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7年從知青開始 第22章

作者:鬼谷孒

1979年元旦剛過去幾天,南易就在京大里看到了杜丘式風衣,也看到有人戴着蛤蟆鏡,鏡片上的標籤還沒撕掉的那種。

這標籤可不能撕掉,一撕掉馬上就掉價了。

到傳達室取到了文昌圍打來的電報,一共七個字:一完、三完、二百二。

一二三分別代表風衣、圍巾、蛤蟆鏡,電報的意思就是一百二十條圍巾沒賣掉,其他的全部賣完。

很不錯的成績,圍巾的定價,南易定的很高,只有一百二沒賣掉,這成績已經很好了。

南易跑到郵電局發了一封電報:寄我,速裝電話!

中間的“給”字,南易都省略了,打電報七分錢一個字,能省一點算一點。

許倩那邊,南易又再一次失約,根本沒陪她去看《於無聲處》。

發完電報,回學校的時候,又被她給撞見了。爲了脫身,沒轍,南易只好答應週末陪她去看《追捕》。

時間是個很奇怪的東西,你希望它快的時候,它就慢;你希望它慢的時候,它走路帶風。

南易曾經也試圖和它打過商量,讓它按照自己需要的節奏來控制步伐。

可惜不管他是威逼還是利誘,時間都不上道。

它依然是那麼孤傲,想走快就快,想走慢就慢,沒有獻媚,沒有憐憫。

和許倩約定好後的第三天,時間又來到週末。

兩人約的是下午,上午,南易還得去趟百花深處,一爲等悶三兒,二爲看南若玢。

臨近考試,大家都在忙着複習,賴彪和劉貞都沒有要跟着,這也讓南易省了腦細胞想不讓他倆跟着的藉口。

天寒地凍,沒有暖氣,房間裏生了兩個煤爐子,南若玢手裏還拎着一個手爐,銅的,清代的物件,也算是個古董。

桌子上擱着一本《安徒生童話》,沒有經過美化,年齡越大,閱歷越深看着越黑暗的那個版本。

世界很荒誕,同樣一些人,努力的給兒童編織一個夢幻世界。可等兒童失去過六一的資格後,他們又拿着鞭子鞭笞,親手抽碎他們編織的童話。

南易希望南若玢從一開始接觸的就是真實的世界,而不是在雞屎上包上五彩斑斕的糖衣,哄騙她。

瞎子一直是瞎子,那他的耳朵會被迫練得非常靈敏;要是隔三差五不定時的讓他可以復明一個小時,那他的一生,都會在等待迎接這偶然會來的一個小時中惶恐度過。

南易拿着一個小錘子,在邊上敲着核桃,噠噠噠把核桃敲裂,用手一掰,把碎屑抹到腳邊的簸箕裏,把一塊塊肉挑起來,放到點心盒裏。

需要翻頁的時候,南若玢的手會離開手爐,翻書,然後捻起一撮核桃肉往嘴裏一塞,咔吧咔吧。

別人是紅袖添香,南若玢是俊男敲核。

“南爺,南爺。”

“這兒,東屋。”

悶三兒撩開厚厚的隔風簾走進來,黃色軍大衣的兩個口袋鼓囊囊的,手裏還拿着一罐可口可樂,瓶口還在冒着白霧。

“南爺,我今天可以認真跟您說了,嶗山可樂的確沒有可口可樂好喝,您也嚐嚐。”

說着,悶三兒從大衣兜裏掏出兩罐可樂。

“涉外賓館還是旅遊商店買的?”

南易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現在只有這兩個地方能買到可口可樂。

從1972年,可口可樂重返內地建立辦事處,歷經七年時間,纔算是前幾天和中糧簽訂了協議,獲准向內地銷售可樂,暫時是從國外邅恚屑Z代售。

“賓館買的,好嘛,我看到不少騷包的人都在那裏買。”

“唷,還知道這麼做騷包啊,兩塊五一罐,喝這麼貴的玩意,也不怕天打雷劈。”

“嗐,這算啥,咱不是八塊錢的茅臺都敞開喝麼。說到茅臺,我還聽到點風聲,說是又要調資了,不是全調,說是隻給大家推選出來的優秀工人調。

我打算去走走門路,給局裏領導送幾瓶酒,先爭取點好印象,調資真開始了,也能想到我。”

“歇了吧,調又能調多少,頂多讓你一個月喝四罐可樂。”

“誰還嫌錢多啊。”

“那倒是!”南易點點頭又說道:“今兒我沒叫你,你過來不會就是爲了給我送可樂吧?”

“不是,咱不是好久沒一起喫飯了麼,想請你去東來順涮羊肉。”

“行了,形式主義就不要了,有什麼事直說。”

南易對悶三兒的定位就是生意夥伴兼手下,兩人的關係就維持在這個程度就好,不會再往前走一步。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難做到在不同場合進行切換。

在公司裏,你是下級,我是上級,你聽我的;在酒桌上你我是兄弟,不分高低,什麼事都不用計較,都可以商量着來,玩笑隨便開。

這麼理想的狀態,不太可能出現。

要麼爲了利益反目,要麼爲了照顧兄弟感情耽誤生意,特別是兄弟倆都有婆娘的時候,那兩人之間的反目進程,大概率會進入快車道。

南易要維護好自己的領導地位,生意和公事之外,就不應該和悶三兒走的太近,不要介入到他的生活中去。

等悶三兒有婆娘了,再讓他婆娘明白,是我南易帶着你家老公發財,他的付出都翻倍拿到了回報,你就給我安分點。

“我看上一個蜜,我想喇她。”

“拍婆子你去拍就是了,還用跟我說?”

“這不是想讓南爺你去把把關麼。”悶三兒撓撓頭皮說道。

“我年紀還比你小好幾歲,婆娘的事情我不懂。只是我想說,你要是奔着找老婆去的,那就不要衝臉蛋漂亮的找,要找賢惠的。

古人早就說了,娶妻當娶賢。

你呢,將來做生意,肯定要經常在外面走動,酒局多,這逢場作戲三昧俱,有些事在所難免。

何況,時間久了,你也可能管不住褲襠,要在外面養個小的。

一開始覺得好看的東西,時間看久了,你也就看膩了;一開始不好看的,反而倒會越看越好看。

從投資的角度來說,年輕漂亮是最不保值的東西,好的十年,孬的五年,該凋零也就凋零了,回報率太低。

所以,要麼找個能幫你一把的,要麼就找個能照顧好你的。”

“南爺,你這說法,會不會太現實了點,愛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那應該是怎麼樣?

一見鍾情?

和你私奔?

一見鍾情,可以理解爲思想意志不堅定,見色起意;

和你私奔,父母養了十幾二十年,她都能不顧及父母的感受,你覺得這種女人,將來和你講良心的概率又會有多高?”

“南爺,按你這麼說,天底下就找不到好女人了。”

“這怎麼可能,好女人還是多的,只是,畫虎畫皮難畫骨,有些將來會成壞人的人,現在可能還是好人,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壞。

橘生淮南則爲橘,生於淮北則爲枳。生存環境改變,心態可能也會改變。

談戀愛可以,不相處三年以上,不要輕易提結婚。也不要在談戀愛的時候,把自己裝成另外一個人,一個你做不到的人,表現你的真我。

等哪一天,你確定你們互相能肯定對方的優點,並能包容對方所有的缺點,再談結婚不遲。”

第0026章 到哪都得有關係

悶三兒走了,帶着滿頭漿糊走的。

南易把可樂收到冰箱裏,讓它們冷凍,這個季節,常溫的沒法喝,都結成冰了。

把點心盒的蓋子蓋上,給南若玢倒了一杯溫水,讓她漱漱口。

想着要不要帶小丫頭去什沙海溜冰,不過想到這返城知青越來越多,城裏也慢慢的變亂,他就放棄了。

去溜冰,打一架或被波及的概率太高了。

知青大量返城,工廠的生產計劃卻沒有增加,根本不需要增加新崗位。

很多工廠出於上頭的要求和對工廠子弟的照顧,新增了一些其實沒必要的崗位,可知青數量太多,大半沒門路也沒有一技之長的還是沒有工作。

沒工作沒收入,只能在家裏喫閒飯,幾天半月還行,一個月甚至更多月,甭說兄弟姊妹,就算父母都會嫌棄。

人麼,大部分還是臉皮薄的,知道自己在家裏不討喜,除了實在沒地方刷夜,要回去睡覺外,其他時間肯定都願意擱外面待著。

一開始,大家還能湊湊,來點花生米來點小二,隨便哪裏一蹲,抽着煙喝着酒,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可這時間長了,錢和票一瞅,“唉呀媽呀,一幫嘛玩意,溜了溜了。”

煙抽不起了,酒也喝不上了,自己最忠實的愛人——錢票,也離自己而去,一股厭世的情緒油然而生,愛人跑了,我就偷搶別人的。

愛人一看他們這麼有英雄氣概,就往他們懷裏一靠,“奴家蒲柳之姿願侍奉大王左右。”

就這樣,知青裏有一撮人禍害完鄉下,又回來繼續禍害城裏;還有一撮人,以知青苦、知青累,我當知青真遭罪爲思想核心,創造出一個文學流派。

陪着南若玢喫過了午飯,南易就往和許倩約好的地方過去。

他到了時候,許倩已經在那裏等着了。

“來多久了?”

“沒多久,我也剛到。”

許倩頭上戴着一個毛線帽,還有兩個貓耳朵垂下來,把肉耳朵保護的好好的,可臉就差點,沒有東西護着,被風刀割的紅撲撲的。

“走,我們去勝利影院。”

“幹嘛要去那裏,這邊上不遠不就是明星電影院麼。”

“金刀子、紅刀子、馬票子,有路子。這句順口溜你沒聽過麼?”

“什麼意思?”

“金刀子是手術刀,紅刀子是食品店賣肉的,馬票子就泛指電影院。大致的意思,你想找個好醫生,想買塊好肉,想買到電影票都需要有門路、有熟人。

《追捕》看的人很多,特別今天是週末,人就更多了,電影院裏沒熟人根本買不到票,除非你一早就去排隊買晚上的場次。”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你勝利有熟人?”

“有。”

兩人一路聊着,轉了兩趟車來到勝利電影院。

只見,電影院開出來的兩個售票窗口前擠滿了人,烏央烏央的。

人羣邊還有幾個鬼鬼祟祟的票販子,專找那些男女一起排隊的男人下手,“兄弟,買不買票,不貴,一塊錢一張,帶着女朋友,早點買到票,早點進去看,裏面人多,暖和。”

現在電影票一般是五分錢到貳角伍分一張,看電影院的檔次,還有電影的上映時間,你要是甫一上映就去看,那票價就貴點。

《追捕》剛上映也不算多久,是熱門片,誰都想看,這票價自然就按照最貴的來,勝利影院這裏檔次不高不低,票價貳角。

這一對,估計還沒有確認關係,還處於初期接觸階段,只見那個貌似青工的小夥咬咬牙,掏出錢,買了兩張。

“嘖,這錢好掙,兩三倍的利潤到手。”

“不應該是四倍的收益嗎?”

“沒那麼多,不管是電影院裏有人,還是讓人排隊買,都需要成本。”

兩人聊着天,忽然排隊的人羣裏轟的一聲,原來一個矮子被他的幾個同伴給拋了起來,一拋就拋到售票口,手掛在鋼筋架上。

只見他腳踩售票臺,躬着腰把錢塞進售票口,買完票踩着別人的肩頭走出來,落地的時候,還在空中翻了個跟頭。

只是可惜,水平不夠,落地的時候是打橫的,要不是被他的同伴拉着,差點就要破相了。

“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找人拿票。”

“好,你去吧。”

南易往電影院的辦公區走去,很快來到一個辦公室門口。

“錘子。”

隨着南易的呼喊,裏面的一個年輕人就走了出來。

“南爺,我說您差不離也該來了,還想過會就去迎迎您呢。”

“行啦,客氣話就別說了,票呢?”

“這呢,第六排最中間的位置,這可是看電影最好的位置了。”

南易接過票掃了一眼,從兜裏拿出一包煙,遞給了錘子,“謝了。”

“哎呀,南爺,幫您弄票不是應該的麼,哪敢抽您的煙啊。”錘子虛推了一把,嘴裏客氣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