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好的,南生。”
程子朗先應承了一句,又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個黃皮信封,“南生,我想了一個計劃,還請你幫我過目一下。”
南易接過信封,笑了笑說道:“好啊,等我看完了給你打電話,你現在先陪仰生去看房子。仰同志,看房子我就不陪你了,等看完房子,我過來接你。”
“謝謝南總。”
“不客氣。”
回到車裏,南易打開了信封,抽出裏面裝訂好的紙張,瞄了一眼封面,最中央是一橫粗體英文“Love Story”,名字有點文藝,涵蓋的範圍又有點廣,雖然猜到這應該是一個和房子有關的計劃,不過太具體的他想不到。
翻開封面,跳過項目概要,南易直接從項目背景開始閱讀。
項目概要這種東西是給風投項目經理準備的,通常他們每天會收到大量的項目計劃書,他們沒有足夠的時間看完所有的項目計劃書。
所以需要先看一下把重要信息彙集起來的項目概要,好讓他們決定是否要把計劃書詳細通讀一遍,也就是所謂的初選或者第一印象。
南易不需要“初選”,也不太看重項目的創意,落足於香塂,值得南易重視的項目已經過了“自己想到,別人沒想到”的時代,他想看的是項目的邏輯性和數據支持。
一開始,程子朗就在項目背景裏羅列了從1970年到當下的香塂人均住房面積變化,最後面還有對未來的住房面積預測。
總結來說就是一句話:香塂的房價會越來越貴,有望成爲全球房價最高的城市,香塂人會越住越小,越住越貴。生活難,戀愛更難,房子會成爲今後年輕人戀愛、婚姻的最大阻礙,甚至房子的面積都容不下吵架的空間。
程子朗對香塂人未來的住房面積報很不樂觀的態度,香塂這座城市鱗次櫛比、高樓大廈,然而彈丸之地,寸土寸金,發達的城市和緊缺的樓房資源,房子成爲必要而稀缺的資源。
當房子和愛情掛鉤,底層人的生活會有多難?
有的人會爲了房子着急離婚,有的人爲了房子着急結婚,婚姻最後不過成爲了房子的附屬品。
房子壓縮了人的生存空間,升溫感情的同時也激化矛盾,於是人與人之間有了更復雜的關係。正因爲房價居高不下,愛情也被困在逼仄的樓宇中,甚至被擠壓變形。
框架構建的房子,鋼筋水泥的鐵板牆,人們追逐所謂的框架生活,人情會越發冷漠。
時間久了有情,也變無情。
愛情問題也是現實問題,維持體面太難,而維持愛情更難。
畸形的房價之下,催生出畸形的愛情,也催生出畸形的快,在一起快,分開更快,就是房事也要爭時間搶速度,需要有效率。
數據之後就是一番感性化的句子,接着才引入了正題。
“Love Story”的第一部分是成立一家連鎖式的鐘點酒店,主要的潛在客戶羣體就是家裏只有蝸居,沒有場所解決生理需求的戀愛中男女,類似日本的情人酒店,或者是內地大學邊上已經開始出現的“炮樓”。
只不過“Love Story”放在香塂畸形房價的大背景下,少了幾分曖昧,多了幾分蒼涼,程子朗在其中也多了幾分套路。
套路部分,南易只是快速掃了幾眼,腦子裏馬上開始預估起了收益。
“一個小時兩百塊,一間房一天就算可以營業10個小時,一天2000塊,1000間房,一天可以做200萬,一年共計營收7.3億,七扣八扣,毛利就算4億。”
得出“4億”這個數字,南易頓時沒什麼繼續往下看的興致,這個數字是他用發展的眼光,加上通脹,而且是在比較理想的狀態下得出的結果,映照到現實,這個數字要打上很大的折扣。
南易略感失望,他原來以爲會看到一份很驚豔的計劃書,心裏還划算着自己唱白臉,敲打一下這個不懂規矩的程子朗,然後讓南若玢唱紅臉收買人心,現在看來可能不會有下一步。
把計劃書往邊上一放,南易讓校花開車去了海邊,下了車往水泥墩子上一坐,面對着海,吹了一陣海風,恢復恢復心情,南易又把計劃書給撿起來,繼續往下看。
既然看了就把它給看完,畢竟是別人的心血,起碼的尊重還是要有的。而且,南易已經從計劃書裏看到一點“可取之處”,十年之後,倒是可以在內地執行差不多的計劃。
在全國的大學周邊或蓋或租,建立連鎖的隱形量販式民宿,明爲提供住宿,暗裏卻是給無人售賣性趣用品提供消耗場所,順便再囤一波房。
“叫什麼名字好呢?炮樓,太直接;一間房半張牀,太文藝;三炮臺,見鬼;六十塊的青春?不行,不利於後期漲價;大學成長室或者成人室?又或者喀秋莎……”
一時想不到好名字,南易就暫時不想,明知道自己是個起名廢,可南易卻偏偏很喜歡起名,人嘛,都一樣,越缺什麼嘴裏就越說,什麼越不行,就越想在該領域有所表現,南易是俗人到了俗人家,俗到家了,越俗的事,他越愛幹。
興趣用品低俗吧,可在他眼裏,這個行業滿是優點,首先競爭不是太大,高雅人不屑進入的低俗行業;其次,利潤很高,幾塊錢成本的東西,可以輕鬆賣大幾十塊上百塊。
另外,屁事也少,產品要是出現什麼問題,悄無聲息就可以解決,不會有終端客戶跳出來把事情鬧大。
最重要的一點,這是一個高科技集大成的領域,涉及到仿生學、生物學、人體工學、藥理學、神經學、人工智能、通訊學、生物電學、社會關係學、人口學、婚姻學、犯罪心理學等等,逢高必投的南易怎麼可能會放過。
投,必須要投,還得大投特投,就從日本娃娃開始投資。
“這裏是我的位子。”
南易正被啓發着要投資一個新領域,一個女聲就傳到他耳朵裏。
抬頭望去,校花擋着的一個女生正瞪着冷漠的眼神,看着南易臀下的石墩子。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在上面刻字了?”
女生伸出手指,無聲指着石墩子的下方區域。
一低頭,南易就看到石墩子上刻着幾個字,很醜,但的確是字,倒着看,南易只辨別出“田寧”二字,其他的看不出來。
“好吧,讓給你。”
南易不想和疑似叫田寧的女生多計較,直接從石墩子上下來,往左邊走了幾步,坐在另一個石墩子上。
剛坐定,電話就響了。
電話是劉貞打來的,一接通,直接就扔過來一句話:“吳仁品找你。”
“他現在找我做什麼?”
“沒說,你自己給他回電話。”
“知道了。”
掛掉電話,南易重新撥號,準備打給吳仁品,可在最後兩位的時候卡住了,他的記憶居然出現了卡頓。
“唉,得補一補了,記憶力下降了。”
南易嘆了口氣,讓校花去車裏把他的電話簿拿過來,補上最後兩位,又重新記了兩遍,按下了通話鍵。
“老吳,找我?”
“是啊,有好事要跟你說。”
“嫂子又懷上了?”
“去你的,我跟你嫂子都多少歲了,黨紀國法也不容許我們再生一個。知道全杯汽車嗎?”
“聽說過,你是不是想白送我幾輛客車?”
“幾輛客車算什麼,我是想給你一個發財的機會,全杯汽車在搞股份制改革,股票可是賣的很便宜吶。”
第0802章 我做你情人
“拉倒吧,別當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全杯汽車八八年就向國內外發行一億元股票,那年聲勢不是搞得很大麼,怎麼樣,有賣出去100萬嗎?”
“沒有,只賣出去一點。”
“你還挺老實,就是人品不好,要坑找別人去啊,別逮着身邊人使勁禍禍。”南易戲謔的笑道。
“別說的這麼難聽,我覺得全杯汽車的前景很好,你現在買股份,要不了幾年肯定能翻上幾番。”
“忽悠,接着忽悠,跟你說下我的投資哲學,雞頭打轉轉,雞腹連成片,兩隻雞腳往死幹,雞心兔子傍地走,尾羽棉花葡萄乾,屁股摸個金蛋蛋,雞脖無肉少惦念。
有些地方,我可能會去撒點錢投資,你那邊就算了吧,路遠了點,照顧起來不方便,還有沒有其他事,沒事我先掛了,正跟人談個大項目,我準備在南極搞個火鍋城,擺上十萬八萬張桌子。
你想啊,從月球往地球一瞧,長長的是長城,圓圓的是什麼?沒錯,就是南易南極火鍋城,開張的時候帶上俺嫂子,咱們一起上南極看企鵝,喫火鍋唱唱歌,別提多帶勁了。”
“真不買啊?”
“有大師跟我說過,我是哪吒命,和龍王一族有世仇,東北有龍脈,又有保龍一族,當年東海龍王警告過我爹,以後龍族見我一次打一次,我要去奉天,那可是羊入虎口啊。”
吳仁品苦笑一聲,“認真點。”
“你要聽認真話,那我就告訴你,等着,我先讓人暗中摸摸情況,三個月搞暗調,一個月時間考察,若是能投,給我三個月時間,我給你滿世界找冤大頭去,到時候幫你引進某國王室或總統家族的資金,就是不知道你的那些同事會不會喜歡這種錢。”
在說俏皮話的時候,南易已經在心裏權衡,全杯有可投性,可以和某些佈局連成線,但絕不能用自己的名義或者方氏的名義投。
“只要是錢都喜歡。”
“那你等我消息吧。”
吳仁品那邊沉默了一會,說道:“能不能快點?”
“有一天我問財神,怎麼樣才能杜絕子女把家產敗光,財神告訴我,讓他們學會喫喝嫖,別讓他們有上進心,更別讓他們學會投資,喫不垮,喝不垮,閉眼投資纔會垮。投資嘛,就要有投資的樣子,怎麼可能輕易往外撒錢。”
南易說着,轉換了一下語氣說道:“是不是你有需要?”
“八月份有一次機會,競爭對手和我伯仲之間,我需要增加一點籌碼。”
“老吳啊,做人呢,要諏嵰稽c,明明是你求我,你反而還想讓我欠你一份人情,這樣不好,很不好。”
“你可別胡說,我是真看好全杯汽車。”
“行吧行吧,就當你真的看好,你把你那邊的企業名錄附帶資料寄到椰城龍昆下村億萬國際公司,我會一起看看。”
“謝謝。”
“謝什麼謝,我們什麼關係,就這樣說吧。”南易掛掉電話,拿起手上的計劃書接着看起來。
另一塊水泥墩子上的田寧,從剛纔甫一坐下就在暗自神傷。
田寧記事很早,在她的記憶裏,她老豆因爲受不了老媽濫賭,一次次的勸,一次次的替老媽還債,終於在她五歲那年離開了家,再也不管老媽和她的死活。
從那之後,田寧就跟着老媽過上了到處搬家、時常轉學的生活,這樣的生活一過就是十年,田寧長大了,出落的亭亭玉立,她老媽就把主意打到她頭上,帶着她到處參加各種選美比賽,想讓她成爲明星,想讓她賺大錢供自己賭和還賭債。
可惜,她老媽的主意落空了,雖然參加了不少比賽,可她並沒有因此而當上明星,這次她老媽又拉着她參加港姐,目的變得很務實,不再是想着她出道當明星,而是想把她送到某個富豪的牀上換錢。
“換錢,多麼務實的想法!”
田寧絕望的撇了撇嘴,她不知道將來的那個富豪多大的年紀,也不知道他會是個怎麼樣的人,和善還是暴戾?會不會打人?自己會不會日日夜夜活在恐懼裏?
迷茫、無助、忐忑、不安,一切負面的情緒在交織,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踮着腳,田寧換了一個朝向,臉對着大海,心裏想着:“我是不是應該走下去,融化在大海里?”
可是很快,她就打消了輕生的想法,她可以死,老媽又該怎麼辦。
田寧是個孝順的人,雖然她的老媽很不堪,可她不能不管,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把有的沒的想法甩出了腦海,她決定逆來順受。
“希望那個富豪會年輕點,帥一點,就和,嗯……”
田寧猛地轉頭看向南易,瞄了一眼南易的側臉,又看了看站立一旁的校花,靠着圍欄的虎崽,散落在邊上的其他保鏢,心裏暗自尋思,“這應該是個有錢人,還挺帥的,要是他就好了,是他,是他……爲什麼就不能是他?”
站起身,田寧給自己鼓了鼓勁,徑直往南易走去,和剛纔一樣,校花還是把她給攔住了。
一臉寒冰,一臉死氣,校花不攔她就怪了,要是這女人臨死想拉個人墊背,南生有所損傷,那就是她的失職。
掙扎了兩下,田寧根本掙脫不開校花的束縛,她就直接衝南易喊道:“喂,你願意包我嗎?”
南易放下計劃書,看向田寧,“你說什麼?”
田寧抿抿嘴,“我給你當情人,你給我錢。”
“有沒有參加過面試?”
“啊?”
南易擺了擺手,讓校花鬆開田寧,示意田寧走到自己面前,“我是問你有沒有在外面做過Part time?”
“做過。”
“既然做過,那肯定參加過面試,來吧,現在我是招聘官,你要參加面試,盡情的展示你自己,只有表現良好,你才能得到好的評價,有好的評價,你才能拿到一份比較高的薪水。”
南易的話,令田寧發懵,“當情人還要面試?”
“爲什麼不需要?”南易的目光從頭到腳放肆的把田寧打量了一遍,“臉蛋我看到了,大致的身材也看到了,皮膚怎麼樣?隱祕部位有沒有瑕疵?胎痣?傷口?有沒有學過舞蹈、瑜伽?會不會琴棋書畫?有沒有學過伺候人的技巧?
聽膩了一種叫聲,想讓你換一換的時候,你可以換成什麼?潮州話?英語?日語?還是法語?
能不能接受虐待?
如果我說的你都做不到,那抱歉,最高我可以給你一個月三萬,你可以獲得一份三個月的短期合同,要不要續約看你的具體表現。”
南易輕輕一笑,繼續說道:“對了,這份工作是Part time,所以,除了薪水沒有其他福利,我不會給你買衣服,也不會給你買包包,啊,我們一起喫飯的時候,我會買單,不需要AA。”
“頂你個肺,黐線,三萬,食屎啦,撲街。”
一串美妙的詞彙從田寧的嘴裏噴薄而出,她生氣,非常生氣,自己要做出巨大犧牲,對方居然只準備給三萬,帥有什麼用,能當飯喫啊。
帶着懊惱,田寧甩袖轉身離去。
看着田寧的背影,南易不由齒粲,“又是一個被精蟲上腦的傻帽搞亂了物價觀的天真女孩,以爲給別人當情人就可以喫香喝辣,買買買,下午灣仔喫早餐,晚上巴黎蹦個迪,出上一身汗,帶個順眼的帥哥喫鵝肝;
戴副墨鏡扮演傲嬌女王,輕易不說話,一開口就刷卡。紙醉金迷中還要感嘆自己命叨噔叮`魂已死,活着的只有軀殼。”
海邊坐夠了,南易就找了一家茶餐廳坐着,到了六點左右,程子朗的電話纔打過來。
“怎麼樣?”
“仰生已經定下了辦公室,住的地方還沒決定。”
“喔,在哪裏,我去接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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