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老闆,有什麼問題嗎?”陳放迷茫地問道。
“身上有帶着這本書嗎?”
“有。”
陳放從公文包裏拿出書遞給南易。
南易接過書,直接翻到第一章的開篇,“我要說一句:當白癡的滋味可不像巧克力。別人會嘲笑你,對你不耐煩,待你態度惡劣。喏,人家說,要善待不幸的人,可是我告訴你,事實不一定總是這樣……
說真的,我對白癡略有所知。這大概是我唯一懂得的學問,不過我真的讀過這方面的東西——從那個叫什麼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傢伙筆下的白癡,到李爾王的傻瓜,還有福克納的白癡,班吉,甚至《殺死一隻知更鳥》。”
看到這裏,南易已經確定他手裏拿着的這本書就是他認爲的《阿甘正傳》,不過,他並沒有把書放下,而是把陳放叫到角落裏,他繼續往後面閱讀,中間不顧陳放地多次催促,他直接把書囫圇吞棗地看完。
良久,合上書,南易看向已經焦急萬分的陳放,“不用這副作態,告訴我,你約的是誰?”
“溫迪·芬德曼。”陳放面色不霽地說道。
“製片人?”
“對。”
“哪個公司的?”
“派拉蒙。”
“第幾次聯繫?”
“第三次。”
“前兩次在哪裏?”
“洛杉嚒!�
“間隔多久?”
“第一次是一年半前,第二次七個月前。”陳放略有所思。
“都是誰主動?”
“第一次,我,第二次,對方。”
“這一次呢?”
“正好遇到,溫迪·芬德曼提出再談談。”
南易略一斟酌,說道:“你沒覺得你自己像一條魚被她遛着嗎?”
“遛魚?”
“對,釣魚提竿的時候遛魚,把你的耐心和力氣遛光。”
陳放眼睛一瞪,“老闆,你是說派拉蒙其實很看好這本書?”
南易不答反問,“明年是哪一年?”
“1994年,電影誕生100週年,好萊塢的大部分公司都準備在明年推出好作品。”
南易拍了拍手裏的書,“一,時間對了,經歷過書裏描述事件的人羣正好是電影票的消費主力,還有正如你說的電影誕生100週年,明年是電影年,票房表現肯定不會差;二,這本書提煉一下,可以總結出三個字——美國夢,政治上非常正確。
兩件事,這本書的影視版權,我希望能換回來2000萬美元,等合同確認好之後,和作者打聲招呼,拿到的收益,有一半是屬於他的;等錢正式到手,讓所有編劇協會的編劇,全美甚至包括歐洲的作家都知道我們槍手公司的仁義與能力。”
“老闆,2000萬美元太多了,派拉蒙未必會答應。”
“沒事,慢慢談,等時間到七月中旬派拉蒙還不答應,就不用往下談了,這個項目我們自己做。”
“好吧。”陳放有點勉強地點點頭,“出於禮貌,我還是應該去見一下溫迪·芬德曼,雖然已經遲到很久。”
“嗯哼,你正好可以看一下派拉蒙的態度,如果你過去的時候,對方人還在,我想,有些事情就比較明瞭了。”
“好的。”
陳放離開後,南易回到影節宮的門口,蘇菲·馬索已經在稍偏僻的一隅等着。
南易走上前,說道:“平底鞋,談得怎麼樣?”
“不是太好,陳暫時還沒有拍新片的計劃。”蘇菲·馬索有點沮喪。
“是不是他沒有認出你?”
“認出來了,他並沒有敷衍我。”
“沒事,不要沮喪,你一定能找到好的影片投資,如果你不怕我是個新人,可以投資我的影片。”南易安慰道。
“你的影片?你要當製片人?”
“不,我要當導演。”
“亞當,不要開玩笑,你根本不知道怎麼當導演。”
“好吧,不開玩笑。”
南易原本想說當導演有什麼難的,只要肯砸錢,找個有能耐的導演給他當副導,他只要負責坐在鏡頭後面裝相就成。不過一想到蘇菲·馬索對電影的熱愛,這不是玩笑的玩笑還是不開得好。
“亞當,我們去雄偉巴赫瑞酒店,我想去那裏碰碰邭狻!�
蘇菲·馬索忽然燃起的旺盛事業心讓南易詫異不已,兩人認識多少年,蘇菲·馬索就遊手好閒了多少年,一直沒有表現出事業心來,看樣子,蘇菲·馬索對電影不僅僅是熱愛,可能算得上赤罩摹�
“好啊,我陪你去。”
雄偉巴赫瑞酒店是戛納電影節組委會指定酒店,被邀請來參賽的人員幾乎都住在這家酒店,若是說中午的金棕櫚餐廳裏有五成食客是影視界人士,那酒店裏的八九成都是。
蘇菲·馬索把南易扔在海邊的露天酒吧,她自己去酒店的各處公共場所尋覓可投資的目標。
此情此景,南易樂見其成,他並不願意看到蘇菲·馬索活成金絲雀模樣,不指望她能賺到大錢,有點事情做總比每天瞎晃悠,喫了太空東想西想得好。
要了一杯喝的,又要了兩本雜誌,南易往椅背上一癱,逍遙自在地翻起雜誌。
另外一邊,裝逼男,也就是顧君豪,對中午在餐廳發生的事,他是越想越氣,他們顧家是1975年老撾變天,華人富商返貧之後,重新發展起來的華人大家族,他爹顧正鶴建立的伊沙拉集團是老撾萬象有數的商業體,顧君豪在萬象從來都是橫着走,沒想到來了法國卻喫了個大癟。
一陣發泄後,顧君豪把中間人介紹來的小演員趕走,拿起牀頭的電話打去了巴黎。
顧家在巴黎有一個交好家族官家,當年老撾變天之後,華人被迫棄商從農,兩次貨幣改革,嚴重打擊華人,變相沒收華人資產。許多驚慌失措、千方百計設法外逃的華人淪爲難民,當時,只要能換到一張出國的機票,很多人不惜放棄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資產。
印度支那烽火四起,打亂了官家安寧而富足的生活,在老撾所有的事業,一夜之間陷入化爲烏有的危機。“樹挪死,人挪活”,固守已不可能,等待更是遙遙無期,面臨的艱難抉擇,就是拋棄老撾第二熱土,遷徙他鄉,另闖新天地。
說是遷徙,其實就是一次艱苦的自我流放。官家的次子官克勤,早年在泰國出生,他去了泰國,現任克勤集團創始人、董事長,涉足加工、國際貿易、種植園、發電、物流等產業,成了泰國的商業鉅子,尤其在基礎設施建設上,影響更大。
老三官克己,1968年畢業於悉尼新南威爾斯大學商科,1975年,印支三邦政權大變動後,他帶着父母、妻女、兩個妹妹去澳洲開始新的生活。
他先後在法國、泰國、美國、澳洲等地開創食品生產與貿易的公司,並於1981年創辦香塂“官家和貿易公司”,在香塂算是把食品出口做得比較大的企業之一。
1971年,四弟官克容被送往法國留學,在里昂國立高等理工學院攻讀電機工程專業。1975年,剛過不惑之年的大哥官克儉告別老撾,帶着一姐一妹、一妻一兒,兩手空空來到法國與正在上大學的弟弟會合。
自此,官氏四兄弟逃離老撾後,完成了一次家族跨國遷徙的戰略大轉移,各自從難民史轉入家族二代創業時代。
初至法國,官克儉、官克容兄弟原本想在巴黎第13區開一家餐館,因經驗不足,租下店鋪沒有煤氣,就沒有開成。
1976年,兩人在巴黎第12區一條不起眼的街上,租賃了一間30平方米的小商鋪做批發業務,創辦了“法國官氏兄弟公司”,開始了由小至大,由弱至強的創業歷程。
如今,這家企業成了法國最大的進口兼批發零售華商、西歐最大的華商企業,官克儉、官克容兩兄弟也成了法國華人首富。
官克儉兄弟公司新開張之時,沒有喜慶的鞭炮,也沒有祝賀的人羣,當年在老撾的辛苦打拼事業,已付諸東流,故而也沒有可支持長期郀I的流動資金。
要想在陌生和艱苦的異國環境中求得生存,憑的一股自強不息的拼勁,還有華僑、華人具有的那種勤奮精神和經營才能。創業之初的官克容,既當公司總經理,又兼車伕,還是搬吖ぁ�
70年代後半葉,隨着東南亞難民陸續湧入法國,越來越多的亞洲人聚集到巴黎13區,專營亞洲食品進口和批發生意官氏兄弟,已將公司從第12區遷到了塞納河對岸的第13區,公司營業面積也隨之不斷擴大。
此時,官氏兄弟敏銳地感覺到,僅靠進口和批發食品已經不能適應市場的需求和變化,要設立連鎖超市直接賣貨,才能走上永續經營之路。於是,他們做出一個大膽而又實際的決策:建一座現代化的超級市場。
1981年8月15日,在巴黎第13區Ivry街區,由3000平方米廢棄火車貨哒靖脑於傻膩喼奘称愤B鎖超市——“官氏百貨商場”開張,這是巴黎有史以來第一家華人經營的亞洲食品連鎖超市,專門銷售來自泰國、華國、南韓、日本、李家坡等亞洲各地的特色食品。
官氏百貨商場的揭幕,是官氏兄弟家族事業的一個重大轉折點,自此,業務迅速拓展,營業額蒸蒸日上。
1987年,官氏兄弟公司營業額突破2億7000萬法郎,榮登了法國著名企業的龍虎榜,在巴黎已經有了不錯的實力,又經過六年的發展,如今官家在巴黎的實力變得更強,在商界屬於跺跺腳震三震的人物。
當然,需要加個小括號,裏面填上兩個字“華人”。
官克儉的兒子叫官偉傑,與顧君豪是孩提玩伴,顧君豪的電話就是打給他的。在電話裏,顧君豪說自己在戛納被人欺負了,想讓官偉傑幫自己一把。
接到電話的官偉傑沒敢怠慢,連忙去了官克儉的辦公室。可等敲門進了官克儉的辦公室,官偉傑就發現官克儉有客人,且不是一般客人。
巴黎的唐人街由Ivry街、Choisy街和Tolbiac街組成,在唐人街有“雙官二冼”的說法,說的就是在Ivry街生意做得比較大的官氏兄弟公司、在Choisy街的文昌小商品商行、在Tolbiac街的文昌服裝商行這幾家的東家——官克儉、官克容、冼鴻宇、冼定山。
官氏兄弟自然不必說,打出來的招牌就知道雙官是親兄弟,二冼其實也不用多言,打的都是文昌的牌子,又都是姓冼,即使不是親兄弟,關係也一定很近,至少是同宗同祠。
在官克儉辦公室裏的就是二冼,再過一個多月就是端午節,三方要在端午節聯合搞一個促銷活動,剛剛就是在協商合作細節。
“偉傑,有什麼事?”官克儉看到官偉傑後問道。
“爸爸,一點小事,你先陪兩位冼老闆談事,我一會再過來彙報。”官偉傑說着,衝二冼善意一笑,然後退出了辦公室。
“偉傑和兩位冼老闆年紀相仿,但做事差兩位遠了,還是毛毛躁躁的。”官偉傑走後,官克儉就對二冼自貶道。
冼鴻宇笑道:“唐人街誰不知道偉傑是青年俊才,要不是你們大小兩位更厲害的官老闆壓着,他早就應該大放光彩,那雙官二冼要改成三官二冼。”
“哈哈哈,冼老闆抬愛了,偉傑還要多歷練。”
抬了幾句花花轎子,三人又把話題扯回到重點上。等三人把事情敲定,官偉傑才重新回到官克儉的辦公室。
“爸爸,事情談得怎麼樣?”
“很順利,冼定山出了個不錯的主意,把三方的店鋪聯合起來,顧客在三方的店鋪的消費進行累計,消費滿50法郎可以減多少,滿100法郎又可以減多少,另外還可以發對方的優惠券,在我們這裏消費的客戶可以領到另外兩家的消費優惠券,反過來也是一樣。
冼定山厲害啊,我們三家做得都是不同領域,互相之間沒有直接競爭,這樣聯合起來對誰都有好處。”
官克儉感慨地說完,又問官偉傑,“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官偉傑正在回味“滿減”,忽然被官克儉叫醒,他稍稍一愣後說道:“爸爸,君豪來過電話,說他在戛納被人欺負了,話說得不是太清楚,不過我猜測了一下大概的過程——君豪看上了別人的女朋友,上前要去認識的時候,被對方給教訓了,他打電話來是爲了求援。”
官克儉不虞的說道:“求援?他想讓我們官家派人教訓對方?”
“大概是這個意思。”
“簡直胡鬧。”官克儉在茶几上重重一拍,“他把我們官家當什麼了,我們是正經生意人家,不是青幫堂口,爭風喫醋還是其身不正,顧正鶴怎麼養了這麼個兒子。”
“爸爸,你消消氣,派人教訓對方我們不能做,但是君豪的安危我們還是要保的,他要真出事,我們沒法向顧叔叔交代。”
“哼!”
官克儉生了一會悶氣,等心情舒緩下來才又說道:“算了,找兩個人過去保護他,早點把人勸回巴黎,能勸回萬象最好。”
“好的,我現在就去安排。”
蘇菲·馬索忙着和各路影視界人士聯絡感情,暫時南易顯得有點礙手礙腳,南易知趣,先飛去荷蘭視察那邊的產業。
地球的東面,深甽。
姜軌看完一份文件,輕輕地放在桌上,衝坐在他對面的一個人說道“曹董事長,恕我直言,德耀簡直就是垃圾。”
在神農南糧體系之下剛剛建立了一個神農財富集團,神農南糧之前的金融業務都被剝離注入這個集團,其下轄農業金融、農業控投、農業資本三個子公司。
農業金融主要負責在農業相關期貨市場的投資、投機事務,將來,神農南糧任何對金融方面的投資都會由它發起。
農業控投主要負責農業相關企業的投資、參股,只要和農業掛鉤的企業都在它的投資範圍之內,不管是耕牧、化肥、農藥還是農機都包括。
農業資本的業務說起來比較複雜,農業需要很多配套和物資供應,神農南糧有自己的化肥、農藥、種子、農機配套,除此之外還需要水管、閥門、薄膜、玻璃等等一系列的產品需求。
既爲了建立穩定的供應渠道,也爲了能夠收回一點成本,甚至還能小有盈利,神農南糧喫雞蛋的同時,也惦記着把手伸向母雞。
德耀玻璃是神農南糧的主要陽光大棚玻璃供應商,最近德耀的資金鍊出現問題,負債率已經接近70%,董事長曹特勒着急了,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覺,到處求神拜佛想求真經,正好農業資本給德耀玻璃發了一份《合作告知函》,大致的內容就是說農業資本有興趣入股供應商,有意向的可以進行會晤。
對曹特勒來說,這是瞌睡遇到枕頭,正發愁沒錢呢,這不聽說農業資本的總裁姜軌在深甽,他快馬加鞭地就趕過來了。
可是誰知道,姜軌居然說他的德耀是垃圾,曹特勒是可忍孰不可忍,正想把手裏的菸蒂彈對方臉上,姜軌又開腔了。
“喜歡玻璃的投資者會投資玻璃企業,喜歡房地產的投資房地產,可你們這麼一家小小的企業竟然既做玻璃,又做裝修,還做房地產、加油站,曹董事長,德耀的規模可算不上綜合性集團,你們的股票誰敢買?”
聽到姜軌說的,曹特勒的怒氣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臉上青一陣、紫一陣,好大一會,他才緩過勁來,對姜軌真盏卣f道:“姜總裁,我招南蚰阏埥蹋乱酉氯ピ撛觞N辦?”
姜軌指了指一直站在他旁邊的南若瓊,“帕西,我的臨時助理,曹董事長,千萬不要看她年紀小,涉及金融的問題,她比我更專業,就讓她和你說。”
曹特勒聞言又再次看了一眼南若瓊,剛見面的時候,他已經注意到這個小姑娘,以爲是姜軌帶在身邊言傳身教的晚輩,若不是姜軌先打了預防針,他還真以爲對方在開玩笑。
“有志不在年高”,曹特勒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一剎那間平復了心情,向南若瓊客氣地說道:“帕西助理,還請指教。”
南若瓊平淡地說道:“曹董事長,一家公司只有專業化,才能寫出好的招股書,換一種說法就是需要亮點,貴公司必須在某個行業有相當的市場佔有率或者擁有獨到的技術、成本優勢等。
以德耀玻璃目前的情況,根本不適合進入太多的領域,我的意見就是選擇一個最擅長的領域保留,其他的,壯士斷腕,全部重組掉。”
國內大部分商人都有一個通病,貪婪、過度自負,看到什麼行業賺錢都想插一手,經過多年有選擇的宣傳薰陶,“人定勝天”被當成真理,覺得只要敢幹、肯幹,什麼都能幹成。
在南易身上也能找到貪婪的毛病,只不過他相對好一點,進入之前已經做好了能喫喫一口,不能喫就溜得思想準備,屬於投機,沒想過要紮根。再說,他的資本相對雄厚,經得起虧損,玩的又是概率,十個茶杯,他卻有成百上千個鍋蓋,出紕漏完全能蓋得住。
曹特勒則不然,十個茶杯,他只能拿出六個蓋,其中還有兩個是裂的,一旦出現連鎖性危機,他根本蓋不過來,不然這會他也不用焦頭爛額。
南若瓊的話,讓曹特勒有種頓悟,“是啊,德耀做得太雜了,特別是德耀工業村這個項目,自己的確衝動了,沒經受住房地產熱潮的誘惑,貿貿然的被鼓動起來,誰知道真幹起來,居然這麼耗錢,玻璃業務的盈利還不夠付地產貸款的利息。”
想明白德耀的癥結,也大致想清楚應該怎麼做之後,曹特勒把精明重新裝到身上,先對南若瓊表示感謝,然後又對姜軌說道:“姜總裁,德耀目前的情況你已經清楚,貴公司是否還有意向購買德耀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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