啊。”
老二被放出來,蘇明玉且不說,蘇大強、老大、老大媳婦兒沒一個人來接。
“真好,那我痛下殺手的時候,就不用有心理負擔了。”
“你要幹什麼?蘇明成,我警告你,別再幹這種傻事了。”
朱麗是真怕今日一幕重演,他在地面一呆數日,也就失去自由,每天跟鐵窗死磕,她呢?尤其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那兩天,那真是……比熱鍋上的螞蟻還着急。
便在這時,隨着一陣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一輛高檔小轎車迅速接近,在二人面前停下。
第1838章 真帶勁
朱麗認不出小轎車前臉的LOGO,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車絕對不是二三十萬的車能比的。
她這兒微微走神,主駕駛的門打開,一個足蹬細高跟,穿着件棕色毛呢外套的氣質美女從裏面走出來。
甭管什麼東西都怕比較。
四眼相接,朱麗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她本身就是那種穿戴都是名牌,愛過小資生活的女人,然而跟這個剛剛從車上下來的人一比,無論是從氣質,還是穿搭,以及舉手投足散發的女人味兒,都差了不少。
這個女人……也是來接人的嗎?
她這正想着,耳聽得噠噠脆響,女人來到二人面前,看看朱麗,又看看林躍。
“抱歉,路上堵車,來晚了。”
她是來接蘇明成的?
朱麗一臉懵逼,視線在二人臉上不斷往復,驚疑的同時,內心還有一股酸溜溜的感覺。
“這位是?”女人笑問。
林躍說道:“我前妻,朱麗。”
“前妻呀,你好。”女人朝她伸出右手,舉止大方得體,不過對於“前妻”這個稱呼,話裏話外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叫艾米,是柳青的……前女友。”
“你好。”
朱麗是個好面子的人,人家伸出手來表達善意,她當然不能失禮,便湊過去跟對方握了一下,兩手相接,隨着指尖傳來的柔滑與細膩,還有一股拂面而至的清淡花香,比她用過的所有香水都好聞。
林躍又補充一句:“對了,鳳江你知道吧?艾米還是鳳江的總裁。”
鳳江她當然知道,長三角地區排名第三的機牀生產廠家,同鎏金、姓是競爭關係,再結合艾米是柳青前女友的信息,她想當然地認爲蘇明玉找醫生做耳膜穿孔的錄音是艾米提供的,起碼心中的敵意消了不少。
艾米說道:“走吧,我在萬豪訂了房間,幫你接風洗塵。”
林躍點點頭,剛要招呼朱麗上車,這時她的包裏傳出一陣手機鈴聲。
“是大哥……”
朱麗的表情有些古怪。
“蘇明哲?”林躍說道:“是你告訴他我今天出來的?”
朱麗說道:“是,我以爲他要來接你,畢竟是親兄弟。”
林躍不置可否地笑笑,從她手裏接過手機,按下接通鍵放到耳邊。
“喂,朱麗,接到明成了嗎?”
“接到了。”
“明成?是你在接電話啊,那正好。是這樣的,我聽菲菲說明玉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
“沒錯。”
“這個明玉,真是太讓我失望了!我已經打電話罵過她,幫你出氣了。”
“哦。”
“本來呢,大哥應該去接你的,但是公司這邊管理很嚴格,我剛來沒幾天,走不開,你別怪罪大哥。”
“不會。”
“那就好。”蘇明哲停頓一下:“明成,明玉呢,做的不對,我跟爸都說她了,她也明確表態不會再有下次,咱們是一家人,身上都流着爸媽的血,我覺得怎麼說你也是當哥的,能不能原諒她這一回?不要追究她的責任了?明玉少小離家,能有眼下這份基業不容易,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嘛,你說呢?”
“不能!”
林躍的回答簡短乾脆,蘇明哲給這兩個字噎得打了個嗝。
“明成,你這……做的是不是太絕情了?如果媽在天有靈,知道你們掐成這樣,一定不會高興的。”
“套近乎的時候就媽在天有靈,斷絕關係的時候就逆子不孝?怎麼說你們都有理是麼?蘇明哲,蘇明玉攛掇蘇大強在姑蘇晚報刊文時你在做什麼?如果當時你把報紙甩在蘇大強臉上,說他就是個該死的老貨,今天我可能給你幾分面子,可惜你沒有,連稀泥都懶得和了。蘇明玉造假構陷,要讓我蹲大牢的時候你又做了什麼?以爲我不知道嗎?事到如今居然還有臉央求我放那個賤人一馬?”
“明成,你這麼說就過分了,我給明玉打電話了,可是她不接啊。”
“她不接你完全可以去醫院堵人,但是你沒有,在工作和弟弟間選擇了前者,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明成……”
“蘇明哲,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個電話是吳菲叫你打的吧,因爲一旦蘇明玉財富歸零,照顧蘇大強的責任就落到你們兩口子身上了,經歷過這些事後,她可不願意伺候那個作妖的老頭子對不對?”
“……”
林躍沒再跟他廢話,直接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朱麗。
“大哥……是給蘇明玉求情的?”
“沒錯。”
朱麗很無語,就她對老大的瞭解,話說得一向漂亮,但是到了動真格的時候卻總是令人失望。
“走吧,先去喫飯。”
林躍帶着朱麗上了那輛二手科魯茲,跟在艾米的阿爾法·羅密歐牌小轎車後面離開看守所。
“你跟她……什麼關係?”
往前開了十分鐘,她終於還是沒有忍住,問出了內心的疑問。
林躍隨口答道:“朋友咯。”
朋友?
一般朋友會在這種時刻到看守所接人?
“怎麼?有危機感?那你可得好好表現,不要給她機會把我搶走。”
“蘇明成!”
朱麗鼓着兩個腮幫子怒目而視:“我爲你做了那麼多,你就是這麼對我的嗎?”
“你媽不是常說你瞎了眼纔看上我嗎?爲了證明她是錯的,那肯定要讓她認清事實的,不然她怎麼會讓優秀的女兒跟一個沒能耐的媽寶男復婚呢?”
這話說的,她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吧,確實有幾分道理,就以前康馨對蘇明成的評價,找遍所有形容詞,能稱得上褒義的只有疼老婆。
剩下的都是“不能大把掙錢”、“長相一般”、“學歷不高”、“啃老”、“自私自利”這種詞。
“可是……但是……你也不能……”
“我說她是我女朋友了嗎?我說要跟她結婚了嗎?朱麗,感情的事吧,過猶不及,不要葬送自己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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