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明玉,這幾天讓你照顧爸,辛苦了。”
“大哥,你別誤會。”蘇明玉什麼人,察言觀色是銷售的看家本領,像蘇明哲這種做技術工作的,心裏怎麼想的,只要臉上有一點表現,便能猜出六七分:“我不高興不是因爲你和大嫂,是因爲我師父,腦溢血,現在醫院重症監護室。”
“就是你們集團董事長,那位蒙總?”
“沒錯。”
蘇明哲聽完她的解釋,臉上的緊張和心裏的不安緩解不少。
吳菲自上車後神色如常,一直沒有說話,但是不代表她沒想法,結合之前蘇明哲回家說了趙美蘭葬禮上發生的事,很明顯,蘇明玉對蒙志遠的感情比對她親媽還要深,養女兒養成仇人,從這個角度來看,也無怪蘇明成恨不能弄死這個“妹妹”了。
一段時間後,車子泊入希爾頓酒店的停車場,幾人乘坐電梯來到御璽中餐廳,走進事先訂好的包房。
蘇明玉自然是不會等那個仇人“二哥”的,坐下後就吩咐服務員點菜,蘇明哲想說要不要等等明成,但是對上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慫了。
上到第六道菜的時候,人還沒到,蘇明哲憋不住了,想給二弟打電話。
“這個明成,怎麼回事兒?說一會兒就到一會兒就到,都多久了?”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蘇明玉低頭玩手機,吳菲給小咪喂菜,蘇大強一心一意地跟手裏的大閘蟹較勁。
便在這時,包廂門打開,兩個人從外面走進來。
蘇明哲抬頭一瞧,心說老二可算來了,再不來大家都喫飽了,他的頭再往右一偏,看到後面跟着的女人,愣住了。
第1825章 綿軟無力
朱麗。
是朱麗,蘇明成的前妻。
今天是幫他和吳菲接風洗塵的家宴,怎麼蘇明成把前妻也叫來了?
不只是蘇明哲,蘇大強和吳菲也喫了一驚,一個咬到螃蟹殼子硌到了牙齒,一個把筷子戳到孩子臉上,面對幽怨的小眼神兒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是媽媽的錯。
而蘇明玉,本就陰沉的臉直接垮了下來。
“朱麗……你……也來了?”
蘇大強的話提醒了蘇明哲,趕緊起身招呼:“來,明成,朱麗,快坐,坐啊。”
招呼兩人落座,他又帶着三分怪罪的語氣說道:“明成,你去接朱麗是好事,怎麼也不跟我們說?搞得大家都沒準備。”
“準備什麼?”林躍說道:“麗麗又不是外人。”
朱麗笑笑,沒有否認。
蘇明哲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剛要問她想喫什麼,叫服務員點餐,畢竟之前是照着五個大人的量點的,現在多了一個,理應加菜。
“明成,你跟麗麗……和好了?”
蘇大強瞪着一雙金魚眼,視線在兩人間不斷往復。
林躍看了一眼前妻:“差不多吧。”
“什麼叫差不多吧。”
“就是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我想……我們很可能會復婚。”
他伸出手去,按住了朱麗的手。
她沒有躲,表情也蠻自然的,至於是演得,還是習以爲常,只有她自己知道。
這邊復婚二字一出,蘇明哲用一副教訓語氣說道:“你們倆當初不聲不響地就把婚給離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老大,你這次回來,不是爲了教訓我的吧?”
“呃。”
老大是想說話的,但是吳菲在下面踢了他一腳,把後面的話堵了回去。
“服務員。”
“您好,請問還需要些什麼?”
門外站着的服務員聽到吳菲的招呼走進來。
“朱麗,你再點兩個菜吧。”
“不用。”朱麗擺擺手:“夠了,夠了,這些都喫不下。”
“老大有錢,不像我們,窮光蛋,不用給他省錢。”林躍也不矯情,也不看菜譜,直接盲點:“來個招牌醬燒小牛排,自磨鮑汁釀豆腐,廣式蔥油蒸虎斑,蘇式雙味蝦,再來兩瓶52度五糧液。”
吳菲的臉有點黑,他這一通點,起碼4000塊錢沒了,蘇明哲工資再高,也禁不住這麼造啊。
林躍只當沒有看到她那張臉,衝朱麗說道:“老大回國內工作,可喜可賀,怎麼也要多喝幾杯,慶祝一下。”
蘇明哲說道:“對,對,對,要多喝兩杯。”
很快地,服務員把兩瓶五糧液和酒具端進來,給二人滿上後走出去。
“來吧,老大,預祝你工作順利。”
“謝謝,謝謝。”
倆人端起杯子飲酒。
蘇明哲含笑抿下一截,抬頭一瞧對面幹下去三分之一,臉有點苦,只能又補了一口。
那邊蘇大強也想喝,但是給蘇明玉拿眼一瞪,嚇得又把手縮回去,螃蟹也不喫了,低頭看着桌布一言不發。
蘇明哲並未注意到老頭子的窘迫,招呼林躍和朱麗夾菜。
幾杯酒下肚。
他臉紅了,話也多起來,在林躍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去上海報名”後表態道:“我想先把贍養爸的事情解決了。”
“怎麼解決?”
一直在對面的椅子上低頭玩手機的蘇明玉問道。
“就像上次爸住院的時候在電話裏說的那樣,我想給他買套房子。”
“在哪兒買?上海嗎?”
這時蘇大強搖着手說道:“我不去上海,人生地不熟的,到那邊連個朋友都沒有,我就在蘇州,明哲,你在蘇州給我買房子就好。”
蘇明哲說道:“爸,在蘇州買房子,誰照顧你啊?”
“我不需要人照顧,我自己能照顧自己。”蘇大強說完話看了蘇明玉一眼。
“蘇大強,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住,萬一出點事情,挨埋怨的又會是我跟大哥,我看你還是去上海吧,平時讓大哥的岳父岳母帶你到處逛逛,上個老年大學,跳跳廣場舞什麼的,也是個排解寂寞的好辦法。”
蘇大強不說話,只是搖頭。
林躍輕蔑一笑:“蘇明玉,你還真是一個陰狠惡毒的賤人呢,蘇大強跟你住了這才幾天,就怕你怕成這樣,當初媽在的時候他都沒這麼窩囊過。”
他當然知道蘇大強爲什麼變成這樣。
自從180萬被騙後,蘇大強過的什麼日子?
禁足;
控制飲食;
保姆24小時監視他的情況並定期彙報;
不許他跟那羣老哥們兒走動,聊天也不行,因爲在蘇明玉看來,他不接觸聶來金,也不會有那麼多花花腸子;
用冷暴力打擊報復他的告黑狀行爲;
這比趙美蘭活着的時候蘇大強過的日子還要難受,畢竟趙美蘭不用顧忌兒女的感受,爲他的事情負責,蘇明玉呢?一邊要應付姓集團的內耗,一邊要負責蘇大強的人生,但凡出點差錯,老大和老二便會質問她沒有把老頭子照顧好。
“你說誰是陰狠惡毒的賤人?”她把筷子往餐桌上一丟,一臉猙獰看過來。
“在座的除了你還有別人嗎?”林躍拍拍朱麗的手以示安慰:“不過我很感謝你的陰險,如果不是你在背後搞小動作,唆使朱麗她媽去我單位鬧,我也就沒可能知道她對我還是有感情的,所以,謝謝啊。”
這句話“謝謝啊”聽起來是在表達感謝,但是鑽進蘇明玉的耳朵裏,比小刀劃擦鋁材還要刺耳。
蘇明哲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明成,你是當哥的,就不能讓讓明玉嗎?說實話,媽小時候對她……”
說到一半停了,因爲吳菲又在下面踹他。
“媽對她怎麼樣?是媽讓她變成這幅苦大仇深的樣子的?是她自己書沒讀好,如何做人都沒搞明白,還想學別人上清華去留學?這種人賺再多錢也是垃圾。”
林躍看電視劇的時候注意到某些彈幕就想笑。
有一種說法是這麼爲蘇明玉的偏激開脫的,說正是趙美蘭的偏心把她變成這樣,不可否認,趙美蘭在教育孩子這件事上存在不當,但是70%以上的責任在蘇明玉自己。
就像《小歡喜》裏演得那樣,父母要做到什麼程度纔算盡職盡責?
答案是永遠不夠,總能找到被人詬病的地方。
古代不講男女平等的時候,父母把資源都留給兒子,女兒會因爲這事兒跟家裏斷絕關係嗎?顯然不會。
蘇明玉爲什麼控訴母親偏心呢?自然是懂事以後接受外界訊息,形成了父母必須對子女一視同仁的價值觀,當她的價值觀和父母的意願發生衝突的時候,不順從她的價值觀,讓她委屈、抱怨、仇恨,在一些觀锌磥恚褪歉改傅钠呐で撕⒆拥男愿瘛�
那麼給她灌輸這種價值觀的信息源就沒有責任嗎?你能接受父母必須對子女一視同仁這種極易矯枉過正的價值觀,爲什麼不能接受父母是有偏好的人,不是分配機器,他們的人生自己做主,不爲任何人而活,對兒女只要盡到養育義務就夠了,我想要的東西憑我的能力取得這種勵志價值觀?
因爲要求別人從來容易,自己努力何其困難。
所以林躍纔會講她學習再好,也是把書讀進了狗肚子——學校是用來幹什麼的?初中沒畢業的父母和博士雙親給予孩子的教育質量能一樣嗎?學校和書籍的存在,就是爲了平衡和彌補這種差距,德育人心。蘇明玉因爲這個和父母斷絕關係十年,都三十歲了還沒學會做人的道理,在林躍看來,這種人骨子裏的自私自利是無法改變的,還優秀?她配的上這個形容詞嗎?
“蘇明成!”
嘭!
蘇明玉一拍桌子,猛然站起,抄起右手邊那隻杯子把裏面的水潑向林躍。
朱麗嚇了一跳,沒想到蘇明玉反應這麼激烈,本能地想要躲避,這時一抹黑光刺入視野,非常精準地戳中杯壁,看起來力道不小,因爲本該潑到前夫身上的水一股腦澆在蘇明玉臉上。
譁~
帶着溫度的水流弄溼了她的頭髮,還有一些順着臉頰淌落,搞得襯衣胸口溼了一片,整個人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明玉!”
蘇明哲先叫了三妹的名字,又看向二弟:“明成?你……”
“我什麼?我做得不對嗎?難不成讓她潑我一臉再反擊?”林躍端起杯子一口乾掉裏面酒水,冷冷地看着蘇明玉:“以前我能把你打成狗,現在也能讓你變成蛆,對了,我這人吧,見過太多賤人了,能讓我厭惡到將動殺心的不多,你算一個。”
“明成,她是你妹妹!”蘇明哲將臉一板,怒斥道。
兄妹矛盾扯到“殺”這個字,他是無論如何接受不了的。
林躍呵呵一笑,懶得搭理這個從頭到尾偏袒蘇明玉的所謂大哥——一個十年不登家門的妹妹,一個陪伴雙親多年的弟弟,誰幫的他多?如果沒蘇明成聽趙美蘭的話做一個乖兒子陪着父母,他能安心地呆在美國追求精緻生活?就像電視劇裏有一集蘇明成跟蘇明哲控訴蘇大強的話,蘇明成說“你們知道我爲什麼啃老嗎?你在美國讀書,那個蘇明玉根本就不拿自己當蘇家人,媽說就我一個兒子,她就想天天看着我,不讓我抽菸不讓我喝酒不讓我應酬,我也不想混成這樣啊,她說一家人平平安安的過日子比什麼都強,我就一直陪着媽,媽走了,我成廢物了?我靠,你們要求也太高了吧。”
結果蘇明哲就記得父母給蘇明玉的資源少了,沒想過蘇明玉回報父母什麼了——跟母親吵架,跟母親動手,針鋒相對讓母親傷心,冷暴力,故意讓要強的家長在親朋好友面前丟臉,斷絕關係十年不登家門,趙美蘭死了後在葬禮上長時間打電話聊工作,還一邊對身邊人講我不是蘇家人,蘇家的事不要找我,甚至讓下屬叫自己明總,以此來跟“蘇”這個姓劃清界限,一邊又對蘇明成怎麼贍養蘇家老人橫加指責,這他媽一個什麼狗東西!
現在蘇明哲說他跟蘇明玉是“兄妹”?他跟蘇明玉是兄妹?真蘇明成或許會念一點舊情,在他這裏蘇明玉算個屁,叮了我一口的蚊子,一巴掌拍死就是了,沒任何感情負擔。
“蘇明成!”蘇明玉咬牙切齒地看着他:“我一定會讓你付出千倍代價。”
發表完宣言,她拎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YSL手包,迎着聽到動靜進屋查看的服務員茫然的目光走出去。
“明成,你這是幹什麼呀?”蘇明哲想追上去叫住她,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一臉責備看着林躍。
蘇大強也晃着身子說道:“好好一頓飯,這還怎麼喫?”
“那天帳算的很清楚,這兩年你們管蘇大強,我會監督你們的成績,要像我以前待父母一樣,讓他們開心快樂,結果一個把老頭子照顧進醫院兩回,一個把老頭子照顧進警察局,我挑你們的理不應該嗎?蘇明玉就因爲這件事記恨我,然後把手伸到我前妻和前岳母頭上,利用她們來對付我,如今被我戳到痛處就拿水杯潑我,到底誰沒理,誰在作惡?結果你不怪罪她,反認爲是我的錯,蘇明哲,沒你這麼拉偏架的。”
“呃……”
蘇明哲被他教訓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吳菲很頭疼,因爲在算賬和講道理這兩件事上,老二總是能讓你無言以對,非常憋屈。
小咪瞪着一對大眼睛,一個勁兒地朝二叔看,倒是一點都不怕他。
“麗麗,給老頭子把酒滿上。”
林躍將另一瓶酒打開,對着蘇大強一指。
朱麗瞪了他一眼,抗議這種命令式的語氣,不過還是走過去給蘇大強倒了一杯酒。
“這飯能喫,能喫……”
老頭子立即改了口風,端起杯子在脣邊抿了一大口:“香,香啊。”
在蘇明玉家裏的時候,她怎麼控制他的飲食的?大魚大肉不行,說會三高,喝酒也不行,是致癌物,海鮮不讓碰,喫多了會痛風,就每天喫米啃菜,最多來點雞絲粥,這才叫養生。
以前她跟石天冬好的時候,喫的挺好,現在?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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