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不來了,爸爸你耍小孩。”
“我怎麼可能耍的了你,你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
“我要罰爸爸唱歌。”
“好啊。”南易抿了抿嘴脣,輕輕的哼了起來,“月亮在白蓮花般的雲朵裏穿行,晚風吹來一陣陣快樂的歌聲,我們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聽爸爸講那過去的事情……”
歌聲被微風吹走,小丫頭的眼簾也慢慢的拉上,頭一歪,就倒在南易的懷裏。
第二天,南易去小學的工地去看了看。
學校和福利院蓋的速度不快,這倒不是有人偷懶,而是材料接不上。
這時候從外面買水泥鋼筋的難度很高,冼耀東也是求爺爺告奶奶才能弄到一點點指標,根本不夠全部所需。
工地也只能是停停乾乾,乾乾停停。
“南易,我也是沒轍了,能想的辦法我都想了,咱們是生產大隊,級別不夠,鋼鐵廠、軋鋼廠一看我拿的是生產大隊的介紹信,根本就不搭理我。
就現在這些鋼筋,還是我從倒貨的人手裏拿到的。
你是不知道啊,這鋼筋到我手裏的時候,已經被倒了好幾手。”
“嗯,冼叔,不用着急,我沒怪你的意思。材料買不到,學校慢慢蓋沒什麼事,可學校要九月份準時開始上課,大隊準備好騰出幾間房子來。
騰不出房來,就算把曬穀場當教室也得上課。”
“房子倒是能騰出來,大隊空房子也還有幾間,只是房子有點舊了,還漏雨。”
“房頂壞了,讓人拆漏;牆不行,就把牆扒了重新砌;沒水泥就用粘土,反正是個過度,也不用修的太好。”
“也行,可工地這邊,該怎麼辦?”
南易點上一根菸,抽了一口,“冼叔,做事情不要太死板。水泥廠不缺水泥,軋鋼廠不缺鋼筋,那你怎麼不想想他們缺什麼。”
“缺什麼,都是大廠,效益又不差,他們能缺什麼?”
“缺什麼?缺福利,員工缺夏季福利,龍眼也快成熟了,去搞兩車龍眼,再去搞兩車西瓜,把車開到水泥廠、軋鋼廠門口。
拉上橫幅,水果換鋼材/水果換鋼筋,就趁着工廠下班的時候拉。
工廠職工來看熱鬧的,你就唸叨:多好的龍眼,多好的西瓜,工廠拿回去給職工發福利,大夏天喫點冰鎮西瓜、冰鎮龍眼多爽快啊。
大致就這個意思,給我把他們職工的饞蟲都勾起來,讓職工去倒逼工會、廠辦。
甭跟我提什麼有沒有條子,哪個廠長手裏沒點機動的額度?這個額度給誰不給誰,還不是他們自己說了算。”
“南易,高,實在是高!”
“馬屁就別拍了,以後不要這麼死腦筋。我們想要什麼,就找出對口的工廠,去研究一下他們缺什麼。
都是按計劃生產,多賣點少賣點,職工還不是就那點工資,最多給點產過半、產完成的獎金,那才幾個錢,哪有東西來的實惠。”
“好,我有數了,我馬上弄水果去,我還就不信了,我。”
冼耀東嘀咕着,轉身就離去。
南易有點後悔,當初就應該把蓋學校的事情指定給冼爲民負責,這小子腦子活、會鑽營,要是他來辦,估計早把材料弄齊了。
第0051章 自行車
嘎吱,冼爲民騎了一輛嶄新的永久自行車停在南宅的門口。
“南易,看我這車怎麼樣,拉風吧?”冼爲民下車,拍了拍自行車的坐墊,嘚瑟的說道:“若玢,要不要坐車,叔叔帶你兜一圈。”
“爸爸,咱們家還沒有自行車,你也買一輛好不好?”
“行啊,爸爸不但給自己買,也給你買一輛。”南易答應了一聲,對冼爲民說道:“幫我搞一張鳳凰的自行車票。”
“沒問題,明天給你送來。”
冼爲民痛快的答應了一聲,他和供銷社的關係熟,搞張票對別人千難萬難,對冼爲民而言,輕而易舉。
南易手裏已經沒有多少票,除了日常經常要用的,其他票早讓悶三兒出掉。很多票都有有效期,他不用放着也會過期。
冼爲民很快就搞了一張鳳凰自行車票過來,也就是老百姓俗稱的“特車票”。
鳳凰牌、永久牌還有一個飛鴿牌,我國自行車的三大名牌。
不敢說對標後世的勞斯萊斯,那也得是對標奔馳、奧迪、寶馬,還得是進口的那種,車屁股上左邊邊不帶想摳字的那種。
而且,還得是裸車價過百萬,纔有資格來畫等號。
想要買這三個牌子的自行車,得有專門的購買券,那種大路貨的自行車票根本買不了,更別提什麼攢工業票了,能用工業票買的,只能是雜牌。
“同志,兒童三輪車怎麼賣?”
寶安市區的供銷社也沒什麼好轉的,南易帶着南若玢直接就奔自行車這兒來。
“二十八,六張工業票。”
“鳳凰自行車呢,就這個。”南易指着一輛二十八寸的說道。
“買鳳凰得有特票,你有嗎?”
供銷社的櫃員,大抵來說,不大可能溫柔熱情,鼻孔沒對着天,就算是對你的恩賜。
無視與冷漠,纔是她們的職業表情。
“有。”
南易掏出票亮了亮,櫃員眼睛很亮,看到票上的左上角畫了一道不是太明顯的槓槓。
得,她心裏有數了,這是個關係戶。
櫃員控制着臉上的肌肉,變動着細微表情,慢慢的,從冷漠變成如沐春風。
“你可算是來巧了,鳳凰昨天剛到,你先看看這幾輛,要是不滿意,我讓人去庫房裏面再調。”
“不用麻煩了,我看這輛就挺好,多少錢?”
“一百八十塊。”
“好,我去交錢。”
南易帶着南若玢走到收銀處,交了錢和票,拿到了一張收據。
在櫃員的無比熱情中,把兒童三輪車放在書包架上,讓南若玢坐在大槓上,推着車子往不遠處的公安局走去。
“爸爸,我也想要兩輪的。”
“這不是沒得賣麼,你先玩三輪的,到了香塂,讓你太奶奶給你買兩輪的,還帶變速的那種。”
“哦。”
“同志你好,我想問下,上牌照的地方在哪兒?”
到了公安局門口,南易就湊到傳達室的窗口去打聽。
“一直往裏面走,然後左轉,牆上有塊自行車管理所的牌子,一眼就能看到。”
“好,謝謝同志。”
南易按照指點,走了沒幾步,就找到了位置。
這年頭,買輛自行車可比後世買輛雜牌汽車更費勁,能買的起的人自然也不算太多,上牌的地方,除了工作人員根本沒有其他人。
交了一毛五的牌照費,工作人員就給了他一張收據,南易就在那裏等着,工作人員去給他的自行車敲鋼印、壓牌照。
等牌照弄好,工作人員就讓南易上車騎一圈。
南易照做,工作人員一看南易真會騎,又回到辦公室,問了南易的名字、住址、單位,又給他辦了一張自行車行駛證,也就是駕照。
“出了大門,往右邊走,那裏就是稅務所,年稅上那兒交。”工作人員把駕照遞給南易後,這樣說道。
“好,謝謝,我馬上去交。若玢,走,我們交稅去。”南易走出辦公室,對站在邊上的南若玢吆喝道。
“爸爸,我的車子怎麼沒有牌照?”
“哈哈,你的啊,屬於玩具,不用牌照。”
“可我想要麼。”
“等回去我給你做,也給你的車子掛上牌照好不好?”
“嗯嗯。”
南易推着車子,往後擋泥板上一看,1977618,瞧瞧這車牌號,嘖嘖,他是非常的滿意。
去稅務所把1979年的年稅,共計兩塊四毛錢給交了,領到一張完稅證的粘紙,把粘紙貼在行駛證規定的頁面上。
整個購車的環節這也算是完成了,以後只要每年來交一次稅就行。
南易記得,這自行車稅過兩年就會暫停,然後到九十年代初才恢復;一直要到2007年7月1日,自行車稅才從車船使用牌照稅當中取消。
不過這個稅抓的不嚴,除了剛買新車這一年交一下,很多人估計第二年也不會主動來交。
甚至,到了後來,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還有自行車稅這種稅。
不知道也正常,再過些年,誰買自行車還上牌照啊,更別提什麼納稅了。
給南若玢買了份腸粉,騎着車子,南易帶着小丫頭去了他在寶安買的第一套房子。
房子在深甽墟,二十年代建築的一棟騎樓,一條老街都是騎樓,隱在其中不顯山不露水。
原來的房東77年要去香塂,正要把房子賣掉,南易湊巧碰到就買了下來,價格不貴,只花了三百五十塊錢。
主要是地段好,這裏也算是縣城的中心點。
打開房門,就來到以前用來當店面的客廳,中間停着一輛自行車,靠牆的位置,放着幾隻蛇皮袋,袋子裏面裝的都是各種酒。
“爸爸,這裏也是我們的家?”
“是啊,也是咱們的。”
“這裏怎麼一股味道,難聞死了。”
“沒人住,也沒人打理,當然要發黴咯。改天,你跟爸爸過來打掃一遍好不好?”
“好。”
南易從邊上找出兩個蛇皮袋,塞了點酒到袋子裏,把兩個袋子的袋口湊在一起打了個活結,往書包架上一掛。
鎖上門,帶着南若玢往文昌圍的方向騎去。
這房子裏也就存了一點白酒,還有一輛自行車,誰想偷就偷了,南易也不是很在乎。
甭說什麼這個年代的茅臺將來會漲到多少多少一瓶,被偷了,損失可也不小。
藏品的價值,其實比較虛,只要南易樂意,將來南若玢隨手在白紙上畫條直線,他也能把這玩意炒上天價,幾個億一幅。
騎着自行車,快進入文昌圍範圍,南若玢在路邊看到一坨已經被曬乾的牛糞,就和南易說道:“爸爸,牛糞,乾的,拿回去生火。”
嘎吱,南易捏了剎車,先把小丫頭放到地上,他又把車停好,兩人一起走到牛糞的邊上。
“看這牛糞堆砌的造型,還有噴濺的形狀,完美,太完美了,簡直就是藝術品,用來生火就是暴殄天物。若玢,你在這裏看着,我回去拿簸箕,爸爸要把它收藏起來。”
“牛糞也能賣大錢麼?”
“當然能啊,只要懂得怎麼包裝,爸爸先給它取個名……《1979,夏天的味道》,這個名字好不好?”
“好聽。”
“爸爸先回去,你可一定要看好了,將來爸爸還要靠賣它,給你置辦嫁妝呢。”
“嗯嗯。”
第0052章 弱勢羣體
“南生,在不在家?”
南易在院子裏擺弄他重新捯飭好的花草,大門外就有人在喊。
“門沒關,直接推進來。”
嘎吱,門被推開,韓囯仁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冼爲民。
“煙在石桌上,自己拿。”
“南易,你這石桌什麼時候弄的,上次來還沒有啊。”
“剛弄的。”
冼爲民摸了摸石桌的面,“這桌面不會是你手工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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