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他和耿懷之間關係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平時就是各管各的一攤,互相之間沒有什麼明槍暗箭,他一般不會去碰人事問題,耿懷也不會越界插手工廠的經營,兩人保持着表面的和平。
要說耿懷找他是因爲工廠的什麼事務,這可能性也不大,昨天剛開過廠務會,該制定的都已經制定,該安排也已經安排,廠裏也沒出什麼突發事件。
趙遠志看着耿懷,等着看他葫蘆裏究竟要賣什麼藥。
“老趙,我過來就是想問問,那兩座閒置廠房出租的事情定下了麼?”
“耿書記,昨天在廠務會上,我不是已經交代了麼?”
趙遠志捧起自己眼前的搪瓷杯,吹了吹茶水面上的浮葉,呷了一小口,把卷到嘴裏的茶沫吐回杯子裏,蓋上茶杯蓋,接着說道:“目前啊,有兩幫人對我們的廠房感興趣,對我們提出的租金,兩方都沒有什麼異議。
只不過一方要提出分期給租金,這我不能答應,一年年給,要是他們幹了一年,第二年就幹不下去了,這以後的租金就沒着落了。
可我也沒直接拒絕他們,繼續吊着,我就等着另外一邊耐不住自己加碼。”
“老趙,你這個主意是好主意,可是啊,事情沒這麼簡單啊,就我所知,那個楊山卿的家裏人路子廣着呢。”
趙遠志文弦而知雅意,耿懷這麼說,他馬上猜到有人找過耿懷。
“耿書記,有人給你施壓了?”
耿懷嘆了口氣說道:“要不是有人找我,我也不會過問這件事,老趙,抓緊定下來吧,別再拖了,越拖越容易出事。現在還是廠務問題,時間久了,可就變成個人問題了。”
“耿書記,能不能指點一下迷津,到底是哪位找你了?”
“我不能告訴你是誰,我只能告訴你,這個人我頂不住,你也頂不住。好了,老趙,你忙着,我回我辦公室。”
耿懷說完,握着五彩龍杯就出了趙遠志的辦公室。
“唉……”耿懷離開後,趙遠志也重重的嘆了口氣,“想好好做點事,怎麼就這麼難呢。出租舊廠房收回來的租金,也不是放進他趙某人的口袋裏。
我不就是想着等錢收回來,把職工們的高溫飯票給發了,剩下的錢開發一兩款新產品,組織計劃外的生產,爲長河毛紡增加一點營收。
多蓋一點房子,給還沒解決住房問題的職工解決一下。
可做點事,怎麼就這麼難!”
南易在院子裏,手裏拿着一把修枝剪,正在給棉花打叉。
院子的花盆裏種着兩株棉花,一株是南棉F-77,另外一株是南棉C-77,氾勝之研究所培育出來的半成品,F系列主攻病蟲防治,F-77已經對粉蝨、薊馬、紅蜘蛛、棉蚜、棉鈴蟲有很有效的防治效果。
C系列主攻高產,如果侍弄的精細,C-77的產量可以達到普通棉花產量的2-4倍。
咔嚓、咔嚓。
南易把棉花苗上的公枝給剪掉,只留下一根剛抽出來的結果枝。
“爸爸,傷口不需要包紮嗎?”
“不需要,小丫頭,看來你對棉花一點都不瞭解,等到了九月,看情況,爸爸帶你去安西摘棉花賺錢去。”
“能賺幾個錢,還不夠我喫羊肉串的。”南若玢不以爲然的說道。
“賺錢不是目的,爸爸是要讓你學會種地,家裏上億畝土地,你總得幫着種一點。”
南易把修枝剪擦拭乾淨,放在一邊,拿過一個無花果剝開,湊在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農藥味就鑽到鼻子裏。
把無花果往邊上一放,南易拿過另外一個,再次剝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果香味。
“拿去。”南易把無花果遞給南若玢。
南若玢接過無花果,放在嘴裏咬了一口,“爸爸,不甜。”
“哦,那放一天,明天再喫。”
南易說着,把裝無花果的簍子拿起來,塞到院裏洗手池下,裝麥糠的蛇皮袋裏。
雖然不甜,可南若玢還是把手裏的無花果給喫完。
到洗手池洗了個手,捧點水把嘴角洗乾淨,南若玢從兜裏拿出一根棒棒糖咬在嘴裏,坐在南易邊上的矮板凳上,“爸爸,我想問你借點錢。”
“借?”
“對啊,就是借,我想做個新項目。”南若玢說道。
“說來聽聽。”
“爸爸,你曾經跟我說過胡建雲宵那邊的人一個個都會做捲菸,手藝都很好,前段時間,香塂海關剛查獲了大批的走私香菸,我閒着無聊就查了查香塂的香菸銷售情況。”
“是不是發現香菸很賺錢,所以你想開卷菸廠做香菸?”
“是的。”
“想好把廠子開在哪裏了嗎?”
“我選了幾個地方,爸爸,你幫我參謪⒅。”
南易會心的笑了笑,說道:“好,爸爸就給你當一回參帧!�
南若玢嘻嘻一笑,說道:“摩洛哥、瑙魯、索馬里、科索沃、保加利亞,爸爸,你說哪個地方更好?”
南易把幾個地名一一的過了一遍,琢磨了一會說道:“你選摩洛哥是爲了貨物進入歐洲方便,可這個國家稅收不低。
選其他幾個地方,你就是衝着低稅收去的。
瑙魯的面積太小,你想找塊地建廠都很困難;保加利亞在歐洲,咻斒欠奖悖蛇@個國家太平,你沒有什麼空子鑽;
索馬里倒有空子鑽,你可能一毛錢稅都不用交,可離的太遠,咻敵杀具^高;
相比較而言,科索沃是最合適的地方,那裏馬上就不太平了,大家的目光都放在民族矛盾上,沒什麼人關心經濟,你的確有空子鑽,可也充滿了不確定性,你的廠隨時有可能被戰火波及。
要是一顆炸彈落在你的廠裏,你可是會損失慘重。”
“爸爸,那你說科索沃什麼時候會開始武裝衝突?要是三五年就打起來,那我投資那裏就不划算了。”
“這我怎麼知道,你爸爸我又不是國際問題專家,你讓人去布達佩斯買份科索沃地區的情報,自己做個情報分析就完了。”
“爸爸,我才九歲耶,哪裏會做什麼情報分析。”南若玢嘟嘴道。
“沒讓你自己做,讓你的小南辦做,你還真把你自己當神童了啊,且有的學呢,你。”
“哦,那,爸爸,你借不借錢給我?”
“你需要向我借嗎?這個生意有個兩三千萬港幣就能啓動,你自己想辦法湊湊不就行了。你手頭不是有那麼多物業麼,拿去抵押貸款啊。”
“哎呀,爸爸,我的物業大半是供來的,每個月要還貸款呢,再說貸款不是要付利息嘛。”
“哦,感情你打的是不要利息的主意啊,那你可要抓瞎了,爸爸手頭可沒那麼多錢,想借給你都沒有。你想要錢就找南國銀行,爸爸可以幫你說句話,利息可以要你低一點。”
“只是低一點啊?”南若玢失望的說道。
“差不多就得了,要不是家裏的銀行,你一個小屁孩誰會把錢貸給你啊。就這樣,爸爸還要給你擔保,你要還不上,爸爸就得鬧饑荒了。”
南易心裏盤算了下,自己的私產雜七雜八加起來,勉強夠資格貸個七八千萬港幣,其中南光010的股份就佔了大頭。
“我纔不會呢,要是投資失敗,我大不了賣房子還債。”
“你這大不了三個字說的真輕鬆,你想投資香菸領域,那你有沒有去了解過,歐美各個國家都在醞釀提高煙稅?”
“我知道啊,他們提高煙稅和我關係不大啊,我只搞批發,零售又不參與。”
南易目光凌厲的盯着南若玢的臉,“你個小丫頭片子,怎麼淨想些歪門邪道?”
第0519章 代銷店經濟
“爸爸,怎麼就歪門邪道了,我就是準備做正常化的香菸貿易而已。”
“正不正常,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強權說了算。香菸的生意,你想打擦邊球,而且一打就是好幾個國家,你知道這樣做會造成什麼後果?”
“爸爸,能造成什麼後果,我就是把香菸批發給客戶,他們把香菸叩侥难Y去賣,這個我又管不着,他們是不是正規入關,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嗯,小聰明倒是有的。”南易點了點頭說道:“你要是隻在廠門口把貨賣給批發商,那的確誰也找不了你的麻煩。
你一開始提到了雲宵,我明白,你會在產品上下大功夫,把香菸的品質給做好,提高產品的競爭力。
可你想過沒有,香菸的製作成本是比較透明的,稍微懂行的人,就能把你的成本算的清清楚楚,你就在家門口賣貨,你覺得那些批發商會給你留下多少利潤空間?
難道你大費周章,不惜踐踏多國法律,就爲了做一門薄利多銷的生意?
你要是想讓自己的利潤厚一點,那你就必須包咻敗�
包咻敚呐履阒皇撬偷侥康牡氐耐夂#@性質就已經變了。在法律上,你依然可以狡辯你做的是正規生意,可那樣有意義嗎?
只要有人鐵了心要收拾你,屎盆子有的是辦法往你頭上扣。
突襲你的貨輪,把哓浀娜硕冀o扣了,讓他們指認你是後臺老闆,然後說你的香菸廠是一個大型毒品生產基地,國際刑警、特種兵,你喜歡哪個爆你的頭?
這還是輕的,信不信敢說你的香菸廠生產大規模殺傷性生化武器,直接把你定性爲恐怖分子?
還是你更喜歡離心機這個說法?”
南易說完,眼睛還是盯着南若玢的臉,等她的目光變得迷離,南易忽然伸手在她的頭上敲了一下,“說,爲什麼不戴帽子?”
“爸爸,你太欺負人了。”
被南易一敲,南若玢頃刻間變得可憐巴巴的。
“你有意見?”南易橫眉冷視,“就因爲我比你強,就因爲我喫定你,我不痛快就扇你倆耳光,我要高興就給你喫顆棗,甭管你想不想喫,你都得感恩戴德的喫給我看。
我就是放個臭屁,你也得變着法給我誇出花來,你要說這不是一個屁,這是我一個孺子牛……”
“好啦,好啦,爸爸,你在我面前就別裝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說這個生意付出和得到不成正比,嫌風險太高、利潤太低唄。”南若玢撅了噘嘴,有點沮喪的說道。
“知道就好,香菸生意想賺大錢,就要踩很多的高壓線,其中的危險程度比賣軍火都高。你要真想幹點刺激的,不如往柬浦寨、老撾、阿冨汗賣軍火。
除了克格勃,沒人會來找你的麻煩。不過在你做之前,我們先斷絕父女關係,過兩年你爸爸我還要去趟蘇修,你可不要連累我。”
“爸爸,這個生意真的很危險?”
“悠着點做不危險,放開了做肯定危險。”南易撫了撫南若玢的頭髮說道:“放在你面前的一直是多選題,你可以有很多選擇,不用鑽牛角尖。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要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爸爸讓你自己去做生意,不是真指望你能做什麼大買賣,就是想讓你在實踐中學習。
舉個簡單的例子:一家開在農村的代銷店,它一般都有賣針頭線腦、醬油、味精、醃菜、料酒、飲用酒、鉛筆、圓珠筆、信紙、練習冊、橡皮、削筆刀、角裝瓜子、零食、小玩具、香菸等等。
就這些東西,店主就得去批發市場跑七八個攤位以上,香菸基本就得跑兩個地方,一個是菸草的正規渠道,一個是販假煙的窩點。
代銷店的店主,實力微薄,壓貨不能太多,他們需要頻繁的來往於批發市場,什麼東西斷貨了,就得跑去補貨。
在農村除了收公糧、電費、提留,根本不存在什麼送貨上門的服務。
就說文昌圍的代銷店吧,生意比較好,店主阿嬸一個星期就得出去進一趟貨,加上臨時補貨,一個月起碼要去城裏五六次。
關於進貨就涉及到怎麼和批發攤主討價還價、貨品挑選、品控、三輪車駕駛。
再說賣貨的過程,也就是經營。
代銷店麼,一個村基本上只會有一家,做的是獨家生意,看似很簡單,只要坐等客戶上門就可以。
可其實代銷店的經營也會遇到難題,就是賒賬。
雖然都是同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一般都不會太過分,手頭不方便,欠個幾天也就把錢給送去了。”
南易亮了亮自己的手,繼續說道:“可五根手指還有長有短,何況是人呢。有要臉的,自然就有不要臉的,一次次的賒賬,一賒就是一兩年的人也不是沒有。
這裏就涉及到三個知識點:流動資金、成本覈算和賬期,還有一個不能放在檯面上說的要賬技巧。
另外在南方,代銷店一般還兼營老年茶室,一分兩分的賣茶,一角兩角的賣黃酒,順帶着還提供賭具。
打牌嘛,不可能一坐下來就開始欠,身上總得稍微帶點本錢,要是沒有,肯定會向店主借一點。賣的是一分兩分的茶,賭博的人借錢可就是十塊二十的借,這種錢一般都不可能有利息,什麼時候能收回來也不確定。
這裏又涉及到了同行拆借、流動資金佔用的知識點。
還有,打牌通常需要四個人,三缺一的情況是很常見的,但凡需要人湊腳,代銷店的店主就要頂上,這算是被動進行高風險投資。
過年過節的時候,農村經常會玩押寶,這種玩法,是爸爸見過的各種賭博方式裏面,莊家和閒家之間最平等的玩法,所以啊,一旦有人坐莊,會參與去玩的人非常多。
代銷店的店主如果受不了誘惑也去押,這就是主動進行高中風險投資。
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都是屬於正常經營範圍外的風險投資,這就和在香塂的老闆們一樣,不管他們主營的是什麼生意,一旦股市行情好,他們就會把經營款投入到股市。
這是出於什麼心理,裏面又存在什麼問題,都值得你好好思考。”
南易又撫了撫南若玢的頭,“爸爸希望你去發現生意,也要去經營生意,不要只想着投資和投機,你瞭解了一家代銷店的咦鳎H自去解決經營當中遇到的問題,這種經驗,比你看書更管用。
盡信書不如無書,寫出經濟學鉅作的那些經濟學家,他們當中又有多少親自做過生意,有過實戰經驗?
多學理論,多參與實踐,對人性深度剖析,鍛鍊對人心的洞察能力,只有做到四合一,你纔有機會成爲一名成功的商人。
哦,如果你以後想站在前臺,去直面閃光燈,最好再用心輔修一下表演學。你想成爲什麼樣的人,爸爸不會強迫你,不會要求你和爸爸一樣,甘於寂寞,一直躲在暗處。
你要是願意,將來可以充當我們南氏的門面擔當。”
說着,南易故意瞄了南若玢的臉幾眼,揶揄道:“好像差一點,你長得忒醜了,還是紅豆更合適一點。”
“哼哼,爸爸,你講大話,鼻子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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