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南易繼續問,“我有打鼾或發出其他奇怪的聲音?”
宮雪笑了,打趣道:“先生你睡得很安靜,只有頭不是很乖。”
“座位有點窄,直坐有點不舒服。”
“是嗎?”
“是的。”南易低頭看了看手錶,“飛機就快到巴黎,女士的最終目的地是這裏嗎?”
“不,我要去波爾多。”宮雪嬉笑,差點沒忍住笑場。
“真巧,我也去波爾多,今天需要處理一點公事,到了明天就可以到處走走,波爾多我去過好幾次,對那裏非常熟悉,有榮幸給你當導遊嗎?”
“假如我們有緣分在波爾多再次不期而遇,我會答應你的邀請。”
兩人有緣分嗎?
當然是有的,房間是南易早上定的,沒定在高檔酒店,而是一家有兩百多年曆史的民宿,他有打過電話諮詢,兩人的房間房門正對,進出都會遇見。
“好啊,那就讓緣分決定。”
當飛機抵達巴黎,南易兩人並未聯袂前往波爾多,而是各走各的。
南易說有公事並不是託詞,也不是豐滿“人設”的元素之一,他是真有公事,也可以說是私事。
無間隙地直飛,加上時差的因素,抵達巴黎的時候,正好是下午茶時間。
南易親自跑手續在巴黎註冊一家雪霽不動產服務公司,主營的業務就是面向國內的土豪提供在法國的不動產置業服務,公寓、別墅以及酒莊。
雖然有拉風酒莊這個科嘉西島的變數,但波爾多+城堡,在門外漢看來簡直必須是高級紅酒的代名詞,其實,這不過是玩了一個文字遊戲。
波爾多的酒莊有一個與胁煌帯獝酃谝浴癈hateau”的名號,直譯成中文,就是城堡的意思。
“Chateau”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僅僅是指這個酒莊有自己的葡萄園並自行釀酒,上面可能有,也可能沒有附帶城堡建築,南易篤定土豪們在買酒莊之時,看重的不是葡萄園這個核心要素,而是衝着“城堡”兩個字來的,關注點會放在房子是否漂亮上面。
當下的波爾多有近萬家叫作城堡的酒莊,金融危機的海嘯已經掀起,肯定有不少家會被摧枯拉朽般衝倒,要不了多久,撿便宜的時機就會來臨。
針對分析國內土豪的需求,提前買下一批城堡,對外慢慢銷售,以從中賺取差價,並且提供中介服務,幫助土豪“炒堡”。
波爾多歷來有着國際色彩,國內土豪既不是第一批,也不會是最後一批投資此地的老外。比利時人擁有45個波爾多酒莊,英國人、愛爾蘭人和德國人也早已下手。即便是五大名莊,歷史上也常易主爲老外。
1797年,即法國大革命後期,拉菲酒莊一度被荷蘭財團買走,瑪歌莊園在1977年被賣給希臘人,一些列級酒莊,往上追溯五代,都是外國買家,國內土豪只是一批趕晚集的人。
八十年代日本買下全球的資本擴張浪潮,很快會被國內的土豪所複製,侷限在波爾多,他們大概率會尾隨在金融危機的身後,沿着日本人當年的腳印,重走一遍。
從七十年代末伊始,南易在經商的同時,也時刻在用心觀察其他下海之同仁,說到研究與分析,他應該算不上第一人,但說到認知,他大概不遑多讓。
過去不到三十年的時間,每一個時代風口被吹起來的富豪,他們的發家模式,南易都有做過歸類,有不少更是精確到個人。
比較頭部的富豪是怎麼發的,背後的原因是什麼,南易身爲旁觀者都有進行過冷靜的剖析,如此做,既是爲了加深對時代的認知,也是爲了從中汲取精華和教訓。
有些事情浸淫得久了,自然能掌握一點訣竅,不需要上輩子的記憶加成,僅憑分析,南易也能得出國內土豪會到波爾多買城堡的結論,而且也能按照人羣進行劃分,大致羅列出他們買城堡的理由。
有限責任公司的“有限責任”打開的缺口,以及對神祕力量莫名的不安,讓不少人的資產外逃行爲得到空前的統一,在這個共同點之上,還有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少人一拍腦瓜就想買個酒莊,自以爲能在國內爆炒賺一筆錢,而他們往往只看到收購酒莊需要花的費用,而無視後續是一個不斷投入的過程。
從希臘、羅馬的酒神祭,到基督教的聖血,葡萄酒嵌入西方文化的內核。
對於釀酒的人而言,葡萄園的經營則書寫着一部部厚重的家族史,小時候看爺爺種下葡萄樹;長大了,孫子用樹上結出的葡萄釀出美酒。
法國酒莊莊主說白了就是一個葡萄農,打起領帶、端起酒杯可以演繹法蘭西紳士的派頭,但一年到頭,他們更多是在與天鬥——給葡萄樹抓抓害蟲,秋天到地裏搶收果實,最後一頭扎進瀰漫着腐爛葡萄氣味的酒窖中追尋瓊漿。
浪漫紳士的掠影背後,一壟一壟的屎尿纔是貫穿他們人生的主旋律,爺爺輩做的事,到了孫子輩才能受益,講究的就是一個與時間的軟磨硬泡,一個水磨工夫。
而國內的土豪是沐浴着大幹快上、彎道超車、快速建立國際名牌的思維中成長起來的,他們一現世就站在水庫的泄水口,錢猶如被洶湧的流水裹挾的魚羣,傻不拉幾的就會往土豪的漁網、身邊跳,土豪只需拿着木耙把它們摟到一塊。
賺過快錢的人,很難用三代人幾十年的時間去經營一份產業,他們孜孜不倦追求的就是一個快字,春天種下幾枚鋼鏰,到了秋天,滿地躺着金西瓜,這才叫人乾的買賣。
炒蘭花、炒艴帯耸Q、冬蟲夏草、蔥薑蒜、雞鴨鵝、股票期貨、保健品,什麼樣的東西沒炒過,酒莊也是照炒不誤。
何況,對不少土豪來說,買酒莊的底線僅是不賠錢,至於爲什麼買,可能是投資需要,可能是公司內部使用,可能是面子上好看、形象上光鮮,也有很大的可能是用來當成禮物送給貴人。
第1222章 傳承性產業
紐約。
阿德勒莊園,籃球場,南有窮的食指頂着一個籃球轉動着,目光注視着不遠處的移動屏幕,嘴裏輕聲哼着歌曲,“爸爸泡的茶,有一種味道叫做家,陸羽泡的茶,聽說名和利都要拿。”
移動屏幕上,分割成好幾個窗口,每個窗口都顯示着一名南氏體系的高管,策略小組、農業小組、金融小組、神農南糧、陸羽茶業,這幾個部門的重要代表都在聽着陸羽茶業旗下牧羊人咖啡的總裁溫特林侃侃而談。
“牧羊人的工作失誤,在過去我們只關注中高端咖啡市場,給了綠山咖啡發展壯大的空間。1998年,綠山咖啡的斯蒂勒做了一個決定,關閉旗下所有零售咖啡店,調轉船頭跟批發商合作。
深諳渠道爲王道理的斯蒂勒盯上了埃克森美孚加油站和Stop&Shop便利店,這些被牧羊人之內的大牌咖啡製造商忽略的顧客。
2001年,綠山終於說服埃克森美孚相信他的咖啡進入其網絡能提高其便利店中的咖啡品質,並給他們帶來更多的顧客,他擊敗了其他11家咖啡公司,與其簽署了一項爲期五年的合同。
埃克森美孚提供便利店1600個,並保證在五年內確保綠山在該領域的霸主地位;2003年12月,Stop&Shop便利店在其300多家商店裏擺上了綠山咖啡。
在進入到這些渠道之前,斯蒂勒於1998年還未雨綢繆地做了一件對今後影響重大的事:投資生產單杯咖啡機和K杯的克里格公司,成爲其第一個合作伙伴。
最初,斯蒂勒與克里格的合作方式只是在自己的工廠生產進駐埃克森美孚加油站和Stop&Shop便利店的K杯咖啡,然後根據銷售量向克里格支付權益金。
去年6月,綠山咖啡以前一年收入的三分之二,即1.043億美元收購曾經的合作伙伴的全部股份,獲得其咖啡機及K杯業務。完成收購後,斯蒂勒鎖定單杯咖啡機市場,將業務分爲了兩大塊:綠山咖啡和克里格咖啡機。
綠山咖啡業務和其他咖啡公司採用的是大同小異的業務模式,克里格咖啡機模仿吉列‘剃刀/剃刀片’的模式,把克里格咖啡機賠本賣進了辦公室,通過銷售K杯咖啡賺取利潤。
而現在,克里格咖啡機又對業務模式進行升級,它允許其他咖啡、茶或熱可可生產商採用K杯包裝在克里格咖啡機上使用,而代價是爲此向綠山支付權益金。
這一舉措使K杯把咖啡範疇以外的飲料都納入了自己的體系,越來越多的飲品製造商企圖讓自己的產品進入K杯市場,K杯已經有了成長爲利樂包裝的潛力。”
“綠山收取的K杯權益金標準?”南有窮問道。
溫特林回答道:“一個杯子0.064美元。”
“今年?”
“到目前,一共3億左右。”
“1920萬美元,不錯的生意。”南有窮嘴裏咀嚼着,示意溫特林繼續往下說。
南易當初給牧羊人咖啡定下基本戰略:以一種比較隱蔽的方式,實現在咖啡領域掌握壟斷級別的話語權。
基調是這麼定的,牧羊人咖啡也是這麼做的,自1988年成立以來,牧羊人不僅在發展自己的咖啡種植園,也在發展自主品牌SoulCoffee,同時,委託農業控股入股不少咖啡品牌,可以說世界上稍有名氣的咖啡品牌,牧羊人能入股的都入股了。
另外,當初從亞清公司分離出來的亞細亞奶茶,陸羽茶業在華國之外的全球擴張的CoolTea奶茶連鎖品牌,以及主要在巴西發展的桑巴可可品牌也被置入牧羊人的旗下。
相比一直專注茶葉市場的陸羽茶業總公司,牧羊人這個子公司的規模龐大的有點過分,這與潛在市場有關,咖啡可以賣往全球任何一地,茶葉的市場卻是非常有限,消費量根本不能和咖啡相提並論。
全球三大飲品茶、咖啡、可可,陸羽茶業都有所涉獵,相比較,在咖啡上花費的精力是最多的,種植、流通、銷售終端、大宗期貨、研發,關於咖啡的各個環節,牧羊人都有佈局。
咖啡的歷史非常之悠久,從咖啡還被歸類於酒,叫伊斯蘭佳釀或阿拉伯酒的時期開始,到這種酒在歐洲流傳開來,十來個世紀一件件大小事件累積疊加,造就了它在全球的流行。
其中最關鍵的“波士頓傾茶事件”,徹底讓咖啡融入很大一部分西方人的飲食結構中,早中晚三餐,都可以用咖啡來代替湯品,喝咖啡可以比喝水還多,咖啡徹底成了一種剛需。
剛需且不似糧食一般有太多的掣肘,利潤雖不驚豔但也算是豐厚,咖啡對牧羊人,對陸羽茶業,對神農南糧,亦或者南氏而言,都可以說是一份非常重要的產業,它能源源不斷地產生利潤,猶如一頭現金牛奶,而且是一頭只要地球環境不發生大變化,人們的飲食結構被翻天覆地改變就能一直存在的現金牛奶。
南易要爲自己的兒子、孫子考慮,南有窮身爲南氏的第二代,他也要爲他的兒子、孫子考慮,咖啡產業具有很好的傳承性,可以一代接一代的傳承下去。
用來傳承的產業,不需要它快,但要穩,對溫特林所說的“失誤”,南有窮並不以爲忤,他非常清楚牧羊人前面的二十來年一直走得很穩。
“綠山公司的K杯、包裝線和咖啡機的創新技術,在美國申請了32項專利,在全球範圍內有69項,不久前,我們剛做過一次問卷調查,超過80%的克里格咖啡機用戶表示會強烈推薦給自己的朋友,而超過25%的用戶已經將它當成禮物贈送。
斯嘉麗基金、泛美控投、財富週刊等機構一致認可綠山咖啡是全球發展最快企業中的第二名。”
“So?”南有窮撥弄手指,籃球落到地面彈了幾下,“貝斯爾,爲什麼我從未在之前的報告裏看到過綠山咖啡和克里格公司的名字?”
“BOSS,策略小組沒有收到過關於這兩個企業的任何報告。”貝斯爾回道。
“金融小組?”
“金融小組有收到兩個企業的投資審覈報告,由於兩個企業的要價都太高,風控沒有通過。”
南有窮攤了攤手,“會議後我要看記錄。”
“OK。”
“溫特林,你的想法。”
“入股綠山咖啡,並借鑑它的模式,在華國開展類K杯豆漿業務,在巴西開展類K杯可可業務。”溫特林乾淨利落地說道。
“不錯的主意,豆漿在華國,可可在巴西,兩者都有非常大的需求市場,K杯模式應該非常容易在巴西複製成功,但華國的情況比較特殊,在做市場定位的時候,一定要注意豆漿的甜鹹之爭,還有白領藍領較長的工作時間,以及注意調研他們解決早餐的方式。”
“OK。”
會議結束後,南有窮問瑪麗,“PaPa的小隊有調動嗎?”
因爲N次忽略了時差,在不合適的時間給南易打電話,南有窮已經被南易數落過好幾次,現在他學乖了,打電話之前會先搞清楚南易在哪個時區。
“法國。”
……
爲了對宮雪表示尊重,南易沒有哂脮r間統籌法,抽出時間去做點其他事情,第一天辦理了雪霽註冊的事宜,在巴黎住了一晚,第二天又去了獵頭公司下單給雪霽尋找一名合適掌門人——在旅法華僑或成爲法籍華人不久的人,其他的自不必說,南易向來比較迷信學歷與經驗。
處理好事情,已經來到下午,南易抓緊時間乘車前往波爾多。
波爾多老城區距離勃艮第港不足五十米的一間擁有四個臥室的民宿,南易只是訂了兩間臥室,並沒有支付整租的費用,按照民宿的條款,老闆有權力把另外兩間臥室租給其他客人。
這麼做,南易只是想讓後面要發生的故事建立在邏輯的基礎之上,他要是把民宿包了,陌生人宮雪就沒辦法“恰巧”住在他對面。
民宿在奧松街,從主街道到民宿的門口有一段窄路,車子進不來,只能步行。
在窄路口子上有一個報刊亭,南易路過的時候,買了幾份報紙,順手又拿了一本雜誌。
他可以對天發誓絕對是順手。
在中世紀流行一種宮廷愛情,那是一種騎士對女主人卑屈獻身的一種愛情方式,這些事發生在阿基坦、普羅旺斯、香檳、勃艮第公國等地,其中,勃艮第公國的勢力範圍就包括波爾多。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平生不識宮廷愛,便稱種馬也枉然。
離開報刊亭,南易的腳步放得很慢,在路上他快速翻閱了整本雜誌,又在走進民宿的樓門之前,把雜誌扔進了垃圾桶。
走進樓門,登上樓梯,苗小蘭的耳麥裏便傳來聲音,她傾聽了一會,對南易說道:“剛剛有一名新客人登記入住,女性,也是從國內來的;宮女士不在,清早去了碼頭就沒回來。”
南易頷了頷首,繼續沿着樓梯往樓上走。
等進入民宿,就看見客廳的沙發上坐着一個女人,因爲視角的關係,只能看到後腦勺,又因爲之前獲得的信息,大概判斷對方是民宿今天新來的那位客人,不等他上前打招呼,他的電話響了。
……
第1223章 你全家都是猶太佬
離開民宿客廳,走回樓梯,南易接通了電話。
“PaPa,首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輩分很快要長一輩。”南有窮如是說道。
“是玩笑嗎?”
南易的心情有點複雜,既有傳承之喜悅,又有一種突如其來的年齡恐慌。
“大概不是的。”
“你這個好消息來的真不是時候,而且,我想這位便宜兒媳婦大概會讓我很尷尬吧?”
“也許。”南有窮聳聳肩,笑道:“PaPa,你大可以解開套在自己身上的倫理枷鎖,只把注意力放在迎接新生命上。”
南易苦笑道:“小兔崽子,你要不是我親生的,我真想掐死你。”
“Come on,man。”
“好了,血濃於水,小的闖禍自然是大的來頂,我會出面和博樗蒲談一談,你繼續說你的然後。”
南易揉了揉太陽穴,頗有一些頭大。
“伯納德·麥道夫幾天前邀請斯嘉麗打高爾夫,他想從自己的證券交易公司拿出50億美元投入到斯嘉麗基金,斯嘉麗把皮球踢給了我。”
“啊哈,猶太人果然每個毛孔裏都流淌着算計的味道,再過些日子,這個老小子的客戶們就該找他談資金贖回,他不是蠢貨,這時候把錢投入到斯嘉麗基金,大概是爲了兩個兒子鋪後路吧。”
次貸危機愈演愈烈,伯納德·麥道夫的部分客戶免不了需要贖回資金去挽救他們其他的產業,龐氏騙局一遇到大筆資金抽離,根本不可能繼續玩下去。
“請把算計換成金錢,謝謝。”
“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總會通過反抗父親來證明自己的成熟。”
“親愛的大亞當先生,我小亞當還要在猶太圈子裏混,請不要拖我後腿,謝謝。”
“OK,我可愛的小猶太佬兒子,祝你兒子還是猶太佬。”
“也祝你孫子是猶太人,50億美元是一筆不小的資金,現在還來得及投入黃金期貨賺取幾筆利潤,我打算收下,作爲回饋的一部分,贈給伯納德一句左丘先生的名言。”
“大義滅親,其是之謂乎?”
“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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