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静的想著
看到和子臉上的猶豫,名爲正修的中年人趁機爲自己開脫了一句。
和子與白川隼人對視了一眼,皆有些沉默。不過很快白川隼人就有了決斷。
他朝這位意外來客點了下頭,“看在當初的份上,先進來說吧。”
已經有村裏的人注意到這裏,白川隼人並不想和他多做糾纏,同樣也不想小鹿的腥藸懘硕h論紛紛。
見到丈夫頷首,和子下意識的鬆了口氣,他總是那麼爲自己着想啊。
而得了同意的中年人,也就是和子的弟弟正修,卻立即滿面笑容的點點頭。
“姐夫說的是,事情都過去了那麼多年,大家就不要再計較了。”
“廢話少說,要進快進。”站在院門前的白川隼人,很是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客套。
“哈伊,哈伊”正修一點沒有因爲白川隼人的態度而生氣。
反而忙不迭的點頭應承,末了還朝自己姐姐露出了一個無比親切的笑容。
唉,和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轉身進入了院內。
站在門口的正修抬頭看着眼前頗具古韻,而又精巧別緻的庭院,很是感慨的點點頭。
果然,發達了啊。
這樣的庭院,現在也只有那種古老的家族纔會傳承保留至今。
眼前的院落,雖然是重新修繕,但是格調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拙劣模仿。
而是真正有氏族底蘊的精髓在其中,想必也是出自大家之手。
沒想到自己那個憨頭憨腦的姐夫,竟然能生出如此優秀的後代,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不,這或許不是他的功勞。
這完全是因爲那孩子遺傳了姐姐的血脈,也只有我們戶澤家才能生出如此優秀的後代。
正修再次用留戀的目光打量了眼面前的庭院,隨後才整了整衣着很是傲然的邁進了院內。
徒留下外面青石板道上的鄰人,露出喫驚的目光對着這裏指指點點。
進入院內,正修先是看了眼花園內的佈局,隨後才滿意的點點頭。
很有日本林園物哀之美的意境,紅楓、櫻樹、溪流、青石,在連綿的庭院之內,次第展開。
不錯,真是不錯,正修感慨的在迴廊裏頻頻注目。
日式庭院三大風格,也是日本的三大美學,物哀、幽玄、侘寂。
此爲物哀之美也。
所謂「物哀」,即剎那間的虛實源於心中的感嘆。
「哀」並非傷感,而是一種由衷的感嘆,意味看待事物的某一項環節的心態。
人的一生之所以珍貴,在於有限,在於不知不覺、後知後覺中以客觀的心感受漠然、熱情以及哀愁,尤以唯美的物哀。
「物哀風情、和歌之美」,在紫式部的《源氏物語》中,已經展現的淋漓盡致。
不過白川楓之所以把自家的庭院建造成物哀風格,並不是他對此哲學有多深的體會。
純粹只是因爲母親喜歡楓樹,另外他本人也更喜歡楓樹、櫻樹的色彩明豔。
至於「幽玄」追求隱蔽下的曖昧不明,所謂不可言喻的美好,他實在無法體會。
「斜陽一定要是黑色的好,明滅的燈火要是暗黃餘韻。」
因爲這種追求,庭院的色調基本以黑色、幽色爲主。
此色太過壓抑,他無法品味其中陰暗晦澀的共鳴。
至於庭院設計的最後一種風格,「侘寂」。
侘是在簡潔安靜中融入質樸的美,寂是時間的光澤。
迴歸原始,落實素樸主義,這種追求禪意的韻味和他這個年紀的閱歷有些不協調。
而且說到底這些意象與意境,以及看重美學淬鍊的日本哲學,大多也是脫胎於天朝的東方思想。
作爲理性主義者,白川楓思來想去,還是「物」最適合自己。
只不過他不知道,自己隨意選的庭院風格,在這位正修的眼中卻是大家之追求。
果然不愧是戶澤家的血脈,審美都比別人要高上不止一籌。
可惜戶澤家以前的園林大多成爲了別人的私宅,曾經的種種也皆已成爲過去。
不過此時此刻眼前的盛景,倒是讓正修又產生了一絲幻想。
只要這次操作的好,那麼戶澤氏未必不能重現昔日的榮光。
見和子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長廊中,正修連忙收回打量的目光,快步跟上了前面的身影。
院落的正堂,白川隼人與正修相對而坐。
和子替自己這個便宜弟弟上了一杯茶後,也默默坐在了丈夫的身邊。
正修眼巴巴的看着白川隼人,等他先開口寒暄,自己再借機刺探情況。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白川隼人一直橫眉冷對,似乎連和他說話的興趣都沒有。
倒是和子見氣氛有些沉悶,微微躊躇了兩秒,還是輕聲開口。
“家裏……家裏的情況怎麼樣?”
她終究是一個女人,在情感上要比丈夫感性了許多。
況且那畢竟是自己生長了近二十年的地方,一別經年。此時突然重見故人,心裏難免有些觸景生情。
見姐姐開口,正修臉上立即露出和煦的笑容。
“家裏一切都好,不過變化也很大。
我和芳子已經結婚,還有了一個女兒,名字叫惠子。
哦對了,按輩分,她還要叫您一聲姑姑呢。
至於父親所在的家族墓園,也時時清掃,從未凋零。
姐姐多年未回,想必也是念的緊吧?
請放心,過去的事情早已過去了。如果姐姐想,回去看看也無妨。”
這一番話倒是說的和子有些心動,畢竟這麼多年了,有什麼積怨也都散的差不多了。
都說故土難離,這句話一點也不假,此刻和子就感受頗深。
她轉過頭,目光猶豫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然而白川隼人卻清醒的很,並沒有在意妻子的目光。
他直接冷冷的開口道,“正修,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用刻意說這些。
你當年做的事可一點沒講親人情面,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晚了些?”
聽到丈夫的質問,和子也有些清醒過來。
自己這個弟弟有前科在先,所說的話萬萬不能輕易相信。
而坐在對面的正修卻是臉色有些尷尬,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重新變得沉默的姐姐,欠身行禮。
“以前的事是我太過混賬,如果有因此給姐姐帶來傷害,請務必原諒我!”
說完正修也不含糊,直接額頭觸地雙手撫膝,他乾淨利落的跪坐在地上面向和子來了一個土下座。
這……
和子有些驚訝,又有些手足無措。
她沒想到自己那個自傲的弟弟,竟然會對自己行如此大禮。
就連一直冷眼相看的白川隼人,臉色都柔和了不少。
看在對方還算有找獾姆萆希矝]有再繼續追究下去。
而時隔這麼多年,終於得到他正式道歉的和子,眼睛裏瞬間充滿水光。
多年之前的遭遇,以及一路的顛沛流離。那苦難的日子每每想起,都讓她心悸難安。
現在再看看俯身在自己面前的人,那久藏在心底的鬱結總算有了些釋懷。
“請起吧。”擦了擦淚水,和子才示意眼前的人起身。
得到她的親自認可,正修心裏才悄悄鬆了口氣。
姐姐果然一點都沒變,心地還是那麼善良。
有了剛剛的這一番道歉,之前沉悶的氣氛,都輕鬆了不少。
一直小心翼翼的正修,努力放鬆心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用尋常的語氣問道。
“對了姐姐、姐夫,怎麼沒看見小楓呢?想當年他出生的時候我還見過他呢。”
聽到他問起自己的兒子,一直沒說話的白川隼人瞬間眯起眼睛。
這眼神就和他在山中看到獵物的眼神,一模一樣。
不過依舊沉浸在回憶中的和子卻沒有多想,她很是自然的解釋起來。
“小楓和同學出遠門了,就在你來的前一刻,他們剛剛離開。”
“是嘛,那真是遺憾吶~”
正修是真的遺憾,竟然就差了那麼一點點。
第二百九十二章 華族
與白川楓失之交臂的正修先是暗暗懊悔了一番,不過很快就調整過來。
“雖然小楓不在,以前也只是在他小時候見過一次。
但是他的名字就連在東京的我,都有所耳聞呢。”
“是嘛”和子的表情微微緩和,提到自家兒子,她有些感傷的心情總算好了不少。
其實對於正修來說,白川電器的名字或許當得上一句早有耳聞。
不過白川楓的名字,雖然偶爾聽人起提過,但他卻始終未曾和自己那個失聯多年的姐姐聯繫在一起。
畢竟霓虹擁有一樣姓氏的人太多了,誰會無緣無故把這兩者聯繫在一起。
那正修現在又是怎麼知道,白川楓和自己的和關係的呢。
事情還要從他參加霞會館一月五日的新年會說起,作爲前華族之一,戶澤正修也是有資格參加華族內部親和會的。
華族雖然在47年被廢止了,但是前華族會館卻是被更名霞會館保留了下來。
而華族內部每年聚會四次的傳統,也一併延續至今。
戶澤氏祖上出過大名,雖然只是不足六萬石的小大名,但那也是官方承認的大名不是。
更何況還和織田信長家族聯過姻,當過豐城秀吉的狗腿子,在明治維新貴族改制之後也混了個子爵的頭銜。
所以戶澤正修作爲戶澤氏宗家直系子弟,參加霞會館的華族聚會也在情理之中。
而就在本次的新年會上,島津家的第32代當主島津修久,突然向他打聽起白川楓的消息來。
老實說當主島津修久笑眯眯的和他聊起家族後輩時,戶澤正修是受寵若驚的。
島津修久可是島津氏的宗家嫡長子,爵位高至公爵,僅次於皇族。
這樣的“大人物”突然找上在霞會館“子爵遍地走”中的自己,實在是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
當戶澤正修興奮莫名,又小心翼翼奉承島津修久時。
對方口中突然爆出白川楓的名字後,他更是陷入了一臉懵逼中。
不過常年在霞會館混跡的他,早就成了人精。
一邊裝模做樣的謙虛後輩不成器,一邊又有意無意的把話題往白川楓身上扯。
也就是在那時,戶澤正修才知道已經頗有名聲的白川電器創始人,竟然和自己還有這樣一層關係。
而新年會也親自到場的昭和天皇與皇后,偶然聽到他們的交談後,甚至也稱讚了一句戶澤氏後繼有人,沒有辱沒了祖先的名聲。
當時如聞仙音的戶澤正修整個人都變得暈乎乎的,這可是被他奉爲君上的天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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