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悶三兒有點悟到了南易的潛臺詞。
“我沒意思,我什麼意思也沒有,你不要瞎理解,我只是在痛心,痛心一位好丈夫居然要承受這種痛苦,不應該啊,不應該。
悶三兒,這世界不應該是這樣的。”
“過了年,我就去把那位羅躍進同志接過來,希望他的內心夠堅強,能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嗯,接過來,先陪他散散心,誰遇到這種事情,心裏都不會好受。陪他去爬爬長城,喫點涮羊肉,喝點小酒。等他心情平復,冷靜下來,在適當的時候,帶他去學校。”
南易在“適當”兩個字上,咬了重音。
南易相信,以悶三兒如今的悟性,自己想要什麼結果,他心裏應該門清了。
果然,離開東來順,出門乘坐公交車的時候,悶三兒很主動的給婦女讓位子,用他的話來說:“男人喫點苦沒什麼,得尊重婦女。”
南易沒發表什麼意見,只是心裏的小人兒欣慰的點頭,讚了一句“孺子可教也”!
回到學校,很快就進行了期末考試。
爲了能讓自己拿到二等獎學金,南易很努力的空了幾道題沒做。
考完試,領了助學金,南易又跑了一趟南家,把這個月的十塊錢又塞到門縫裏。
說來也奇怪,南家人居然一次都沒有到學校來找過南易。
這讓他更肯定心裏的一個猜測:南易估計不是易瑾茹親生的,南懷秋曾經在外面搞過破鞋。
南易知道易瑾茹和方夢音相看兩厭,有點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
可她們到底是爲什麼鬧掰,南易居然一點都沒印象。
這就說明,肯定是在南易記事以前,兩人就已經鬧掰,那時候已經不來往。
就此事,南易一直就是猜測,並沒有去調查。
沒什麼好查的,是不是易瑾茹親生,並不影響他給孝敬的決定。
不給,對南易將來的口碑會有影響,而且,也對原來的南易交代不過去。
不僅要給孝敬,他還會給南鐵犁一個很好的安排。
呵呵,就看這位大哥接不接得住。
南易一時惡趣味橫生,嘴裏哼起京劇《智鬥》。
邁着步子往百花深處過去,一路上,南易還變換着各種走路的方式。
從一個人的走路方式,可以粗略的判斷出一個人的性格。
比如,走路時,總喜歡把手揣在褲兜裏的男人,通常很注重形象。這種男人讓人感覺比較瀟灑,比較重視外表。
但通常較爲閒散,性格上喜歡自由自在。
走路時,兩手叉腰的人,急性子,總想以最短的途徑、最快的速度達到自己的預定目標。這種人執行力很強,想做的事情一般都能成功,因其有超人的決心和毅力。
走路時,把手背在身後的人,很自信,但往往自信過頭,以至於自以爲是,很難接受別人的意見,但做事胸有成竹,有條不紊。
南易要讓自己的步伐飄忽、多變,給將來想研究自己做事風格的人,多設置一點障礙。
會研究自己性格的人,多半是將來要敵對的角色,不能給別人機會按照自己的性格,精準的挖一個陷阱等着自己。
“先到咸陽爲皇上,後到咸陽……左璨,你在呢。”
“在。”
“我要放假了,明後天就回去,你也回去看看,這三百塊錢,是我給你過年時期的零花錢。還有這兩張自行車票,我剛剛在外面撿的。供銷社的,全國都能用。”
“好。”
左璨接過錢票,直接塞進兜裏,說話依然簡潔。
“把你記錄的東西給我看看。”
左璨遞給南易一個工作筆記,南易翻開一看,記錄表格式,日期、時間、某某第幾次出現、在幹嘛都記得很詳細。
南易滿意的點點頭,把工作筆記遞迴左璨,“過了元宵再回來,還是接着做這個事。潘家園有鬼市,三不五時的,你也過去看看。
有什麼你看着喜歡的東西,也可以買點回來,別管人家開價多少,你就除以百倍,問問人家賣不賣。”
“明白。”
第0070章 棒槌
在出發回文昌圍前,南易收到電報,上面就倆字——回電。
艱難的撥通了電話,對面就傳來冼耀東的聲音:“柯紅星的父母來了,他們想見你一面。”
“人還在大隊?”
“不在,去城裏住招待所了。”
“兩人都叫什麼名?”
“柯紅星的父親叫柯鑑真,母親叫孫沐汐,身上看起來有股特別的味。”
“什麼味?”
“過去有錢人家少爺小姐的味,看着就知道讀過聖賢書。”
“廢話,柯紅星的檔案你不是看過麼。”南易啐了一句,又說道:“馬上回來。”
南易之前就隱隱覺得柯鑑真和柯紅星之間有聯繫,都姓柯,又都是滬海人,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等南易回到文昌圍,見到柯鑑真和孫沐汐兩人,對兩人心生好感。
兩人身上的派兒太正了,南易見到了深邃的思想、獨立的思考,民國正經文人身上的傲然正氣襲面而來。
“南先生,謝謝你料理小女的後事,老朽感激不盡。”柯鑑真彎着腰,給南易鞠了一個七十五度的躬。
南易並沒有假客套的虛扶,這一躬他受得起,也必須接着,不然,柯鑑真心裏過不去。
等柯鑑真禮畢,南易才說道:“柯老先生,直接叫我南同志,或者直呼其名,您這一聲先生我可當不起。我和柯麗雅雖然認識時間不長,可也是熟人,她的事,我搭把手也是應該的。
兩位在這裏稍坐,我去弄點茶水。平時都在京城,這裏也沒人,要臨時燒水,失禮了。”
“不必麻煩,我和沐汐不渴。”
“渴不渴都得喝點,不然就是我怠慢你們,有違待客之道,稍候。”
南易說着,就往廚房走去。
先往鍋裏倒了一點點水,把水燒開燙燙鍋,涮洗乾淨,才又添上半鍋水。等水開,南易舀一點到熱水瓶裏,晃一晃、涮一涮,反覆兩次,才把熱水瓶裝滿。
一手拎着熱水瓶,另一手掐着三個茶杯的把子,走到八仙桌,把茶杯、熱水瓶放下,從一隅的架子上踅摸出一罐茶葉。
加茶葉,第一泡倒掉,等第二泡,南易才把茶杯放在柯鑑真和孫沐汐的邊上。
“請茶,鳳凰單叢,本不該這樣泡,寒舍條件簡陋,兩位多包涵。”
柯鑑真端起茶杯呷了一小口,復又把茶杯放下,“好茶!已經多年沒喝到這麼好的茶了。”
“那就好,我這人就是東施,附庸風雅,其實並不懂茶。”
“南同志自謙了,觀屋而知其人,這宅子,你打理的井井有條,端莊中不失生氣。”
“謬讚了。”
這之後,三人並沒有談什麼實質性的話題,在牛棚呆太久,柯鑑真兩人都有點木了。
禮節性的聊了將近一個小時,柯鑑真兩人也就告辭離開。
南易也並沒有挽留,更別提說什麼古董的事情。還不到說這個的時機,現在說,有一點挾恩圖報的嫌疑。
而且,也顯得對人家不夠重視。
等年後,南易打算提上點心再去柯家登門拜訪,把禮給做足。
兩人走後,南易就去找了葛翠竹,去她那裏登記一下,讓墾殖大隊的拖拉機幫自己拉兩車黃泥。
墾殖大隊的拖拉機不需要耕地和拉貨的時候,大隊誰家要用,都可以過來借。只要在葛翠竹這裏登記一下,交上柴油費就行。
南易沒去找拖拉機手,自己去了墾殖大隊修在田野間的倉庫裏,在駕駛位的座位下面找出一個特霸氣的Z型車鑰匙。
咔噠咔噠,手在方向盤的位置擺弄了幾下,變速桿掛到空檔,把油門手柄扳到起始位置。
走到車頭,把車鑰匙塞到鑰匙孔[曲軸],左手按着減壓手柄,右手握着鑰匙把開始轉動鑰匙,慢慢的加快轉動的速度,隨着加快,左手迅速放鬆減壓手柄,鑰匙繼續轉,直到突突突的聲音響起。
南易把鑰匙拔出鑰匙孔,查看一下機油壓力指示閥是否升起,傾聽了一會柴油機的聲音,又看了看排煙是否正常。
一切正常,南易就站在拖拉機的邊上抽菸,讓柴油機咝幸粫人疁厣仙�40-60度。
一根菸抽完,水溫也差不多了。
南易坐到駕駛位,不握轉向手柄,左右擺弄着方向盤[手扶架],直到擺不動,就扒拉一下變速桿,檔位調到一檔,一拉離合器,扣到合的位置。
拖拉機突突突的就往前滾去。
先開到武庫,把自己的槍給領出來,又領了個彈夾,把槍掛在脖子上,才又開着拖拉機往鐵絲網開去。
鐵絲網邊上有一個小土坡,這個土坡由黃泥堆砌而成,南易就是來這裏拉黃泥的。
突突突,拖拉機一抖一抖,要不是握着扶手架,人搞不好都飛起來。
手扶拖拉機的避震功能,幾乎小於等於零。要是剛好在憋尿,尿也會給你抖出來。
嘎吱吱,拖拉機停在土坡旁,南易下車,本想登上高處先看看邊上有沒有逃塂的人,誰知道剛好一個邊防往這邊走來。
“南易。”
“維宗,今天輪到你巡邏啊?”
陳維宗,出自粵省第一大姓貴嶼陳氏,海丯下面的碣石鎮。
“是啊,輪到我,你過來呤颤N連細[東西],把拖拉機也開來。”陳維宗走到南易面前,拍了拍拖拉機的拖斗問道。
“過來唿S泥,打算在院子門口弄出一個地坪出來,方便放曬墊曬東西。”
“要不要幫忙?”
“不用了,你還在執勤呢,改天有假,去我那裏玩,我給你弄點好喫的。”
“行啊,不和你講了,我繼續巡邏。”
“好。”
看着陳維宗的背影,嘴裏嘀咕着“大宗維翰、長髮其樣”,陳維宗他爹到底叫陳宗什麼來着。
拿着鐵鍬,站到土坡上一陣挖,把挖出來的黃泥揚到車斗裏。
突突突,呋厝ヒ卉嚕会嵊謥硗谝卉嚒�
蹬蹬蹬,挑着糞箕,去學校工地那邊整了一點熟石灰還有一點沙子;咔咔咔,跑到廚房在鐵鍋裏下了三分之一鍋的糯米,一邊煮,一邊攪動,最後弄出一鍋糯米糊糊。
東西弄齊全,南易來到黃泥堆旁,化身大廚,熟石灰加里頭,沙子加里頭,糯米糊糊加里頭。
用寬鋤頭把黃泥先攪拌攪拌,然後再片成一片一片,復又攪拌,再片,如此反覆幾次,也就被攪拌均勻。
南易把黃泥均勻的攤在想要弄平整的地坪上,把其他東西收好,走回院子,到廚房裏搬了一張矮板凳,從洗手檯上拿了洗衣服的棒槌……
第0071章 掛靠
把矮板凳往地上一放,人往上一坐,南易握着棒槌敲打着地坪。隨着他的敲動,經過攪拌的黃泥慢慢變的夯實,表面也變得平整。
在日子變好以前,大部分農村人家裏的地板都是這麼敲出來的,水泥地非常罕見,就算有,地面也不會太平整,用手摸着扎手。
這是少了一道工序,也是爲了節約成本。
這年頭,水泥真不好弄,而且價格也貴,一般人家也買不起。
啪啪啪,啪啪啪!
南易就在那裏機械的敲着,整地坪是水磨工夫,急不來。
這地坪做在戶外,日曬雨淋,要不了多久就會裂開,這往後也免不了要經常修補。
好在,南易也不需要它堅持多久。
回來的第一天,南易就在整地坪中度過。
第二天,把文昌圍一個會篾匠的社員給請回家來,給自己做曬墊。
請師傅,一天一包煙,負責三餐,這都是免不了的。
一連三天,飯點,南易給篾匠燒水做飯,其他時間,就和冼耀東窩在一起,一遍又一遍的推敲分紅大會上,冼耀東要說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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