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要知道想開出租的人可多着呢,這會能當上出租車司機的,可沒一個白丁,家裏多多少少都有點關係。
你一犯錯,就有在排號想擠進來的人,使使勁把你給擠出去。
車到了老莫的門口,南易如約付了錢。
“南易,剛纔你在車上說的狗騎兔子是什麼?”
“就是那後面帶個斗的三蹦子摩托車,醫院門口和火車站特別多的那種,你平時在街邊聽到‘蹦蹦蹦’聲音,就是那玩意。”
“是那個啊,我知道了,在曼谷我也見過差不多的,我總覺得這車不太安全,容易翻車。”
“還好吧,老手不容易出事,新手就難說了,那車不太好把控平衡。特別是車斗裏是左右兩排坐,要是人只往一邊坐,這重心就不穩,那就容易翻。”
兩人聊着,推開玻璃門,往老莫的大廳進去。
第0096章 我非良人
找了一張空桌,兩人坐下,南易瞄了一眼桌上的刀叉,正如他上次所言,老莫這是真被偷怕了,餐具已經從銀製的換成不鏽鋼。
“南易,你知道日夲的索尼公司新推出來一種很小的錄音機,叫Walkman,聽說那個機器只有巴掌大小,什麼時候京城有賣我打算去買一個。”
食物送過來以後,許倩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聽說了,應該是叫TPS-L2,去年已經可以在日夲市場上買到了。”
“嗯,有個問題,我想問問你。”
“你說吧。”
“你家的誰在香塂?”
“我奶奶。”
南易前幾天故意把兩個香塂的信封放在教室的課桌上,讓班裏的同學都能看到,進而知道他有海外關係。
方夢音在香塂的事情,長此以往,既瞞不住,南易也不想瞞。
對南易來說,一個海外關係的存在,既可以用來掩藏自己身上一些不合理的事情,又可以給他帶來行事上的便利。
“你奶奶很早就在香塂了嗎?”
“前兩年去的。”
許倩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轉,說道:“我原本就規劃着暑假的時候去香塂玩兩天,正好,你奶奶在那裏,我就不用住酒店了。你給你奶奶去封信,幫我打聲招呼唄。”
“許倩,你是近視眼吧?”
“沒有啊,我視力很好,你幹嘛這麼問?”
南易把刀叉放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許倩的臉,“如果你不是高度近視,爲什麼看男人的眼光這麼差,我跟你說,我非良人。”
“南易,你是不是一點都不喜歡我?”許倩也放下刀叉,一臉無辜和哀怨的看着南易。
“不,你是個好姑娘,沒人會不喜歡你。”
“那你爲什麼還要這麼說。”
“呵呵,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我並不是什麼好男人。”
“你好不好,你自己說了不算,我不要你以爲,我要我以爲。我以爲你是個很好的人,好男人。”
“哈,我斷定你將來會把腸子給悔青。”
“不會的,我爸爸都誇我的眼光好,我相信我自己不會看錯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許倩的目光非常的堅定。
“嗯哼,既然你想撞我這堵南牆,那就隨便你吧,我奶奶住溗疄�2046號,電話號碼2520218,記得住嗎?要不要寫給你。”
許倩莞爾一笑,“不用了,我已經記住了。”
“喫吧,東西都涼了。”
“嗯嗯。”
飯後,南易把許倩打發回學校,自己去了百花深處繼續和範紅豆培養感情。
……
“過去,我們總說世界上還有三分之二的人,處於水深火熱當中,現在回頭看看,處於水深火熱當中的是我們自己。”
“周茂德同學,我覺得你這個說法也不全對,跟西方發達國家相比,我們差距是很大,但是要和非洲、南美的一些第三世界國家比,我們國家非常有希望,也非常有潛力。”曲柳嫣說道。
周茂德:“我覺得,我們再發展也趕不上西方發達國家,他們都已經有私人小汽車了,我們行嗎?
在我們國家,一個月兩百塊錢都算是高薪中的高薪,就算不喫不喝,一年也才兩千四,十年兩萬四,一百年纔有二十四萬。
我們何時才能實現四個現代化,何時才能買得起私人小汽車?”
南易走進教室的時候,就看到一幫人圍在一起,也聽到曲柳嫣和周茂德的辯論。
奇了怪了,曲柳嫣這個英語系的跑政經班來辯論什麼?
“周茂德同學,你考慮問題太極端,不是老子天下第一,就是自暴自棄。崇洋媚外,就連月亮都是人家外國人的圓。”
“曲同學,我們是在辯論,不是在搞批鬥會,你承不承認西方國家就是比我們國家強?”
“過去我們是落後,但我相信,在我們的努力下,我們國家一定會追上西方國家,我們一定能過上樓上樓下電燈電話的日子。
我相信,麪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私家車早晚也會有的,只要我們不懈的努力,只要我們肯於犧牲。
現在我們國家在鼓勵沒有工作的待業青年搞個體經濟,無論是開辦小商店,還是搞個飲食攤點,這都是政策允許的。
正好,南易來了,你是我們學校最早一個擺攤賣早點的,你來回答我,你當初的早餐店每天能賺多少錢,有沒有超過二十塊?”
嘭!
南易拍了拍桌子,站起來大聲說道:“曲同學,你純屬造謠污衊,我和吳仁品同學當初擺早餐攤之前,就已經經過討論。
我和他不能本着做買賣的思維去幹早點攤,我們不是爲了賺取骯髒的高額利潤,而是爲了能從早點攤上,找出一個青工的工資。
由於我和吳仁品同學每天的出攤時間差不多就是四個小時,我們兩人一共就是八個小時,所以,我和他每天刨除成本,賺取的上限就是五毛八。
這樣,一個月就是十七塊五,正好是一個青工的工資。
後來我退出,吳仁品把自己的妻子叫過來一起經營早餐攤,去他攤上買過早餐的同學一定知道,他現在的早餐賣的更加便宜。
因爲他把每天收入的標準降到更低,不再以工人的工資爲標準,而是以農民每年的工分收入爲標準。
所以,本質上,我和吳仁品同學不是在做買賣,而是把自己當成一個沒有編制的服務人員,爲學校的同學們提供更加可口的早餐。”
南易呡了呡嘴,潤了潤嘴脣,腦子順便也組織了一下語言,“我之所以退出,是因爲我發現我的廚藝太好,來喫我們早餐的人越來越多。
這讓我感到害怕,如果從生意的角度去看待,我的手藝越好,那生意就越好,我和吳仁品兩個人就會忙不過來。
那我們就需要僱人,那被僱傭的人和我們是什麼關係?”
“當然是僱傭關係。”吳仁品捧哏道。
“對,僱傭關係,買賣越來越好,僱傭的人也會越來越多,那我自己就不用幹活,當老闆了,那我也就成了新的剝削階級。
這是我不願意看到的,我首先是個農民,其次是個學生,將來可能會變成工人,我不想被剝削,也不想剝削別人。
曲同學,周同學,你們繼續辯論,但請不要舉我和吳仁品這兩個不合適的例子,謝謝。”
南易說完,就坐了下去。
最近在象牙塔裏,一幫人在追捧詩人,一幫人忙着在討論“多勞多得按勞分配”、“是否要鼓勵出現百萬富翁”,這兩個怎麼看都很尖銳的問題。
關於詩人,南易是無視;關於討論,南易一直躲得遠遠的,沒想到今天居然被曲柳嫣這個小娘皮給捲進漩渦裏。
有些事,悄悄的做得,但是說不得,更別說被人捧起來當成某種典[靶]型[子]。
這一次,他站周茂德這邊,小娘皮簡直沒事找事。
第0097章 神仙與臭蟲
被南易一懟,曲柳嫣她們的辯論在繼續,只是不會再拿南易和吳仁品當做例子來舉例。
現在的大學生肚子裏彷彿都在孕育着一團火苗,他們學的知識,從外界接收到的信息,就是一瓶瓶催化劑,在催化劑的作用下,火苗一點點壯大,總有一天會從嘴裏噴薄而出。
四處噴濺的火龍,終會點燃火藥桶。
看着一團團火苗,南易變得更加低調,除了不得不在教室上課,學校的操場和食堂能少出現就少出現。
南易在食堂打了飯菜,手裏捧着,走到操場一隅的雙槓邊上,搪瓷罐用嘴叼着,雙手一個引體向上,雙腳往上面一勾一用力,人就坐到雙槓上。
到了今年,風氣進一步開放,學校的廣播室,會在飯點放上幾首歌,或者廣播室的廣播員同學給大家念上幾首詩。
今天廣播裏播送着一首最能代表八十年代的新歌《年輕的朋友來相會》,被觀薪凶觥袄罟榷钡娜卫蠋煟盐駝勇牭母杪暎瓦M南易的耳朵裏。
“年輕的朋友們,今天來相會,蕩起小船兒,暖風輕輕吹,花兒香鳥兒鳴,春光惹人醉,歡歌笑語繞着彩雲飛,啊親愛的朋友們,美妙的春光屬於誰,屬於我屬於你,屬於我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
就着音樂,喫完飯,看了一下時間,南易一個倒栽蔥翻身在地,就往老洋房走去。
悶三兒已經在院門口等着,一看到南易,就從亞洲蹲變成歐洲站。
“南爺,結婚證幫您找到了,您想添點什麼?”
“客廳裏沙發太少,人來的多就坐不下,再添四張沙發。”南易說着,接過結婚證看了看,馬上就蹙眉,“上面這人和我一點都不像啊,我想糊弄都沒法糊弄,你跟這證上的人幫我去買一下。”
這好東西啊,想要的人多,國營傢俱店的很多傢俱這會你想買,還得拿結婚證,得是新婚的那種,你說早幾年就結婚的,證拿去人家也不認。
“成,我買好了幫您給拉過來,您要哪種啊?”
“問個蛋,好像還有第二種一樣。”
“嘿嘿。”悶三兒撓了撓後腦勺,傻笑了一聲,“您這還有手雷嗎?”
“怎麼了,想喝點?”
“當然得喝啊,這個點我趕回去也趕不上球賽了,就在您這兒看得了,看踢球肯定要喝點。”
“沒有,你自己去扛點。”
“得嘞,我馬上。”
悶三兒說了一句,抬腿快步就往外走。
南易在客廳稍微收拾了一下,剛打開電視機,悶三兒就拎着幾瓶啤酒,還有一瓶二鍋頭回來了。
電視上的球賽也剛剛開始,羊城國際邀請賽小組賽,羊城隊VS日夲隊。
“南爺,您說這場比賽,羊城隊能進幾個球?”
“這是錄播,球賽早踢完了,你沒看報紙?”
“嗐,我可沒看,這知道結果再看球賽有什麼意思。”
“那你自己一個人猜着玩,我看過報紙,早就知道比賽結果。”
“要我說,起碼得踢個五比零,就小鬼子那技術,羊城隊能壓着他們打。李福寶、李津春、徐永來、沈祥福他們四大金剛,哪個不能壓着小鬼子打。”
“好好好,傳球,傳球啊……打門,哎呀,可惜了,越位了。”
悶三兒是真喜歡足球,看個球賽大呼小叫的。
南易也看的津津有味,這兩年的羊城隊可以說是亞洲最高足球水平的體現,一個省隊就可以隨便踢亞洲其他國家的國家隊。
就像南易他們在看的這場比賽,簡直就是壓着日夲隊的半場踢,也就是邭獠钜稽c,球不是被日夲隊的守門員給撲住,就是打中橫樑。
可看着是相當過癮,三三四的陣型,三前鋒加上兩個中場都往前場壓,日夲隊的球經常在中場就被斷下來,然後稍微倒上幾腳就發動攻勢。
除了守門員,其他十個球員不管是不是持球,都一直在跑動,沒有一刻是站在那裏靜止不動的。
偶爾有球員撩起衣服擦一擦汗,腹部都露出八塊腹肌。
每當看到這種鏡頭,南易的眉頭就會緊蹙,吐槽一聲,這些球員和自己一樣,訓練強度不行啊,什麼時候把腹肌煉成一塊,那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
翌日,悶三兒幫南易把沙發買了回來,倆人把沙發擺好,悶三兒跑院子裏從冰箱裏拿了兩瓶汽水,瓶嘴一對,把瓶蓋一起,遞了一瓶給南易。
咕嘟咕嘟,一口氣把汽水給幹光,悶三兒抹了抹嘴說道:“南爺,翠花衚衕開了一傢俬人飯館,叫什麼悅賓飯館,咱今兒去試試味?”
“成啊,去吧。”
攔了一輛狗騎兔子,兩人趕到翠花衚衕。
在衚衕的拐角處找到了這家叫悅賓的飯館,一扇鑲滿了小塊玻璃的門簾,上面掛着一塊寫着龍飛鳳舞毛筆字的招牌。
湊着門簾往裏頭一瞅,只有四張桌子,這會沒有一張桌子是空的。
南易和悶三兒兩人只能在外面等翻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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