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嘿嘿。”
兩人都安靜的擇了一會菜,易瑾茹又忽然說道:“去看過她嗎?”
“沒有,媽,我們不提她,掃興。”
“好好好,不提她。”易瑾茹心裏喜滋滋的說道:“中午我做個鍋包肉,小時候你最愛喫了。”
“加個熗拌土豆絲。”
“我再整個蘸醬菜,那姑娘的二姨也來,是個有酒量的,你跟我陪她整點。”
“行,仨菜也差不多了,剩下的,讓龐師傅來,不然人家有意見,好嘛,來飯店,喫了一肚子家常菜,南家人可真會算計。”
“哈哈哈,面子肯定槓槓的,我讓龐師傅多上硬菜。”
“那姑娘叫什麼啊?”
“叫聞人蘭月,複姓,少見。”
“京城是不太多,我讀高中的時候,學校倒是有一個姓聞人的。”
南易嘴裏說着,心裏卻琢磨起了名字,“聞人蘭月,這名字倒是挺雅緻的,蘭月,應該是七月末或八月的生日,五七年生人,能叫這麼個名,家裏老人應該念過書。嗐,我琢磨這個幹嘛,又不是給我相親。”
甩甩頭,南易不再去想這個。
隨着飯點臨近,飯館裏開始上客,南易也幫着招待一下客人。
斷金樓這邊比明珠宴那邊消停點,從開業到現在只碰到過一回喫霸王餐的,易瑾茹可不只是窩裏橫,她是對誰都橫,嘴皮子利索,手上也不遑多讓,喫霸王餐的倆碎催愣是被她給收拾了。
一邊幫忙,南易還一邊留意易瑾茹如何待客,讓他很意外,易瑾茹的人面處理的很好,來的客人基本能搭上話,但是又保持着距離,不遠不近,年輕個十幾歲完全可以去大酒店當大堂經理。
也是,能把南懷秋收拾的服服帖帖,可不是靠抓着那點把柄就行的。
何況,方夢音都被她擠兌走,儘管方夢音應該是不屑和易瑾茹這個潑婦一般見識,可不管怎麼樣,被擠兌走是事實。
由此可見,易瑾茹本來就是一個有手腕的人。
南易腦子裏更新了一下對易瑾茹的認知,手上也沒閒着,上瓜子、倒茶、傳菜,他也能幹得得心應手。
“南易。”
南易正捧着一碟瓜子要往飯桌上送,就聽到有人叫他。
“亢鍊鋼,過來喫飯?”
南易轉頭看去,是烤羊肉串的那個甲亢,見他邊上還有四個穿工商制服的,南易就沒叫外號。
“是啊,和幾個朋友來喫飯。”
甲亢說到“朋友”兩個字的時候,有點底氣不足。
“那坐裏面包廂,我帶你們過去。”
南易走在前,引着一行人往最裏面的包廂走。
等所有人在包廂裏坐好,南易就從邊上拿出兩本菜譜,選了兩個他覺得比較難纏的制服遞過去,“各位領導,你們慢慢看菜譜,我去給你們拿點瓜子和茶水過來。”
“麻煩您了。”制服中最瘦的那個說道。
“不麻煩,不麻煩。”
退出包廂,南易就去前臺拿瓜子和茶水,還不等他準備就緒,甲亢已經來到他邊上。
“南易,店裏有沒有野味?”
“沒有,葷菜只有家養的。”南易頓了頓說道:“多大的事啊,要下這麼大血本?”
“還能什麼事,執照唄。去年你跟我說了弄店面的事後,後來我一琢磨,也是,練攤不是長久之計,八月的時候,我就把店面弄起來了,生意還行,這不,現在準備弄第二家,可卡在執照上了。”
“呵,財大氣粗了啊,那你慢慢放血,說吧,多少錢的標準,我去廚房言語一聲,幫你把面子撐起來。”南易拍了拍甲亢的肩膀說道。
甲亢咬咬牙說道:“沒標準,撿好的上。”
“行吧,這店是我哥的,不過我做主給你打一狠折,只收你成本。”
“謝了,我先回包間。”
“等等。”
南易把甲亢叫住,從櫃檯裏拿出自己的軍挎,摸出五包煙,往甲亢手裏一放,“就這麼多,你拿去用吧。”
“我怎麼能拿你的煙。”甲亢握着煙有點不知所措。
“行了,早點把執照搞定,等你新店開起來,請我去搓一頓。”
“好,心照了。”甲亢拍拍胸口說道:“我進去伺候那幫爺了,一會酒裏給我摻點水。”
“揍性,被人喝出來,生意就甭做了。”
南易懟了一句,目送着甲亢往裏走。
“南易瞅啥呢?快別瞅了,眼瞅着就到點了,還沒見着你哥人呢,你去路上迎迎,別一會等人家到了,他還沒到。”
“好,我去路上看看。媽,最裏面那包廂裏是我朋友,一會收他個成本價就行了。”
“我記住了,你快去吧。”易瑾茹急切的說道。
南易走出斷金樓,左右張望了一下,都沒有看到南鐵犁的身影,旋即就往前走。
一直走到街口的位置,南易就站在路邊。
這個地方視野開闊,不管南鐵犁從哪個方向過來都能看見。
等了五分鐘,沒有看到南鐵犁的身影,十分鐘依然沒有,南易看了一下手錶,已經十一點五十五,就算用當下普信女的邏輯學來分析,這離十二點最多剩下二十五分鐘。
再不來,可真遲到了。
還好,時間到十一點五十七的時候,南易就遠遠的見着南鐵犁踩着倒騎驢過來。
南易迎面而上,“拉個煤怎麼去這麼久?”
“路上碰到點事,耽擱了。”南鐵犁憨憨一笑。
南易盯着南鐵犁的臉看了一會,說道:“確定不是故意的?”
如果說南易是渣男,那南鐵犁就是個情種,半年時間,他多半沒把金燕給放下。
“真碰到事了。”南鐵犁再次解釋道。
“行吧,車給我,你先回店裏洗洗,人可能已經到了。”
南鐵犁猶豫了一會,人還是從坐墊上下來,等南易把住把手,他才鬆開手,“那我先回店裏。”
“去吧,煤交給我。”
南易屁股放上坐墊,雙腳往腳踏上一放一踩,倒騎驢就動了起來。
把車騎到斷金樓的後門,南易跑廚房拿了一條破圍裙,往脖子上一掛,吭哧吭哧就把蜂窩煤卸在了牆角。
撣撣灰,湊在洗手池上把胳膊和臉洗了洗,南易又繞回了前門。
“人還沒來?”
南易走回前臺,見易瑾茹和南鐵犁都站在裏頭。
“沒來。”
南易看了下時間,見還沒到十二點半,說道:“那就再等等。”
等啊等,等啊等。
到了十二點半,易瑾茹的臉色就變難看,不過沒什麼其他表現,見她不動,南易也就跟着等。
這一等,又等到了十二點六十二。
易瑾茹在前臺檯面上一拍,說道:“不等了,這樣的人家我們南家高攀不起。”
“媽,一點多了,我還有不少事,飯我就不在這喫了,有什麼事你給我打電話。”得到解散的信號,南易趕緊說道。
“這麼忙,喫個飯的時間都沒?”易瑾茹問道。
“是有點忙,改天再過來喫飯。”南易應了一聲,又對南鐵犁說道:“哥,我先走了。”
相親飯沒喫成,南易猜女方那邊應該有什麼突發事故,不然就算反悔不想來,也應該有人過來打個招呼。
回老洋房取了錢交給裘和平,晚上,南易又去了長城飯店,邊喫邊聊,三個多小時,廣告方案基本就定了下來。
接着,三天時間,該到位的人全部到位,廣告總算是可以拍起來。
“老張、老陳,我再強調一點啊,健美褲纔是主角,你們不要本末倒置,其他的你們自由發揮,我不插嘴。”
開拍之前,南易再一次強調。
“你都說八百多遍了,我張一值臄z影技術,你絕對可以放心。”
“技術我不擔心,我他媽就擔心你的傺郏箍词颤N呢,你可別給我拍成小虎牙寫真啊,不然我跟你急。”
“你不要胡說啊,我哪有瞎看。”張一值鸟薨櫻Y爬出一絲絲紅暈。
“看沒看,你自己知道。”
南易啐了一句後就閉口不言,往邊上一站,不再幹涉劇組的工作。
健美褲就沒有長廣告,只有五秒鐘版本的短廣告,根本甭指望這麼短的時間弄出一個有內涵的故事,只能通過視覺和廣告詞吸引眼球。
再說,健美褲也不用什麼內涵,廣告的目的就是把幾個演員和派瑞絲健美褲聯繫在一起,讓它區別於其他跟風者就行。
去年奧咭葬幔扇鸾z也就做了兩個月的獨家生意,到了第三個月,就有十幾個廠也開始生產健美褲,還好,那時候派瑞絲還有一體成型這個別人一時無法模仿的優點,銷量受到的影響不大。
可到了今年就不行了,其他廠子新機器也上馬了,一體成型的健美褲充斥市場,派瑞絲的銷量就呈現斷崖式的下降。
文昌服飾不可能永遠靠南易提供新點子做獨家生意的模式往下走,南易肚子裏的新點子可不多了;
再說,南氏還有一個燕尾蝶,前些年南易一直沒怎麼太關注,也是時候把心思從文昌服飾向燕尾蝶轉移,拍廣告算是南易對文昌服飾的最後一次直接干預的操作。
“克瑞亞,我聽說去年年終會議後,你就沒回過文昌圍?”看着劇組忙碌的人羣,南易冷不丁的說道。
“南生,你不直接管理文昌圍後,有些事情就變了,我現在的工作沒以前好做啦。”韓囯仁說道:“那個什麼張玉,對我的位子可是虎視眈眈呀。”
“胡說,張玉想要什麼位子都有可能,唯獨你那個位子,她肯定不會惦記,她很清楚自己幹不了。”南易轉過頭,瞪着韓囯仁的眼睛說道:“克瑞亞,有什麼話就直說,不要耍這種小聰明。”
“好啦,好啦,南生,我就直說啦。”韓囯仁求饒道:“我現在覺得在文昌服飾做的沒意思啦,文昌圍其他人雖然不算是鄉巴佬,可也沒太多見識的啦,有能力的,南生你就把他們派到外面,我跟他們溝通起來好累的啦。”
“啦個屁,舌頭給我捋直了再說話。”
“習慣了,在內地說港普做事更方便。”
韓囯仁口音立馬一變,普通話變標準,他在內地和電影廠打了這麼多年交道,普通話早就學的很溜了,就看他願不願意說。
“知道你爲難,你要真想走,我不會攔你。有些話,上次我們已經聊過了,你要是想自己單幹,我把你扶上馬再送你一程,也不枉我們認識這麼多年。”
“我是有想過單幹,這些年我已經存下不少錢,人脈也有,可我單幹也只能做服裝,這不就和南生你對上了嗎?”
“不用這麼小心翼翼的試探,幹一樣的買賣也未必就一定要當敵人。”南易拍了拍韓囯仁的胳膊,“你現在走,我反而對你有所虧欠,當年,我跟你說過,要讓你住半山,要讓你當服裝大王,要讓你做徐紹良,現在一個都沒做到呢。”
韓囯仁動情的說道:“南生,當年我只是一個撲街服裝設計師,和家人擠在石硤尾的徙置大廈,是你給了我機會,我纔能有今天,我……我對不起你。”
“好了,別說對不起,有機會當大佬,誰還願意當四九仔,人之常情。不用擔心,我不會嫉恨你,我對你只有三個要求。”
“南生,你說,我一定答應。”韓囯仁點點頭說道。
“第一,多呆一段日子,等我把秀雲叫回來和你交接;第二,廠子不要開在深甽,離文昌圍遠點,別讓我爲難;第三,文昌圍的事情爛在肚子裏。”
“我打算把廠子開到甬城,我已經去實地看過,那邊的投資環境不差,民風很淳樸,那邊還有碼頭,外貿出貨非常方便。”
“不錯的選擇,開業的時候叫我,我送你一筆長期訂單,利潤不會太高,但夠你養活工人。”
韓囯仁欣喜的說道:“謝謝南生。”
“別急着謝,利潤不高可不是客套話,是真的不高,到時候別罵我就行。”
“不會不會,有一筆長期穩定的業務,我身上的壓力會小很多,制定發展路線的時候,我可以稍微冒進一點,不用擔心養不活工人。”
“你走的時候,我應該不在文昌圍,送別的話,我就說在前面。”南易語重心長的說道:“分清裏外,別虧待幫你做事的人。”
“明白。”
韓囯仁重重的點點頭。
“支使不了你幾天了,趁現在我還是你上級,趕緊的,幫我把茶杯去拿過來。”南易再次拍了拍韓囯仁的胳膊笑道。
“呵呵呵,是,南生。”
韓囯仁癡癡一笑,屁顛屁顛的去拿茶杯了。
“唉,小農意識,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恨不得錢全揣自己兜裏。韓囯仁談不上大才,可絕對是人才。他一走,外貿那一塊,秀雲根本接不住,業務肯定要萎縮。”
“南生,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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