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做,當然做,老闆你教的嘛,不能讓錢在那裏睡大覺,飯點忙完,我都會去前面轉轉。”羅坤指着一個方向說道:“那裏有個換房站,我會去那裏倒騰房子。”
換房站只是雅稱,說起來就是一些換房的人聚集的點,換房就是以房換房,拿自己的房子換別人的房子。
之所以會出現換房這種行爲,大部分人就是爲了換到離自己上班的地方比較近的房子,有些人是爲了孩子上學方便,也有人爲了結婚,貼點錢小房換大房,當然也免不了京城“房蟲兒”那一類人物,純粹以此稚�
除了換房,這個年代還有換工作、對調戶口的,更奇葩的還有換老婆的,當然,那只是無巧不成書,正好兩對夫妻離婚後來了個對調。
換房這種事情在大一點的城市很普遍,並不是某個城市的特色,應該說是時代的特色。
“好倒騰嗎?”
“還不錯,我手裏現在有五個鋪面房,八套兩居室,還有五六個單間,今天已經跟人約好了,晚上去看房子,單間換兩居室,我額外貼點錢。現在外地人來荷花池進貨的越來越多,我想在那邊盤棟樓開家小旅館,可一直沒遇到機會。”
“眼光很好嘛,剛纔我就在荷花池轉了轉,進貨的人是不少,開一家便宜的小旅館,再幫旅客寄存一下貨物,生意絕對不會差。”
“呵呵,都是老闆教得好,你不但讓我賺到了錢,還教我怎麼錢生錢。”
“那也得你肯聽,池田今年有遇到幾個老人回來找工作,都是去年前年剛回來的,一兩年時間,在國外掙的錢都被糟蹋乾淨了,唉,幾年的罪算是白遭了。”
“賭光了?”
“不是賭還能是幹嘛,一個在東京背了五年屍體,攢了幾十萬回來,不到半年就輸了個精光,幾十萬吶,在老家買片山頭,種上果樹,圍一大片地基,給自己蓋個宮殿都行,人上人不做,就要去牌桌上爽那麼幾下。
聽說輸光了,還欠了好幾萬賭債,這渾蛋差點拿老婆抵賭債,還好他老婆跑得快,嫁給這種男人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東京背屍體?老闆你說的是跟我一起出去的張水根?”
“對,就是跟你同一批的,你跟他有聯繫?”
“出國前培訓的時候,我和他處的還不錯,在美國的時候有和他有通信,後來去了倫敦,通信就變少了,慢慢也就失去了聯繫。張水根挺憨厚一個人,怎麼變成這樣。”
“有點錢,不知道自己姓誰了,嘚瑟唄,幾十萬哪有這麼容易輸乾淨,還不是被人當羊牯給箍了。錢不可能一次就輸完,做局的人要下餌,一開始還會讓他贏一點,等開始收網,他也有抽身的機會,可他並沒有,那就只能說他活該,德不配財。”
“真可惜了,幾十萬放着喫利息也能喫一輩子了吧。”羅坤嘆氣道:“我存了二十萬死期,五年的,等到期了可以取出來三十幾萬,我打算看情況再接着存,這筆錢打死不動,就留着將來給孩子讀書用。”
“接着存就算了,現在是國家缺錢,這才高利息鼓勵大家存錢,過幾年情況一變,存款利息就不一定有這麼高了。”
“那就五年過了再說,現在說的利息,銀行總得認。”羅坤說着又說道:“老闆,你先坐着,昨天有人上了一點好貨給我,我去給你做了。”
“不急,我聽說你們五川人家家戶戶養大熊貓,你家的在哪呢,先帶我去瞧瞧。”
“哈哈,老闆你就別開玩笑了,哪有什麼家家戶戶養大熊貓啊,上回我帶我婆娘去看大熊貓,給她拍了幾張和大熊貓一起的合照,花了好幾百,一張照片五十塊呢,不過也值了,能騎着大熊貓拍照,幾個人有這種機會。”
“是值了,聽你這麼一說,我都心癢癢,要是山城回來的時候有空,我也去騎一騎。”
南易聽羅坤這麼一說,還真有點要去的衝動,這種項目估計隨時會停,錯過可能就永遠錯過了。
羅坤進了廚房,過了半個小時,手裏捧着一個大托盤又出來。
“老闆,你來的正是時候,你看,這是東北蝲蛄,這個是我們五川的蝲蛄,這個是牛肝菌,很少,不容易找,現在已經賣到幾十塊錢一斤了。”
“這個蝲蛄,你們五川不是叫土狗子麼?”
“老闆,你知道啊,我還怕你不知道,故意叫它五川蝲蛄呢。”
羅坤說的蝲蛄,學名叫螻蛄,各地的農村都常見,專門喫新播的種子、植物的根系,對農作物的破壞性很大,不過味道很好。
“我是種地的嗮,這種害蟲怎麼可能不認識。”南易說着,捻了一個塞到嘴裏,“嗯,好喫,炸的恰到好處,這個時間螻蛄還沒出土呢,哪抓的?”
“我也搞不清楚,可能有人特意去挖的,蓉城這裏喜歡喫野味的人不少,店裏要沒野味,吸引不了大客戶,我就結識了一批搞野味的,他們每天都會送東西過來,不管好差我都會收了,就怕他們不再給我送。”
“嗯,還有滷豬頭,這顏色一看就有年份了,味道肯定差不了,羅坤,菜夠了,別再弄了,一起坐下喫吧。”
“也沒弄多,廚房裏還有個馬思漢和鵝巴藠,我去端出來,老闆,店裏有五糧液,要不要整點?”
“五糧液就算逑咯,哪裏還喝不着,來點特色滴嘛,少點就可以,我酒量不得行。”
“好嘛,搞點文君酒,我們這裏人都愛喝這個。”
“要得。”
很快,羅坤就把菜捧過來,順帶一瓶酒,也沒忘記給校花和虎崽安排喫的。
“老闆,我敬你,要沒有你,就沒有我今天。”
一倒上酒,羅坤就舉杯說道。
“幹。”南易痛快的喝掉杯中的酒,才說道:“不用感謝我,你有今天都是你辛苦奮鬥來的,要感謝就感謝你自己曾經付出的努力,還是在家裏呆的安逸吧?”
“安逸,巴適的很,在外面第一年還好,第二年就天天想家,要不是認識我婆娘,我還呆不了這麼些年,老闆,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龍門陣餐廳獨立出去以後,南易本打算讓羅坤接手掌門人的位子,誰知道他居然辭職回家了,算是讓南易的安排落了個空。
“別這麼說,人各有志,呆的安逸比什麼都強,只是你掛龍門陣的招牌,這可是嗆行,我得問你收授權費。”
“嘿嘿,龍門陣本就是我們蓉城的嗮,平時下午我不去換房站就去打打小麻將,輸贏幾毛錢,喝上一肚子茶水,去採個耳朵、泡泡腳,晚上回來忙幾個小時,然後搞幾個菜,整點小酒,那叫一個巴適。”
“是舒服,我聽着都羨慕,不過,你也過不了幾天這種好日子了,你老婆懷了是吧?”
“懷了,看肚子不止一個。”
“哈哈,要來倆兒子有你受的。”南易說着,忽然又說道:“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羅坤拍着胸脯說道:“老闆你說,有什麼事我能做的,絕對沒二話。”
“不用拍胸脯,不是什麼大事,你不是在搞換房嘛,平時幫我留意一下你們蓉城的老洋房,好一點的,但又不是名人故居或有歷史典故的那種宅子,我想買個三四套放着,蓉城的氣候養人,等年紀大了,不時的過來住住。”
“這個好說,我一定給老闆你留意。”
“那就辛苦你了,我嚐嚐蝲蛄,這東西你們五川沒有吧?”南易夾起一隻蝲蛄說道。
“有,但是少,只有很乾淨的活水才能見到,這個不是我們本地的,是東北那邊來的,有幾個客人喜歡喫,我就讓東北那邊的熟人定期往這邊送,聽說那邊也不好抓,供應一直不太穩定,這些是昨天剛送到的。”
“喔,那我等下給你留個電話,前兩年我在長白山投資了一個鹿場,在鹿場的邊上就有條小溪,那裏面的蝲蛄不少,我就順便把那條小溪給承包了,不讓人抓,還給蝲蛄製造良好的繁殖環境,現在有點氾濫的趨勢,是時候每年定量往外賣了。”
“還是老闆做事老道,過兩年蝲蛄變少,這價格肯定要往上漲。”羅坤豎了豎大拇指說道。
“漲又能漲多少,沒多大花頭,要說值錢還是這個東西值錢。”南易拿筷子指了指牛肝菌,“這個月份居然還有新鮮的?”
“有,四姑娘山上有一塊比較奇特的地方,其他地方積雪,但那個地方卻常年沒雪,好像地質隊還去考察過,說是地底下不太深的地方有岩漿反應,地熱比較充足,造成了什麼小範圍的氣候差異,菌啊、果子啊,成熟時間都比較晚。”
“那地方牛肝菌多嗎?”
“不多,一年最多能有一千多斤,採的人多,有些不講規矩直接斷根,一年比一年少。”
“你去試試能不能把那塊地方承包下來,你要能承包下來,把牛肝菌賣給我,我至少給你這個數每斤。”南易的左手做了一個六的手勢。
“六十?”
“什麼六十啊,六百,而且是保底,牛肝菌不精貴,但長對了季節就精貴了,不過這個只能做獨家買賣,要是別人在這個月份也能提供牛肝菌那就不精貴了,也賣不到這個價,這裏面的問題很複雜,只有一千來斤能賣這個價,你要拿出一萬斤,那又不值錢了。”
“老闆,你的意思是一千斤能換六十萬,但是兩千斤就換不來一百二十萬?”
“什麼一百二十萬啊,六十萬都換不到,物以稀爲貴,一千斤是一個坎,超過這個數,你就給我扔火塘裏燒掉。四姑娘雪山出品加上一千斤纔等於六十萬,沒有疊加,沒有翻倍,懂了嗎?”
“懂了,一年定死的六十萬,那也沒多大的花頭。”
南易樂道:“你小子,一年白撿的六十萬都看不上了,不是還有果子嘛,那些也能賣錢。”
“呵呵,不是看不上六十萬,我是看不上它沒有增長空間。”羅坤尷尬的笑道。
“有沒有增長空間還得考察之後再說,待會你裝點牛肝菌,我要寄出去化驗一下,要是它裏面有特殊的有益成分,那價格還能往上漲,明年年初還能上四姑娘山嗎?”
“二月份當然能上山。”
“搞錯了,我說的是公曆的明年,就是一月初。”南易擺擺手說道。
“一月初也能上山,我說的那個地方並不險峻,只要當心一點不會出事,老闆你要派人來考察?”
南易看着羅坤的臉,似笑非笑道:“嗯,考察一趟考察費用要兩萬左右,我們一人出一半,要是考察結果不理想,錢就打水漂了,你要不要搏一把?”
“搏啊,我當然要搏,老闆你都看好,我沒理由不看好啊,不就一萬塊錢麼,打水漂就打水漂。”羅坤一個磕絆都不打的說道。
“行啊,那我們就一起搏一把。”
“嗯。”
南易夾了一隻蝲蛄,剝殼後放到嘴裏細細品味。
蝲蛄和小龍蝦長得差不多,可以說是屔值埽贿^蝲蛄的味道更鮮美,自帶一股甜味,也沒有小龍蝦身上的土腥味,小龍蝦的烹飪方式完全可以和蝲蛄通用。
不過十三香、蒜香蝲蛄就是暴殄天物,只有孬貨,身有異味的食材才需要放重料,蝲蛄只需清蒸就味美十足。
一口蝲蛄,一口螻蛄,再來一口辛辣的鵝巴藠,文君酒一送,美滋滋的,滷豬頭的味道也很好,掛竈臺上燻的時間久了,那味道甭提了,拿個土地也不換,城隍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豬頭肉好,幫我留兩個,我回來的時候帶回去。”
“好,老闆等你回來我給你弄個豬頭山喫,那味道也很好。”
“豬頭山怎麼弄?”南易好奇的問道。
“整個豬頭洗乾淨了放到蒸谎Y蒸,一直蒸到油分溢光,起鍋,淋上調好的湯汁,直接用勺子舀着喫,那味道巴適得板。”
“哈哈,你一說,我口水都流下來了,這個一定要,回來的時候,還有客人跟着,你幫我多弄幾個好菜,別替我省着,就按三百塊的標準弄。”
“錢就別說了,我一定給老闆弄妥帖,絕不會讓客人挑刺。”
“好啊,走一個。”
蓉城的掏耳朵,揚州的修腳師傅,這都是出了名的手藝。
喫飽喝足,離開羅坤的飯館,南易就去了寬窄巷子,一張張竹高椅旁邊坐着一個個翹着二郎腿的掏耳師傅,身邊擺着木箱子,叼着菸葉,不疾不徐、安安逸逸的等待着客人上門。
南易掃了一眼,挑中一個五十來歲的師傅,走過去在竹高椅上坐下,掏耳師傅猛抽幾口,把手裏的菸葉抽完,走到南易身後,打開木箱子,耳扒子、鵝毛棒、鋏子、震子、馬尾、刮耳刀、耳起、棉花棒、酒精、頭燈等十幾樣工具就顯露出來。
等鵝毛棒一進南易的耳朵,他就是渾身一哆嗦,這具身體還是第一次享受手藝人的掏耳朵服務,之前,也就是萩原小百合給他服務過,其他幾個就算了,南易還怕自己耳膜被戳穿了。
“好敏感哦,同志你是第一次掏耳朵嗮?”
“算是吧,師傅你的手藝真好,做了好久了吧?”
“十五歲開始幹,三十六年咯,之前是偷偷幹,現在可以光明正大。”
“難怪手藝這麼好,師傅一天賺不少吧?”
“賺不了錢,就是餬口。”
師傅明顯不想談錢,南易就轉移了話題,“師傅,我打聽一下,哪裏的澡堂子乾淨點,最好有單……盆塘[搪瓷浴缸,木板隔出一個單人空間]。”
“盆塘除了大性∈叶加校阋f乾淨點,那你只能去單位的澡堂子,鐵路局,那裏去的人不多,池水比外頭乾淨點,今天是換水的日子,你早點去,還能洗到頭道水,兩角兩分錢,巴適得板。”
“謝謝師傅。”
掏過耳朵,付完錢,按照掏耳師傅指的路,南易又去了一環路,鐵路局的澡堂子就在局大院的斜對面,蓉城鐵中裏面一棟紅色的單層建築,背後就是林業廳醫院,好找的很。
先在外面的門口買票,就和掏耳師傅說的一樣,盆塘兩角兩分。
拿着票,走到澡堂子隔出來的一個小間,裏面坐着一個收票的,桌子上擺着一個木箱子,自己把票投進去就行。
澡堂的門上掛了個布簾子,爲了保溫,布簾子很厚很重,撩開得費點力氣。
走進去,裏面排着若干條帶靠背的木質長條椅,比一般的要長,一條起碼有六七米,洗澡的人就把脫下來的衣物擱在上面,不用擔心丟失。
南易有樣學樣,一點不擔心丟貴重物品,校花就在外頭,值錢的東西都在她身上。
澡堂子中間有個大爐子,火燒的很旺,熱力可以覆蓋整個房間,讓人一點都不覺得冷,和這時候大多的民用建築一樣,澡堂子透露着這個時代的工業化粗糙。
四周都是水泥,只有地上才鋪着瓷磚,壞了幾處,坑坑窪窪的;冷熱水管直接安在牆面上,沒有花灑,大股的水柱落在頭上、肩膀上,砸的人生疼。
冷熱水各用一個小閥門調解,冷熱水要調不好,一股下來,可以把人燙的哇哇亂叫,南易先打開冷水,然後慢慢調節熱水,微涼就停,不敢開到最合適。
鬼知道燒鍋爐的是不是老師傅,“恆溫”在澡堂裏是很難達到的東西。
燈的瓦數不大,最多十五,水泥牆面完全不反射燈光,蒸騰的白色霧氣中,澡堂就顯得異常昏暗,一大羣看不清臉龐的裸體豎立其中,恍惚中還以爲到了毒氣室呢。
一百二十七度角的向下俯視,目光一圈掃下來,南易變得自信滿滿。
美滋滋的在水下衝了衝,厚着臉找人借了塊肥皂使使,唰唰唰,在肚子上來回一陣抹,把肥皂洗乾淨還給人家,然後手捻着肚子上的肥皂沫往身體的其他部位塗抹。
沖洗乾淨,就來到了自己的盆塘,蹲在裏面昏昏沉沉的泡了一個多小時,身體變得異常燥熱。
衝到龍頭的位置,冷水澆頭,然後又走到通氣窗的位置,感受一下外面吹進來的涼氣,人瞬間打了一個激靈。
等身體變得舒緩,又找了胖師傅搓了個背。
別問爲什麼是胖師傅,在澡堂子裏幹久了,溼氣太重,根本瘦不起來,要是在澡堂子裏碰到個瘦子搓澡師傅,肯定沒做多久,手藝不行,趕緊換個胖的。
搓完澡,又去衝了衝,拿毛巾裹住傲立羣雄,再接過工作人員飛過來的熱毛巾,從頭擦到腳,懶懶地倒在浴室裏的背靠椅子上,眼睛微閉,做上幾次深呼吸,那種舒爽、安逸,簡直無法形容。
南易砸吧一下嘴,感覺還是差了點,這時候來杯冰的,喝完躺下再捏捏按按,那簡直就沒治了。
“不行,誰要開桑拿就入一股,不求賺錢,只求有個享受的地方,再培養掏耳師傅、修腳師傅、捏肩捶背,還有那啥的。”
南易剛剛享受了一會寧靜,隔壁就有人擺開了龍門陣。
“老王,你曉不曉得,現在外頭又有家庭浴室了。”一個人湊到另一個人耳邊假裝神祕的說道。
只能說是假裝,那聲音不要太響亮,南易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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