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關鍵是就算心裏不樂意,當着大兒媳的面又怎麼批評?
這時林躍又說話了,如果說上面的話是一個壞消息,那麼這句話對周志剛夫婦來講就是一道晴天霹靂。
“而且我還聽說大嫂在打水的時候失足跌入水井,儘管送醫及時保住了性命,但是因爲冬天水冷,至此落下病根,不能生孩子了,爸,我想問問你,這對大哥的生活算不算拖累,比鄭娟的母親和光明對我的拖累輕呢,還是重呢?”
第1608章 你纔是不孝子
郝冬梅,不能生孩子?
周志剛手裏的煙掉在地上,灰燼散開,弄髒了他的布鞋,李素華的臉像是被熨斗熨過一樣。
夫妻二人看看林躍,又看看郝冬梅,視線最終定格在周秉義臉上,是詢問,也是質問。
這件事的主角完全傻眼了,郝冬梅無法生孩子的事只有倆人在單位的朋友和主治醫生知道,周秉昆是從哪裏得到這個消息的?更難受的是他還把實情告訴了爸媽。
事情大條了。
他本想瞞着的,什麼時候瞞不下去了再說,甚至爲了郝冬梅的臉面,打算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騙爸媽說是自己不育,這下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秉義?秉義?是這樣嗎?”周志剛的手在哆嗦,說話的聲音也在哆嗦。
沒法生育對周家意味着什麼?老話講不孝有三無後爲大,雖然現在是新時代了,可是這個觀念在老一輩人心裏比秤砣還沉。
“爸……是,是有這麼回事,不過您先別急,等有時間我會帶冬梅去北京,找協和醫院的專家爲她看病的,現在醫學技術這麼發達,一定可以治好的。”
周志剛知道這是兒子在安慰他,伸手拿起放在炕頭的煙盒,從裏面抽出一支菸,放到嘴邊嘬了兩口才發現還沒點着,手往身後摸了兩下沒找到火柴,便扭頭瞪眼,衝李素華嚷道:“火呢?”
火?
“火在這裏。”李素華趕緊拿起腳邊那盒印有“泊頭”字樣的火柴盒遞過去。
周志剛接在手裏抽出一支火柴,劃了好幾下都沒引燃火柴頭,反而把不怎麼結實的木頭杆弄斷了,氣得他往地下一丟,火也不點了,煙也不抽了,鼓着腮幫子氣鼓鼓地坐在那裏。
周秉義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郝冬梅臉色變化多次,繃不住,也坐不住了,藉口去外面看看面醒好沒有,轉身離開房間,開門出去了。
“冬梅,冬梅……爸……”
他叫了兩聲妻子的名字,又看看弓着背坐在炕頭一臉憂悶的老爹,還是選擇追出去。
周志剛一看老大和老大媳婦兒走了,狠狠地瞪了林躍一眼。
“行,把你大嫂氣跑了,這下你滿意了吧?”
“我氣跑了?難道我說的不對嗎?這事兒大哥瞞着你們,你們不怪他。鄭娟她媽歲數大了,還能活幾年?他弟弟給北陀寺的主持收爲弟子,說他有慧根,只等成年了就要入寺修行,拖累,她怎麼拖累我了?”
周志剛越聽越氣,想要揀東西丟他。
“把你大嫂氣跑了你還有理了,你想她……本來遇到這種事已經很傷心了,秉義要是再跟她離婚,她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這時候你體貼大哥,體貼大嫂了?那你怎麼不體貼一下我跟鄭娟?周蓉和馮化成,周秉義和郝冬梅,你對他們寬容,對我們嚴厲,爲什麼?說到底不就是覺得他們有文化,翅膀硬,而且跟你不是一個階層的人,他們有他們的戀愛觀和活法,你管不了他們嗎?而我跟鄭娟就是光字片的底層民校瑳]大哥和姐有出息,有主見,甚至比不上你這個老工人,你在我們這裏有權威,有地位,便要我們按照你的意思來。是,我理解你,你確實是爲我好,但是你能接受周蓉和郝冬梅?爲什麼不能接受鄭娟?”
“我,我,我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周志剛從炕頭下來,撿起地上的鞋揚手就打。
林躍哪兒能讓他打到,身子扭了兩下,推開門跑出去了。
周志剛想追,被李素華攔住。
“你說你,大過年的說這個幹什麼?”
“我現在不說,年後還有時間嗎?”
李素華不說話了,因爲周志剛初三就得走。
……
林躍從家裏出來,推着自行車走沒兩步,迎頭撞上往回走的周秉義。
“你幹什麼去?”
“去太平胡同。”
“什麼?”周秉義怒氣衝衝看着他:“你還嫌爸不夠生氣是嗎?”
“怪我咯,是他非要跟我擺事實講道理的。”
林躍超無語,周家老大周秉義,一輩子都在爲別人活,就考上北大給周志剛一個虛榮心上的滿足,盡孝?呵呵。老二週蓉,從年輕時起就以自我爲中心地活着,到了五六十歲纔開了一回竅,給周秉昆拿去六萬塊錢做啓動資金,不過就像她說的,這點錢比起周秉昆一家照顧玥玥的十三個年頭,根本不足掛齒。
周秉義說道:“那你就跟他針鋒相對啊?那是咱爸!”
林躍說道“你這麼體諒他,爲什麼不跟郝冬梅分手?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在愛情和孝心之間你選擇了前者,現在卻用要孝順來教訓我,你就是這麼當大哥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成嗎?”
要不是這傢伙多嘴,郝冬梅不會賭氣離開,周志剛也不會大發雷霆,周秉義本就窩火,一聽這話壓抑不住內心氣憤,直接一腳踹過去,哪裏想到林躍手往下一壓,就把抬起的腿按住了。
“惱羞成怒要打人?”
“你是怎麼知道冬梅不能生育的?”
“我是怎麼知道的重要嗎?重要的是這是否事實,這麼大的事情你瞞着父母不說,我說了反倒成了我的錯?”
“那是因爲時機沒到,時機到了我會親自向他們說明。”
“說明什麼?爲了保護郝冬梅,說是你不育對嗎?說來說去還是愛情勝過父母恩唄。”
林躍把他往後一搡,推着自行車走了。
周秉義垂手站在屋檐下面,不知道回去以後該怎麼說。
要說這老三,從來都是最聽爸媽話的,也不知道怎麼了,在鄭娟的問題上犯了和周蓉一樣的毛病,好歹馮化成是一個詩人,鄭娟呢,鄭娟有什麼?一個沒有文化的婦女,怎麼就把老三迷成這樣?
……
大年初五。
孫趕超、宇虹、肖國慶、吳倩、曹德寶、喬春燕,再加一個林躍,七個人在吳倩工作的飯店聚餐。
“哥,乾爹初三就走了,你就回去住唄,我乾孃想你了。真的,她說啊,你爸走了,你哥也走了,現在屋子裏冷冷清清的,她想你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喬春燕開始居中調停做和事佬。
“不回,我在太平胡同住的挺好的。”
“哥,我去過鄭娟家,她家就兩間房,一個老太太,一個女人,她還有個瞎眼弟弟,再加上你,四個人怎麼擠啊?”
“鄭娟她媽人沒了有一年多了。”
“啊?”
幾人面面相覷,心說怪不得這傢伙樂不思蜀呢,瞎眼弟弟等於白給,倆人基本在過二人世界,這條件比他們誰家不強?
吳倩說道:“你們不知道,國慶她倆姐姐回城都半年多了,一直沒工作,不僅喫我們倆喝我們倆,一家六口人就擠在兩間房裏啊。”
肖國慶臉上掛不住:“那是我親姐,不回家住去哪兒?把她們趕出去嗎?你幹嘛呀你要,這點事兒見人就說,至於嘛你。”
幾人一看倆人吵吵起來,趕緊在旁邊勸架。
林躍拿出一封信丟在桌子上:“呂川來的,都瞅兩眼吧。”
曹德寶拿過去讀了沒幾句,春燕兒就給奪走燒了,完事還把話題引到老周家的事上。
“你說秉義哥,冬梅姐,那都是實實在在上過學的好學生,你呢,不是我說你,乾哥,你跟我們大家都一樣,那句話怎麼說得來着,哦,對,土裏刨食,都是土裏刨食的人,我覺得你不應該跟他們比,跟他們比就沒意思了。”
孫趕超、肖國慶等人一起點頭,是,周秉昆比他們多上一兩年學,但是有什麼用呢,也就語文好點兒,其他科目白給,用老師的話講地瓜蛋子一個。
林躍說道:“誰規定我就不能跟他們比了,現在是沒學上,如果有學上,你看看我的成績吊不弔打他們。”
曹德寶將瓜子皮往桌上一丟:“你就拉到吧,一天天瞎白話。”
其他人紛紛附和,笑罵林躍吹牛逼。
第1609章 考北大很難嗎?
“誰吹牛逼了。”林躍說道:“呂川都上大學了,我就不能上大學嗎?”
曹德寶說道:“人家呂川能上大學是因爲父輩烈士,你呢?就算給你們家名額,上大學的人選也是你哥和你姐,你不服氣也行,家裏蹲大學,夠你念一輩子的。”
“哈哈哈哈~”
孫趕超和和肖國慶開懷大笑,宇虹和吳倩也不由莞爾,覺得話糙理不糙,這周家老三天生一副憨笨臉,從面相上看就不是能讀大學的那種人。
林躍說道:“你們還別瞧不起人,就上大學的事,打個賭怎麼樣?”
“打賭?”幾人一聽全愣了:“打什麼賭?”
“如果我考上大學,你們每個人答應我一件事。”
曹德寶說道:“什麼事?”
“這我還沒想好。”
喬春燕兒不幹了:“哥,你這小算盤打的可真響,現在不說事兒,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說,你把我們都當傻子啊?”
林躍用筷子點着他們說道:“是你們瞧不起人在先的,怎麼?既然認定我考不上大學,這麼一說就把你們嚇唬住了?”
“你說誰被嚇唬住了?”
孫趕超以前對喬春燕挺有意思的,可是喬春燕喜歡的是周秉昆,然後呢,周秉昆對喬春燕不冷不熱的,他心裏很不服氣,哪怕現在跟於虹在一起了,有事沒事也愛擠兌發小几句,何況現在喝了酒,那肚子裏的意氣,是無論如何壓不住的。
“賭就賭。”
喬春燕說道:“哎,趕超,你做你自己的主,別把我們也拉上啊。”
“說得沒錯。”曹德寶臉紅得像猴屁股,望林躍說道:“你考上大學讓我們答應你一件事,那你要是考不上呢?”
“考不上?考不上我每月請你們下一回館子,爲期一年,怎麼樣?”
幾人驚呆了。
就現在這物價,七人份的菜,再加兩瓶酒,半個月工資就沒了,一個月請一頓?這已經不是大方,是敗家了。
“哥,你喝多了是吧,都開始說胡話了。”喬春燕趕緊給他找補。
“你看我是像喝多的樣子嗎?”林躍說道:“就問你們敢不敢打這個賭吧。”
肖國慶梗着脖子說道:“敢,怎麼不敢,誰不賭誰是孫子。”
孫趕超嗑着瓜子說道:“昆兒,你不再想想了?不是我看不起你,咱實話實說,你就不是讀書的那塊料。”
他們是光字片兒的發小,可以說是一起光着屁股長大的,要說周秉昆成績咋樣,沒有人比他和肖國慶更具發言權。
“不用想,我還就不信了,我哥和我姐都是好學生,到了我這兒就天生笨蛋了,賭,誰不賭誰孫子。”
“那行。”
孫趕超舉起酒杯:“那咱們就說好了。”
曹德寶一看有便宜佔,趕緊端起杯子:“算我一個。”
喬春燕瞪了他一眼:“曹德寶!”
“叫我幹嘛?萬一昆兒贏了呢。”
“他能贏嗎?他喝多了犯渾,你也跟着起舭。俊�
“喬春燕,你能不能別跟我這樣說話,我現在好歹也是車間副主任。”
“副主任,你是真拿自己當根蔥了,你車間副主任,我還大性〕貥吮亍!�
曹德寶給她唬住了,再不敢多嘴。
於虹和吳倩笑得有些勉強,這兩口子,一個醬油廠車間副主任,一個大性〕貥吮松洗髮W的那個呂川,毫無疑問是他們這羣人裏混得最好的。
肖國慶衝林躍說道:“你們倆前後腳進醬油廠吧,看看人家德寶,都車間主任了,再看看你,跟曲老太太好有什麼用啊,不還是一個賣苦力的普通工人。”
孫趕超說道:“昆兒,知道麼,你走了以後,現在成了咱們廠的反面典型,徐副廠長和楊廠長每次開會都要拿你說事,讓廠裏的職工不要跟你一樣。”
“呵。”林躍說道:“等着吧,有他們求我的時候。”
“又吹牛了不是?昆兒,不是我瞧不起你,實在是……你這叫什麼?哦對,狂妄自大,沒有自知之明。”
孫趕超和肖國慶無法理解他的想法,是,紅星木材廠就一個幾百人的小廠子,可它再爛,也是鐵飯碗單位,廠長會去求他?醬油廠出渣車間一名普通工人?這事兒別說他們不相信,小孩子都知道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行了,哥,你別喝了,再喝下去你的另一半工資也得搭進去。”喬春燕一邊說,一邊把他桌子上的酒杯拿走。
“哎哎哎,你幹啥,不帶你這樣的。”
孫趕超等人不幹了。
喬春燕說道:“我疼我哥,不行嗎?有本事你也把你妹妹叫來。”
幾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最後在喬春燕的催促下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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