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夜落刀
其實這不是演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表情。
韓舟研究了大量的讓人能看到光的眼神也研究了大量的失望懊惱無助的表情。
其中最典型的兩個都是從前世的短視頻網站上看來的。
一個整蠱節目組,安排了一個劇情。
在超市搞了個監控,但是監控裏播出的卻是實時剪輯的畫面。
而顧客出現在這兒付款時,一個‘死神’會向他靠過來。
顧客看到這種奇裝異服會覺得奇怪。
但部分人會轉頭,看到正面很顯眼的監控畫面。
監控畫面裏是實時處理的,沒有死神的身影。
而其他顧客還有店員,會裝作看不見死神的模樣。
對於信這一套的外國人來說,這一幕就很有意思。
其中一位顧客,在發現死神找上自己後,一瞬間懵了一下,然後的神情可以說五味雜陳,任何演員都難以演出那個表情。
有突然的釋懷和放鬆,人世間種種終於和他沒關係了。
有遺憾,很多事情還沒辦完。
有失落,還沒來得及和很多人告別。
還有很多很多直接就能從表情上看出來的非常明顯的情緒。
而第二個畫面,是一位抗戰老兵,眼睛渾濁,身體不太好,只能坐着。
但是當記者問起他年輕時參軍時的事情時。
那位老人眼睛裏突然誕生出了光芒。
韓舟腦子裏有不少這一類的表情,一點一點研究。
不是自己去做這些情緒用表情表達出來。
而是直接嘗試去完成這些表情。
對着鏡子一遍一遍,終於練會了。
呂受益前後的轉變,就是這樣兩個表情的無縫銜接。
對於其他演員來說,要演出這兩個動作絕非易事。
一般來說演員演痛苦流淚時,喜歡回憶自己人生中悲傷的不好的事情,演出歡喜時,會回憶自己人生中最美好那些事情。
要做到這樣兩個極端的表情,需要在上一刻,腦子裏如同走馬觀花一樣重演自己人生中最悲慘的事情,下一刻又要請這些畫面離開,然後馬上回想起自己人生中每一個美好的時刻。
自己結婚那天,自己孩子出生時,自己第一次考一百分時,人生中第一次喫最愛的那種食物時,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心愛的女孩那一瞬間。
如果有演員用這種方式演出,並且能做到這兩個極致的表情之間的切換的話,那絕對可以說是隨時都可以綻放影帝級的演技。
而韓舟用的方法取巧了,但是效果是一樣的。
現場很多年輕演員直接傻眼了。
人和人的差距,怎麼比人和狗都大?
老演員們也鎮住了,很多時候,只有兩個影帝級的演員甚至三個影帝級的演員,同場飆戲,激發了互相的慾望,才能激發出這種級別的表演。
而韓舟現在是特寫鏡頭一個人拍,居然能完成這種恐怖的表演??!
程勇的演員喬桉山在這一刻沉默了。
他終於知道謝輔爲什麼要拜託僅僅認識了兩年的韓舟來照顧自己這個話劇社成名以演技著稱的話劇演員了。
不過喬桉山的勝負欲也被激發了出來。
你強,那我就要表現的更強!更厲害!
而現場,受到震撼最大的卻是王楚陽。
王楚陽過去一年多,幾乎已經放棄了唱歌,除了公司安排和官方活動他還唱歌之外,平時都已經不唱歌了,一直在研究演戲。
王楚陽在學校,天天被各門課的老師誇獎‘天縱之才’‘祖師爺賞飯喫’,所以對自己的演技那是滿意極了。
王希雅也曾經敲打王楚陽:“你學了一年多了,老師誇你‘祖師爺賞飯喫’你覺得很厲害?”
“韓舟出道拍第1部電影時,影評人的評價是‘老天爺追着給他灌飯喫,不想喫都硬灌’,你自己體會吧。”
這一次,韓舟本來想選擇一個年齡大一點的演員來演黃毛。
但是又覺得這個出彩的角色,最好是自己的人來演。
思來想去,覺得可以給王楚陽一個機會。
你不是想要走演員的路嗎?要是黃毛這個角色演的不行,那這輩子別想這事兒了。
韓舟經過多次考察,覺得王楚陽達到了飾演黃毛的基礎,所以讓王楚陽來演黃毛。
在片場,王楚陽第一次看韓舟拍電影而不是電視劇,第一次感受到了天淵之別這個詞什麼意思。
自己已經處在同校生中的金字塔尖了。
而自己距離韓舟,差距就像泥坑和天邊白雲的差距。
其他角色拍攝時,王楚陽就在私下練,一遍一遍。
爲了不影響自己思考如何表演劇情,排除一切干擾,王楚陽把自己所有的臺詞背了下來。
然後王楚陽得知,這種臺詞,韓舟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王楚陽感覺到的壓力更大了。
繼續投入訓練之中,時常找着自己後面對手戲的演員一起預演。
按道理,大家在這種拍攝之前,對臺詞已經很了不起了,根本不存在預演一說。
但是王楚陽這麼做後,居然沒有人反對,他們非常配合。
因爲他們也想熟練,也想演的更好。
同一部電影,人家演的就跟自己就是角色一樣,你演的一眼假,觀性觞N看?怎麼說?
大家心裏都有一杆秤。
就好像一個偉大的球員,提升了競爭水準,讓同一代人都水漲船高一樣。
韓舟在劇組的表演,讓所有人的狀態調整,適應,認真程度,全部都提高了不止一個標準。
劇組裏,例如張長林的演員,直接就不卸妝了,每天都打扮成張長林的模樣,哪怕是離開劇組出去喫飯,出去喝夜啤酒,都把自己當張長林。
大家在劇組,甚至直接放棄了自己的名字,互相以角色名稱呼。
一天拍戲,韓舟拍完一段,看了看日頭,親手切了個西瓜:“老賈,來一塊。”
‘張長林’理都沒理他。
韓舟疑惑,以爲他沒聽見,大聲:“老賈,喫西瓜!!”
還是沒回頭。
旁邊的‘曹警官’吳櫟,拍了拍張長林的肩膀:“張長林,韓導叫你。”
張長林猛回頭,看吳櫟的眼神有三分閃躲,三分奸詐,四分思慮,然而這一切僅僅在一瞬間就消失了,被掩蓋在了貌似得憨厚老實下。
韓舟愣了一下。
這個眼神,要是出現在張長林第一次面對警察時那一幕,那就精彩了,可惜了,白瞎這麼好一個眼神!
‘張長林’老賈回頭看向韓舟:“西瓜啊,我就喜歡喫西瓜,謝謝啊,呂受益。”
韓舟:“……”
什麼跟什麼。
“我叫韓舟,你魔怔了?”
張長林這才:“啊?不是,爲了入戲,我們私下互相以角色名字相稱,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韓導不好意思啊!”
韓舟樂了:“喲,挺敬業,沒事兒,你們怎麼演怎麼準備我都支持。”
韓舟心想,這個老賈不錯,可以挖到公司來,畢竟這種中年壞人角色多的是,有這麼一個好演員在,省了很多事兒。
此時,始作俑者王楚陽,正在接受探班。
開着空調的房車前,袁小枚看着王楚陽的形象就覺得好笑,一邊笑一邊給王楚陽剝橘子。
王楚陽歪頭蹬了袁小枚一眼。
袁小枚挽起袖子:“王楚陽,你敢瞪我!”
王楚陽不高興:“我叫黃毛。”
袁小枚上手,周圍很多人一過來就看到‘黃蓉’揪‘郭靖’耳朵。
袁小枚:“跟我裝神弄鬼是吧?”
王楚陽:“哎!痛!痛!好痛!我是王楚陽,我是王楚陽,鬆手。”
袁小枚鬆了手,就聽王楚陽小聲嘀咕:“母老虎,我真是瞎了眼……”
袁小枚看周圍圍觀的人多,把王楚陽推進了車裏,關上了車門。
然後周圍的人就聽見了慘叫不斷。
“啊!!”
“哎喲!!”
“嘶~”
“啊!!”
過了會兒,袁小枚給王楚陽按摩完了後背。
王楚陽趴着:“哎喲,最近拍戲好緊張啊。”
袁小枚:“你又不是沒拍過戲。”
王楚陽:“你不懂,和韓哥他們拍電影比起來,以前拍電視劇,就像是過家家……”
袁小枚:“喲,王大影星這麼快就看不起我們這些電視劇演員了啊?”
王楚陽賠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製作精良程度。”
“在我看來,很多鏡頭其實已經很好了,韓哥卻說根本不行,必須從來,各種調整。”
“那種在電視劇裏已經算是經典鏡頭的,在電影裏,都不合格。”
“就算一個場景佈景要恢復半個小時,要花費幾十萬,說不行那就立刻重拍。”
“心理壓力好大啊。”
試想一下,如果韓舟說“王楚陽,你這個表情不行,場務,回覆場景,重拍。”
結果一覈算,重新佈景要花個十萬八萬,重新回覆場景需要幾十個場務忙半小時一小時甚至更久,你怎麼想。
是個演員就會覺得自己給劇組拖後腿了。
而這在電影拍攝中,只是司空見慣的一幕。
因爲這種壓力,幾乎所有演員都已經精益求精,拿出了自認爲最好的狀態登場。
卻依舊有大量鏡頭不合格,重拍。
可想而知拍出來剪輯出來後的電影有多精良。
這種壓力在演電視時,根本沒有。
而王楚陽知道,這還算好的。
電影還可以從來,話劇舞臺演砸了就是炸裂,怎麼辦?
和喬桉山聊天時,喬桉山親口說自己有一次排新話劇,本來以爲是在團裏面首演。
結果被邀請到了國院表演。
好巧不巧那天上面大領導接待了一位喜歡話劇的外國領導,安排了一起來看。
那天的壓力,讓喬桉山這種牛嗶演員,差點在臺上嚇尿。
王楚陽用屁股想都知道,自己這個紅遍全國,無論走到哪兒,都有人喊‘靖哥哥’,看起來已經是家喻戶曉的演員,其實在演員這一行上面,纔是個入門級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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