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老大爺看過南易的工作證和介紹信後問道:“亞清公司是什麼級別的單位?”
“正處級。”
“做什麼的?”
“百貨大樓,我這次過來,就是想和你們龐副廠長談談我們亞清公司賣你們長天醬油的事情。”
聽到南易這麼說,老大爺頃刻從漫不經心變得熱情,站起來指着大門裏的一條路說道:“你沿着這條路一直走,走到頭就可以看到一棟三層的小樓,那就是廠辦。”
“好,我知道了,謝謝阿伯。”
丟三落四的南易把工作證和介紹信收了回來放好,沿着老大爺指點的方向往廠裏走。
過了幾分鐘,南易又通過一關,坐在長天醬油廠副廠長龐海天的辦公室裏。
龐海天,1982年,26歲的他大學畢業被分派到長天醬油廠擔任技術員,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就爬到了副廠長的位子上。
長天醬油廠不大不小,五十年代公私合營期間,由25家古醬園合併而成,如今的工人有幾百個,兩年,兩人之下,數百人之上,可想而知龐海天是個不一般的人。
熱情的招待南易坐下後,龐海天就說道:“南經理,年輕有爲啊,這麼年輕就當一家公司的總經理。”
“龐海天,年輕有爲啊,兩年就當上副廠長。”南易心裏回了一句,嘴裏卻說道:“龐廠長過獎了,我這個經理可做不得數,亞清公司是合資企業,外資其中一個股東就是我的親戚,說好聽點,我是被舉賢不避親,說難聽點,我就是靠着裙帶關係坐上經理的位子。”
“南經理謙虛了,你們亞清公司我有所耳聞,鬧出的動靜很大呀。”龐海天微笑道。
“動靜是不小,可還沒到正式登臺亮相的時候,現在我們亞清還在苦練內功,一邊在尋求兄弟單位的支持,這不,今天我就來尋求龐廠長的幫助了。”
“南經理別這麼說,我們長天醬油能賣進京城,這是我們長天醬油廠的榮幸。”龐海天頓了頓,又說道:“你們亞清公司怎麼從廠家拿貨的我也聽說了,一年的賬期是不是長了點?”
“龐廠長,一年的賬期並不算長,我們亞清公司本着招沤洜I的原則,說是一年就是一年,一天都不會拖,只要時間一到,我們馬上就會把貨款打到貴廠的賬戶上。
另外,我們亞清公司和國名銀行的關係很好,我們是國名銀行的信得過單位,只要拿着我們亞清公司的供貨合同,隨時可以去國名銀行貸款。”
亞清公司將來的資金會存在國名銀行的賬戶上,南易已經和範光復商討過“貸款”的事情,只要本息不超過亞清的應付款,亞清的供應商可以隨時找國名銀行貸款,亞清自動成爲其擔保方。
這操作等於亞清當了一回拿存款當抵押貸款的傻子,國名銀行一點風險都沒有,自然不可能不答應亞清的合作請求。
從個人層面來說,南易送給了範光復一個大人情。
南易這麼一說,龐海天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裏面的道道,他苦笑一聲,說道:“南經理,你們亞清公司的算盤打的太精了,好處都被你們拿走了。”
“龐廠長,這精不精我們另說,我可以保證我們亞清公司絕對是講招诺模痪褪且唬褪嵌献鳁l件我也是說在明處,貴廠能接受我們就合作,不能接受我們就不合作,選擇權在貴廠,而不是在我們亞清公司手裏。”
亞清的賬期模式能夠咿D起來和地域離不開關係,此時的國內有兩個半城市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京城算一個,滬海算一個,羊城算是半個。
把自己的產品賣進京城,這對地方上的企業來說,有着非常特殊的意義。
這種意義,誇張點說,就猶如一家剛開業的服裝公司在香榭麗舍大街開旗艦店,猶如一位籃球愛好者在NBA全明星賽上首發。
長天醬油是不錯的醬油品牌,可它的名氣只集中在粵省一地,更確切的說是以弗山爲中心的周邊幾個城市,走出粵省,打入京城,對長天醬油廠來說,有非常積極的意義。
龐海天思考了一下,說道:“南經理,一年的賬期我們長天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這個事情我一個人做不了主,我需要和廠長商量一下。”
“當然,這是應該的,只是最近的事情比較多,明天我就要去香塂,沒時間在弗山多作停留,等有結果,還得麻煩龐廠長給我掛個電話。”
“沒問題。”龐海天痛快的答應了一聲,又說道:“南經理有沒有興趣參觀一下我們的生產車間?”
“方便嗎?”
“沒什麼不方便的,南經理,請。”
“龐廠長,你先請。”
第一次見面,不可能說什麼掏心窩子的話,一方公式化的接待,一方公式化的應對,兩人算是在對方心裏留下了粗湹挠∠蟆�
沒留在長天醬油廠喫碰飯,參觀完生產車間,南易就走出長天的工廠大門。
在老大爺的告別聲中,南易攔下了一輛雙層巴士,看着車頭上藍底白字的“樂信牌冷氣機”廣告,南易略有點鬱悶,亞清做車體廣告的申請還沒有通過呢。
上了車,南易沒閒着,靠着一張嘴、一支筆、一張紙把他要去的地方給問了出來,還順帶畫出一張簡略地圖。
抓緊時間,把剩下的四個地方都跑了一遍,南易的時間還有富裕,捎帶着,他還去昇平百貨逛了逛。
這趟日程比較緊,南易準備下次再過來好好把整個弗山逛一逛,石灣美術陶瓷廠、西南耕牛市場、青雲塔、梁銶鋸圖書館、元甲學院等很多地方,都是他想去的。
四點,和陳於修碰上頭,買了點倫教糕,又買了兩隻柱候雞,南易和陳於修兩人坐在回深甽的車裏,邊喫邊交流工作。
……
九點稍過一點,南易已經坐在深水灣777號的方氏莊園客廳裏。
方氏莊園除了一個“大”字以外,其他用來形容建築物的好詞一個都用不到它身上,它既沒有亭臺閣樓,也沒有雕樑畫棟,既不金碧輝煌,也不鱗次櫛比。
它有高達五米,厚度八十公分的鋼筋混凝土圍牆,三棟毫無設計感的三層半建築,直上直下、橫平豎直,連個弧彎都沒有,施工上也沒有絲毫難度。
可方氏莊園的建築成本並不低,大部分的支出在牆壁和地下,就說牆上的玻璃,甭說普通狙擊槍打不穿,就算12.7口徑的反器材狙擊槍也夠嗆。
三棟樓,方夢音一棟,南易一棟,傭人、保鏢住一棟,除了方夢音那棟經過精裝修,其他兩棟裝修風格都是簡易的工業風。
南易此刻坐着的客廳顯得非常空曠,八十幾個平方只有一張4×3可以放下12臺電視機的組合櫃,外加一套組合沙發,其他空無一物。
“爸爸,黃埔花園開始賣樓花了。”挨着南易坐着,頭枕着南易肩膀的南若玢說道。
南若玢長得比範紅豆更快,只有十歲的年紀,身高卻有159公分,現在已經沒辦法窩在南易的懷裏坐,那樣會讓南易覺得彆扭,會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一部部“骨科”傾向的電影、電視劇。
“然後呢?”
“我睇過規劃圖和建築圖,一共要蓋88座10431個住宅單位,至少可以住4萬人,按照規劃圖看,除了除了第6期及第8期爲純商場及公共設施外,其餘各期均設計爲地庫停車場,地面商場,一樓有平臺花園,2至16樓爲住宅;
標準住宅單位面積最小的351呎,最大的1110呎。
爸爸,位置在九龍船塢的舊址,那裏是個好位置,去哪裏都方便,351呎[32.6㎡]正好適合中高收入的白領租住,將來升值的空間很大。”
“既然你覺得好,那就去買咯,九肚山的九天攬月登天府不是已經被你給賣了麼,小丫頭不錯啊,半成品就賣掉了,告訴爸爸,你賺了多少?”南易撫摸了一下南若玢的頭說道。
“沒多少,還不到1億。”南若玢扭捏的說道。
“哈哈,你怎麼不說還不到1000億呢?”
香塂最貴的私人屋宇的價格,剛過千萬這道坎沒幾年,上億的房子根本就不存在,更別說想要賺過億了。
“嘻嘻嘻,千億太誇張,冇人信。”南若玢翻了個身,趴在南易身上說道:“爸爸,最便宜的單位要24萬5,這價格太貴了,我想多買幾棟樓,你幫我去還還價好不好?”
“爸爸和李銅板又不認識,我去說人家也不會給我面子,再說,能不能見到人還不知道呢。這個事,你該找你太奶奶說,她在香塂的人面廣。”
“我不去,太奶奶前幾天剛罵我了,說我天天不着家,我不敢找她。”
“沒事,我去跟你太奶奶說。”
南易把南若玢抱起來,放在沙發上,讓她坐正,他自己也正襟危坐,“若玢啊,你在香塂呆的太久了,我發現你的眼界並沒有什麼增長,天天就知道圍着房子打轉。
沒錯,香塂的房價大趨勢上會看漲,你現在囤房,將來賺的肯定不會少。
可是爸爸讓你不用上學,讓你自己去做生意,可不是指望你能賺到多少錢,而是想讓你用眼睛去發現、認識、觀察、思考這個世界。
黃埔花園的單位你想買多少就買多少,爸爸另外再送你100套,等你買完樓,不要在香塂待著了,你去周遊世界,花上兩三年時間,讓你自己的眼裏再沒有外面的世界。”
“爸爸,就算我把地球給轉遍了,可地球之外呢,不是還有外面的世界嗎?”
“要看地球之外的世界,那你自己想辦法,爸爸現在可沒能耐把你送出地球,再過二十年吧,等爸爸閒下來就研究研究怎麼把你送出去。”
“嘿嘿,我不等爸爸,等我自己的錢再多點,我自己投資,我要去另外個宇宙看看。”南若玢歪着小腦袋,撥弄着自己的手指說道:“爸爸,你說我們宇宙外面還有多少宇宙?”
“這個問題我可回答不了你,宇宙到底有多少,我們人類還無法觀測到,一切都是靠猜想和推斷出來的,有可能多到那由他[10的108次方]都無法統計。
好了,先不去想這個,相對於宇宙來說,我們已經很渺小,再考慮宇宙外面的宇宙,我們就會更渺小,甚至會感覺無力,那樣會自尋煩惱。
夢想可以比天大,但是腳步要着眼於土地,你啊,先去丈量一下地球的周長,爸爸要不是離不開,真想跟你一起去。”
“爸爸,你辛苦了。”
南若玢撫摸着南易的臉,軟糯糯的說道。
南易拍開南若玢的手,滿是欣慰的笑罵:“沒大沒小,我的臉也是你能摸得?”
“嘻嘻嘻,爸爸的鬍子好扎人。”南若玢抬手又摸了摸南易的下巴,咯咯咯笑道:“和鋼絲一樣硬。”
“爸爸年紀變大了,現在鬍子每天都會長出來,這鬍子啊,越刮就會越硬,越刮長得就越快。小丫頭,明天早上,你幫爸爸刮鬍子好不好?”
“好呀。”
“那就去睡,養精蓄銳,明天我們再來做這個大工程。”
“嗯。”
月落日出。
在方夢音那棟樓喫早餐,南易把南若玢要在黃埔花園買樓的事情和她說了說。
“我和李銅板只在商業酒會上見過,和他可沒有什麼交情。”方夢音優雅的喝着燉燕窩,等吞嚥下去才說道。
“用不着什麼交情,我沒想着要多大的折扣,買這麼多,買的又是樓花,小丫頭既然開口了,就給她多爭取一點。”
“小丫頭現在可了不得了,天天不着家,才幾點,人已經出去了,早點都不在家喫。”
“由着她吧,油麻地果欄有她好幾個檔口,她得早點過去盯着上貨。”
“我曉得,可她年紀畢竟還小,做生意太早了點。”方夢音放下匙羹,擦了擦嘴,說道:“她現在的資產有上億了吧?”
“房子、股份、現金加起來,差不多有一億多點吧。”
方夢音點點頭,“不少了,讓她歇一歇,回學校上課去吧,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揠苗助長未必是好。”
“嗯。”南易點點頭,“我已經划算好了,若玢這根好苗,我不會讓她長歪。”
“有成算就好,白天你要上哪?”
第0623章 軟刀子
“這趟回來,我帶來一幫省港旗兵,早上我要帶着他們去珠寶店、金行踩點。”
“沒正行,想進入珠寶業?”方夢音嗔怪道。
“亞細亞有首飾櫃檯,我打算找一個香塂的珠寶商進行合作,在內地建立一個珠寶品牌,我次,對方主。”
“搭順風車?”
“對,沒打算投入太多的精力,算是我自己的私產,以後留給無爲,等他長大要是想泡個妞什麼的,有自己的珠寶店也方便點。”
方夢音聽了南易的話,蹙了蹙眉,“你自己上樑不正,還想把下樑也弄歪了?”
南易把最後一口粥喝掉,招了招手,湘荷就把茶杯端了過來,南易接過漱了漱口,又抹了抹嘴纔不慌不忙的說道:“奶奶,時代變了,現在的人更自我,更遵從自己的內心,更注重自我享樂。
一對夫妻如果都規規矩矩,誰都沒有在外面拈花惹草,這就說明他們恩愛嗎?
我覺得未必!
身體沒出軌,心理上肯定出過軌,之所以身體不出軌,我想應該不會是因爲愛,肯定是因爲其他方面的顧忌,道德、法律,亦或者出軌可能造成的不好後果是他們不想承受的。
假如出軌對生活和工作不會造成任何改變,那這世上有幾人能保證自己不出軌?”
“小癟三,一肚子歪理,懶得聽你胡說八道。湘荷,備車。”
“是,老太太。”
方夢音站起身,說道:“晚上回不回來喫?”
“不了,我和小情人在外面喫。”
“明天呢?”
“明天后天大後天都會在家裏喫,明天喫完飯,我還可以陪您去逛逛街,您也正好把我這個小白臉拿出去顯擺顯擺。”南易沒大沒小的說道。
“十三點。”
方夢音笑罵一聲,帶着湘荷走了。
南易說是要去踩點,可他並沒有直接去,而是先去了一趟太古城,敲開了一扇房門。
“Honny,你來啦。”
房門一打開,穿着真絲睡衣的梁韻就出現在南易眼前。
“Honny就別叫了,你叫着心不甘情不願,我聽着也難受,方便進屋嗎?”
“方便,當然方便。”梁韻把南易迎進屋裏,邀着他在沙發上坐下,“你先坐,我去換件衣服。”
“去吧。”
梁韻一走,南易就打量着客廳裏面的陳設,相比他上一次過來,客廳裏添置了不少東西,看起來已經有點家的樣子。
兩三分鐘一過,換了一件T恤和牛仔短褲的梁韻又走回了客廳。
“想好了?”
南易等梁韻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就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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