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隨着房地產市場的火熱,龍昆下村這裏的外來人口越來越多,隨之,村口這裏就形成了一個市場,小喫檔、賣菜檔都有。
坐下,點了份粉,南易就看見空着手的阿廣徑直往他走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裏的粉碗。
“別看了,再讓你多看幾眼我就沒法喫了,過來坐吧。”
聽到南易的話,阿廣露出一絲不好意思,不過腳步很堅定的走到南易邊上,左右左扭着小腿,扭捏着沒有坐下。
“行了,趕緊坐,別讓我一步一步請着。”看着阿廣的扭捏姿態,南易又叫了一聲。
阿廣害羞一笑,在南易的邊上坐下。
南易衝攤主喊了一聲,幫阿廣點了一份粉,只要攤檔上有的葷腥都給加上。
等粉上桌,南易從筷筒裏抽了雙筷子交給阿廣。
阿廣接過筷子,拿在手裏,端起碗呼嚕呼嚕一口氣把碗裏的湯先喝完,然後端筷對碗發動總攻,不到二十秒,碗裏的喫食消失了一半。
“慢點喫,你能喫幾碗就點幾碗。”
“嗚……唔。”
阿廣的嘴縫裏吐出兩個音,繼續對付碗裏的粉。
南易搖頭笑了笑,慢慢喫着自己的粉,喫得很慢,等他喫完之時,阿廣依然在喫,已是第三碗。
“這次過來,我呆不了幾天,下次再過來不知道又要隔上多久,也許是一年,也許好幾年,我不是椰城人,只是這裏的過客,遲早是要走的。”
聽到南易的話,阿廣停下了一直紛飛的筷子,一股離愁湧上了咽喉,“你在村裏的房子不要了?”
“公司還在這裏,會有其他人看着,不需要我操心。說說你,我看你一直沒有怎麼用功讀書,心裏是怎麼想的,想去做生意?”
阿廣說道:“我阿爸阿媽去深甽做生意了,我想過去給他們幫忙。”
“你阿爸阿媽在做什麼生意?”南易問道。
“殺牛賣牛。”
南易略做思考,說道:“就是去農村收牛,自己殺了拿到菜市場去賣?”
“嗯。”
“現在去農村收牛,一頭黃牛800-1000元不等,重量差不多是500斤,殺牛的出肉率是40%,也就是可以殺出200斤左右的牛肉,深甽的牛肉價格4塊多一點,差不多可以賣出買牛的本錢。
你阿爸阿媽真正賺的是牛皮和牛雜,包括牛肚、大腸、牛肺、牛心、牛百葉、牛相連、牛筋、牛鞭這些,一頭牛差不多可以賺到600-800元,如果口碑做出來,一天賣掉一頭牛不是問題。
可是,爲了保證牛肉新鮮,你阿爸阿媽每天兩點鐘就要起來,把牛殺掉,處理乾淨,差不多就要到五點,也到了該出攤的時候,這一賣就是一天,喫飯沒個準點,也沒有時間做其他事,就算是看電視,也看不了多久;
這還沒完,想要牛好,就要自己到農村去收購,幾十里路,也可能是幾百里路,一次收兩到三頭牛,多了,就算你阿爸阿媽本錢承擔得起,也承擔不起掉膘的損失,這就是說,你阿爸最多三天就要去農村一趟,三天就有一天不能好好睡覺。
我多算一點,就當你阿爸阿媽一天可以賺500塊,一個月就是1萬5,一年18萬,看着是不少,但是跟我不能比。我在村裏的那個公司,多了不說,一天至少可以賺你阿爸阿媽三個月的錢。
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你也看在眼裏,你是想過你阿爸阿媽那樣的日子,還是想過我這種日子?
如果你想和我一樣,那你就不要想着現在就開始做生意,留在學校好好讀書,考上一個好大學,等畢業以後就算自己不開公司,也可以找到一份工資很高的工作……”
“有多高?”阿廣問道。
“10萬,100萬,1000萬一年都有可能,一切都取決於你自己的能力,這裏。”南易戳着阿廣的額頭說道:“只有用腦子纔會有無限可能。”
南易說着,掏出二十塊錢放在桌上,“這些話,我只和你說一次,我不確定你這個年紀能不能理解,希望你能理解吧,這碗喫掉差不多了,不要喫撐着。”
說完,南易起身離開了攤檔,往回走的時候,往路邊站着的濃妝豔抹睖了一眼,不愧是最古老的行業之一,商業嗅覺就是靈敏。
留在原位的阿廣想了一會南易的話,對南易所說的上千萬年薪的工作有一種比較空泛的嚮往,他非常好奇那會是怎樣的一種生活,並展開聯想,自己如果過上那種生活會怎樣怎樣……
想了一會,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到眼前的粉上,相對那些看不見摸不着,只留在想象中的東西,眼前的粉更加的真實,也更加容易把握。
喫了兩口,他又看向桌上的前,想着付完粉錢還能剩下不少,自己可以去錄像廳,還可以買汽水、棒冰。
回到住所,南易上廚房看了看,炊具有明顯最近開過火的痕跡,打開冰箱,裏面還有肉和蔬菜,拿起肉聞一聞又用手指戳戳,肉還新鮮,冷藏的時間不長。
樓下,蘇夢停好車子,從副駕駛拎起一個袋子,關上車門,沿着熟悉的路線往前走,踏上樓梯,走過十一級臺階,轉彎,再走七個臺階,走出五步,掏鑰匙準備開門……
“門怎麼是開的?”
“門是開的。”
“他回來了!”
一股興奮的勁頭從腳底心鑽入,沿着雙腿往上,一股鑽進心裏,一股繼續往上,直衝臉頰。
橐橐,橐橐橐……
蘇夢的腳步由快變更快,一頭撞進了廚房裏,抬眼就見到南易從冰箱裏抽出一根黃瓜,掰成兩段,一段塞進了嘴裏。
“你回來了?”
第0869章 火在燒
“嗯,回來了。”南易嘴裏嚼着黃瓜,轉過頭看着蘇夢,“買了什麼菜?”
“瓠瓜、菜豆、辣椒,冰箱裏還有肉,可以做四菜一湯。”蘇夢拎着東西走到南易身邊,貪婪地嗅了嗅南易身上的氣息,得到些許慰藉,打開冰箱門,從裏面拿肉掩飾自己剛纔的逾越。
“少做一點,我剛剛喫過一碗粉。”
“好喔,要不要喝點酒,有花生米,我炸一點。”
“也好,我有帶紅酒回來,待會一起喝……呸,這黃瓜苦味太正了。”南易吐掉嘴裏犯苦的黃瓜,把手裏剩下的一截扔到垃圾桶裏。
“黃瓜我從一個阿婆手裏買的,是她自己種的,煮出來的湯特別好喝。”
“那剩下半根做個湯,你忙着,我去收拾一下牀鋪。”
“啊……”蘇夢聽到南易的話,立馬喊住剛抬步的南易,“不,不用收拾,我每天都有收拾,等下喫完飯,我再幫你整理一下。”
看着蘇夢臉上的慌張神情,南易心有所悟,“那我去村裏轉轉,半小時後回來。”
“好。”
蘇夢豎起耳朵,等聽到南易下樓的聲音,立馬湊在水龍頭前洗了洗手,走出廚房,湊在走廊上看了看,確定南易已經走遠,小跑着進了南易的房間,看着牀上幾件自己的貼身衣物,愣了一會,心裏猶豫掙扎了一會,嘆了口氣,還是俯身收拾起來。
話分兩頭,吳小偉乘坐飛機離開羊城返回學校,考完了最後一門課,又立即飛去了奉天。
就在這個點,吳小偉正坐在家裏的桌前,扒拉着盆裏的燴麪,吳美鳳在邊上不斷給他夾着菜,知道兒子回來,吳仁品也是早早的下班,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的兒子大快朵頤。
等吳小偉喫飽喝足,吳仁品才細細詢問論文以及之後的事情。
當聽到南易讓自己兒子販海蜇,吳仁品心裏就是一驚。雖然他在工業口子,且不是沒溝營的幹部,但沒溝營距離奉天不到兩百公里,同屬一個省,每年沒溝營的“海蜇盛事”,他還是有一定的瞭解的。
沒溝營的真正海蜇產地蓋平縣,公安機關一直兢兢業業,維護一方治安,可每到六月底、七月,來自南方的客商便會紛至沓來,他們往往隨身攜帶着鉅款,幾萬到幾十萬不等。
雖然他們每一個都小心翼翼,把錢藏在破棉被裏、蛇皮袋裏,根本不敢露富,但依然會被見多識廣的地頭蛇、東北虎看出破綻,每年在蓋平都有被槍斃的搶劫犯,可每年依然會發生好幾起搶劫案。
吳仁品心裏尋思,是不是南易根本不瞭解蓋平的情況,只是道聽途說沒溝營出產海蜇?
關心則亂,吳仁品明知道南易做事很有章法,可涉及到自己的兒子,他實難心靜,抽了根菸,等吳小偉被吳美鳳拉去看電視,吳仁品進了書房給南易掛了個電話。
捻了幾顆花生米扔進嘴裏,南易對着電話說道:“不用擔心,爲什麼我不讓小偉去販雞販鴨,偏偏讓他去販海蜇,就是因爲這條路不好走。
路上的危險我就不說了,你離得近,情況肯定比我更清楚,就說海蜇的收購就有很多學問,海蜇頭、海蜇皮的區別,用沙蟄頭以次充好,市場上沙蟄頭批發價2塊錢一斤都難賣,海蜇卻賣到10塊錢以上;
裏面的坑,我就不一一細說了,總之收購海蜇沒那麼簡單,小偉的這趟收購海蜇之行,失敗的可能性八成以上,而我就是想看他失敗。
‘收海蜇’幾乎把現在倒爺生意場裏的所有爾虞我詐都給囊括了,失敗並不可怕,我只擔心小偉他有如神助,買賣被他給做成了,那後面我就不好辦了。
老吳,你懂我意思吧?”
吳仁品慢條斯理的說道:“小偉的安全怎麼辦?”
“玫瑰大酒店8503房間,我派去保護小偉的人就住在那裏。”南易說着,指了指黃瓜湯,蘇夢會意幫他盛湯,“另外,我做海蜇生意已經好幾個年頭,蓋平那裏有我的人。”
“謝謝,你有心了。”
“好了,在喫飯呢,我把小偉當乾兒子,心裏有數的。”
結束通話,南易拿起湯匙舀起一勺黃瓜湯,湊到嘴邊,濃濃的黃瓜味就鑽進耳朵裏,嚐了一口,忍不住誇讚,“剛纔生喫還不覺得,這黃瓜的味道真是不錯,下次再碰到那位阿婆,問問是哪個村的人。”
“問這個做什麼?”蘇夢好奇的問道。
“去看看,瞭解一下黃瓜爲什麼好喫的原因,我還有做蔬菜生意。”
黃瓜特別好喫,有可能是因爲生長環境,也有可能是因爲黃瓜種基因突變。植物基因突變的概率還是挺高的,最高可以達到十萬分之一,把彩票的中獎率按在地上碾壓。
“唔。”蘇夢點點頭,假裝不經意的說道:“我和程海楠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也好,程海楠這人自尊心太強,不管是和他做朋友還是做夫妻都會很累,下面你有什麼打算?”
蘇夢抿抿嘴,說道:“我喜歡你。”
“我結婚了。”
“我知道。”蘇夢又一次說道:“我喜歡你,你上次走後不久,我就搬回來了,住在你的房間。”
南易放下筷子,直視蘇夢,“我什麼也給不了你,婚姻、家庭、長久的陪伴,包括金錢。我不瞞你,其實我對你也有好感,甚至想過在你這裏實現一段禁忌之戀,我指的是你曾經的程海楠女朋友的這個身份,很齷齪吧?”
“什麼意思,我沒明白。”蘇夢的臉色驟變。
“不用自欺欺人,其實你聽明白了。”
“你喜歡我?變態心理上的喜歡我?”
“不,喜歡你和變態心理無關,應該說,我先有關於你的變態想法,相處久了之後,才慢慢喜歡你,又或者說,最開始的時候,喜歡的感覺還不強烈,只是有點好感和親近感。”
南易抬起摺疊桌,往邊上移了幾分,又移了移凳子,直接面對面貼着蘇夢坐下,彼此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聲,“當初我請你喫粉,是單純出於同情心,借給你500塊錢的時候,已經不是了,我往裏面摻雜了利益成分。
500塊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當時我沒指望你會還,因爲你是大學生,我想試試你是不是一個可造之材,顯然,你是個人才,在我給你搭建的平臺上,很快就做出了成績,你的生活也上升了好幾個臺階。
當然,你也給我帶來豐厚的回報,也正因爲你是人才,我才又給你跳出去創業的機會,並給與你扶持。
我說這些,不是爲了別的,就是想讓你明白,我對你的幫助絕大部分都是帶着目的的,與感情無關。假如你是因爲這些因素喜歡我,那可以好好清醒清醒。
我對你的好感,來自這張桌子……”
南易指了指摺疊桌,“一天,一個月,一年,在這裏的每一天,我都在期待你做的晚飯,你把我的胃抓住了。現在我要印證一下張愛玲的那句名言,等我說完,我就會把你抱起來,走進房裏,假如你不願意,只需要給我一個眼神。”
話一說完,南易立即起身,把蘇夢橫抱成公主,眼睛直視着對方的眼睛,等待着對方的暗示。
蘇夢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南易,眼神裏不摻雜一絲拒絕的暗示。
“校花,讓他多等一會。”
“是。”
抱着蘇夢進入房間,把門合上,後面的一切水到渠成。
蘇夢一點都不黏人,南易半夜起牀,她只是簡單的問了一句;第二天起來,一如既往,並沒有什麼太特殊的表現,雖然明明兩人的關係有了實質性的變化。
其實蘇夢心裏是糾結的,經過昨天的談話,她對自己和南易之間的感情問題迷糊了,腦子很亂,昨天被抱起的那一刻,心裏是最亂的,一團麻,但她並沒有給南易拒絕的暗示。
有過一定經歷的成年人,往往情感和慾望是相對分裂的,哪怕有了昨晚那一段,也並不代表兩人之間的關係就會往積極的方向發展。
對南易而言,聽到蘇夢說她和程海楠已經分開的那一刻,他更希望他和蘇夢之間的關係繼續保持曖昧,不要再往前,可誰知道蘇夢一下子變得主動了,那一刻他心裏是糾結的。
抱起蘇夢的時候,他其實非常希望對方能給他拒絕的暗示,如果有所暗示,他可以把兩人的關係名正言順的倒退回曖昧,可惜並沒有,他也只能走着看。
晨練,喫梅正義做的早餐,早早地來到金融大廈的辦公室看報紙。
七點四十,捧着水盆,手裏還搭着一條抹布的張敏用臀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見到大班椅上的南易,滿是錯愕。
“南總,你回來了?”
“啊,打掃辦公室的工作還需要你一個大祕親自做?”
“我怕清潔員毛手毛腳把南總的辦公室佈置給打亂。”張敏放下手裏的水盆,走到大班桌前,“南總,要給你泡杯茶嗎?”
“不用了,今天沒帶茶杯,你一會去通知一下,下午兩點半開會,通知之前先和李副總裁說一下,看看他有沒有其他安排,要是有衝突,開會時間延遲。”
南易這個總裁人經常不在,日常的事務幾乎都是李家龍在管理,不能一出現就擺總裁的威風,要給李家龍足夠的尊重。
“好的,我等下去找李副總裁,他通常會在八點半到辦公室。”張敏點頭應道。
“辦公室很乾淨,今天就不用打掃了。”南易攏起報紙,讓張敏在自己對面坐下,問道:“煙店的生意怎麼樣?”
一聽南易的問話,張敏臉上一喜,“生意很好,每個月都可以做到五六十萬的營業額。”
“利潤率有多少?”
“12%左右。”
“不高啊。”南易撫了撫下巴說道。
“南總,這個利潤率已經很高了,店裏的煙都是菸草公司送的,沒有在外面拿貨。”
“你分到的利潤沒全用來買衣服吧?”南易瞄了一眼張敏身上的衣服,意有所指的說道,張敏身上的衣服,雖然他沒看出來是什麼牌子,但看面料、版型就便宜不了,少說得六七百往上。
“沒有,大部分我都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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