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诸红尘
一股混合了火藥、血腥和某種不可名狀草藥的辛辣氣味從瓶口溢出，鑽進他的鼻腔，刺激得他眼眶微微發酸，他沒有再猶豫，一口氣灌了下去。
魔藥入喉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吞下的不是液體，而是一團活着的火焰，這團火焰從他的食道一路燒到胃裏，然後轟然炸開，
像是某種有獨立意識的活物，在他的體內瘋狂地尋找着可以滲透的縫隙，
順着血液、順着經絡、順着每一根肌纖維之間的空隙，蠻橫地向四肢百骸擴散。
姚遠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臺水泵在賣力工作，把那股滾燙而詭異的力量泵送到更遠的角落，送到脊椎最深處那些他從未感知過的神經末梢。
他不由的感到一陣口乾舌燥，身旁莉迪亞身上幽馥的薰香在他的感知中猛然放大，
彷彿變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劑，渾身的燥熱變成了痠麻，痠麻變成了撕裂全身的劇痛。
“嗯哼——”姚遠忍不住痛出聲來，
他的身體正在被魔藥改造，在幻覺中自己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被拆解、拉長、重新編織，
每一根骨骼都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反覆敲打，像是在回爐重鑄一把不適合自己的兵器。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關節正在變得更加靈活，可以活動的角度變得更刁鑽，極限推得更遠，原本需要刻意訓練才能完成的極限動作在改造過程中變成了被直接刻進了身體的本能。
但這份靈活是要付出代價的，姚遠能感知到身體變得更輕更纖細、更適合隱匿和爆發，
但他的骨架正在以微不可察的幅度縮窄，肌肉纖維變得更加細長緻密而非粗壯膨脹，皮膚也在變得……更敏感細膩。
姚遠此刻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寸衣物纖維與皮膚接觸時的觸感，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血液流動的嘶嘶聲，能聞到房間裏所有殘留的氣味：
香菸的餘燼、壁爐的木柴、痛苦魔女身上的不知名香水、以及自己身上正在不斷滲出的汗水中摻雜着的某種陌生的甜味。
撕裂感在達到頂峯後慢慢停住了，然後疼痛緩緩退潮，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幾分鍾。
姚遠癱在牀上，渾身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溼透了，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已經被榨乾，
天花板上的水漬紋路在他的視野中模模糊糊地晃動着，耳朵裏還在嗡嗡作響，但那股活着的火焰終於平息了，安靜地蟄伏在身體深處，等待着下一次被召喚。
姚遠勉強集中精神打開第二面板，職業欄果然出現了全新的轉職描述:【刺客lv.1】，第一面板的描述完全相同，不過後面多了一個“待洗禮”的描述。
可惜還不等姚遠仔細琢磨二者之間的差異，他聽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微微一側頭，發現痛苦魔女莉迪亞停在了他的身側，在他的視野中投下兩團碩大的陰影。
痛苦魔女俯下身，用一種審視自己新作品的目光仔細端詳了他幾秒，然後抬起她那隻塗着深紅色指甲油的、修長而優雅的手，
食指輕輕點在了他的腹部，隔着被汗水浸透的襯衫沿着腹肌的輪廓緩緩劃了一道弧線。
“小可愛真是恭喜你了。”她的聲音低沉而甜膩，像是把一整塊黑巧克力溶進了熱紅酒裏，
“你和魔藥很匹配，現在已經是一名合格的獵人了。居然適應得比我想象中要好，果然是年輕的身體。”
她的指尖在他腹肌下最緊實的部位又輕輕戳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瞼，用一種曖昧到近乎挑釁的目光看着他，
“這麼努力的小朋友，要不要姐姐給你一點獎勵？”
姚遠的身體在魔女的刺激下狠狠打了個激靈，一瞬間完成了從“虛弱癱軟”到“高度興奮”的切換。
哪怕他不瞭解魔女序列的特殊性，現在這曖昧的環境以及對方近乎赤裸裸的明示，毫無疑問面前這位婀娜多姿的大美人正邀請他發生一些十分刺激的交流。
“咕嘟。”姚遠嚥了咽口水，此情此景，任何一位生理功能正常的雄性人類都不應該表示拒絕，可在激烈的天人交戰之後他還是搖了搖頭，在對方詫異的眼神中開口道:
“謝謝您的好意，親愛莉迪亞小姐”。姚遠用剛恢復的一絲力氣撐起上半身，抓住對方柔嫩的雙手，直視着對方的眼睛溫柔地開口道:
“可我現在渾身疼得連站都站不起來，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了，如果您不介意，我們換個時間換個更有氛圍的場景再慢慢交流，您的好意我一定慢慢體會。”
姚遠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既感激又遺憾，還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眷戀。
姚遠感覺自己越來越像一個成功的演員了。
貌似找了一大堆理由，其實最根本的原因他心裏一直都很清楚:他可不想像羅塞爾大帝一樣“迎男而上”。
正如前文所述，由於序列0真神奇克的怨念，魔女途徑中女性在晉升的時候失控與瘋狂的概率遠遠高於男性，這個途徑中高序列的非凡者絕大多數都是男性轉換而來。
所以姚遠基本可以確定這位莉迪亞小姐，八成是一位痛失格調的好兄弟。
不管對方如今如何勾魂奪魄，姚遠始終過不去自己心中那道坎。
“嘖……”
痛苦魔女盯着他看了兩秒眼神越發的玩味，也不知是惋惜他錯失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還是覺得他這副道貌岸然又狼狽推辭的樣子本身就很有趣。
她直起身來，從手包裏取出一張小巧的卡片，開口道:
“好吧小可愛，我喜歡像你這樣正直的獵人，我們還會有機會再見了，這是給你的獎勵。”
他露出狹促的笑容，伸手遞過卡片，在姚遠趕忙接過的同時還不忘調皮地在他手心微微一劃。
姚遠不由得一陣惡寒。
“如果以後需要後續的進階配方以及材料，可以去這個地方找我的朋友們，直接提我的名字就行。她們都是像我一樣富有魅力的女士，你一定很能討他們歡心。”
她沒有說“朋友”是誰，也沒有說這個地方是幹什麼的，但姚遠已經從她眼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中讀出了全部的信息。
這應該魔女教會的一個聯絡據點，這瓶虛假的刺客魔藥只是第一步，
這位痛苦魔女想要的，是看到他歡欣鼓舞的以爲晉升成爲獵人，實則以一名刺客的身份開始自己的非凡之旅，
在與魔女教會的糾纏中逐漸沉淪，最後發現自己喝下的是刺客魔藥，在痛苦與扭曲中不得不接受這份命撸兂伤齻兊暮媒忝谩�
想到這個可怕的未來，姚遠不由得一陣膽寒，現在他只想趕快脫離這位恐怖的痛苦魔女，解決身上的問題，不再和對方有任何交集。
瞥了一眼精緻的卡片，上面寫着一個陌生的地址，字跡十分漂亮像是某種危險的藤蔓。
姚遠默默把卡片收進口袋，臉上掛着恰如其分的感激，像是收到了一份珍貴的禮物。
他整理好衣物，拖着還在微微打顫的雙腿在莉迪亞的帶領下走出房門時，向兩位惡劣的邪教徒再次致謝並趕忙告辭。
……
目送姚遠纖細的身影離開二樓，A先生重新回到了溫暖的房間，用一種輕快的語氣調侃道對面的魔女：
“你還真是見縫插針地製造絕望。”
莉迪亞同樣帶着笑意，語調漫不經心卻讓人聽了後背發涼：“這樣纔有意思，不是嗎？
我倒想看看等這位小帥哥發現自己身體開始不對勁的時候，臉上會是多麼美味的絕望。”
她不由得舔了舔嘴脣:“這道送上門的甜點可比今晚的紅酒有滋味多了。”
第26章 強而有力的外掛
跑路了，兄弟們，跑路了！
姚遠沒有回頭，他用最穩定的步伐走下樓梯，穿過一樓空蕩蕩的大廳，推開那扇黑色木門，七拐八拐走進了貝克蘭德深夜的霧氣裏。
直到確認沒有任何目光跟隨着自己，他纔在又一個陌生的巷子轉角處停下腳步，靠着冰冷潮溼的磚牆大口喘息。
夜風吹過他汗溼的襯衫，冷得他打了個哆嗦，口袋裏聚會的身份憑證和已經空蕩蕩魔藥瓶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伸手按住它們，現在唯一的想法只有趕快回到自己的住所，想辦法解決刺客途徑非凡特性的恐怖隱患。
回到自己長期租住的小旅館，姚遠反手鎖上門，拉上窗簾，將貝克蘭德永無止境的淡黃色霧氣隔絕在窗外，
他在牀上盤腿坐下，閉上眼花了片刻功夫將呼吸調勻，確認心神沉靜下來之後，開始溝通第二面板。
暗金色的光幕在視野中展開：
姓名:姚遠
種族:深淵人類
職業:
【平民lv.8】
【暗影神性殘響Lv.1】
【武者lv.2】
【刺客lv.1】
天賦:【暗影能量親和】
其他:
【超凡意志（沉睡中）1.4%】
一切正常。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
姚遠將注意力投向新增的“刺客”職業，開始仔細研究它的底細，很快他就發現了這個職業與以往轉職之間的本質區別。
自己在深淵中獲得的轉職，無論是平民、武者還是神性殘響，從一開始就是“深淵認證”的，
它們已經經過了深淵規則的洗禮，可以在任何世界通用。
但在獨立世界中獲得的轉職則不同，刺客職業是他喝下魔藥之後獲得的，目前只適用於詭祕之主的世界規則，
想要把它帶回深淵，需要向世界意志額外支付一筆明光進行“洗白”，相當於補辦一張跨世界的通行證。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洗白時根據所處世界與深淵之間的位格差異，職業能力還會被一定程度地削弱。
一些在低級世界中看似呼風喚雨的職業，帶回深淵之後可能連原先三成的威力都發揮不出來，因爲深淵的規則比大多數世界都要厚重得多。
而深淵世界碎片探索中獲得的轉職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它們在墜落深淵時已經經歷過一次被動的降格，等於是提前替探索者承受了規則層面的衝擊，
不過這種被動降格通常伴隨着不同程度的深淵污染，如果不加以處理，長期積累下來也會增加失控的風險。
兩相比較，從獨立世界中自行洗白帶出的職業往往是最“乾淨”的，不容易沾染污染，安全性最高。
而姚遠自己的刺客職業的情況要更加複雜，它沒有深淵的污染，但卻刻着一個同樣麻煩的烙印——這個世界最初造物主的意志殘餘。
序列九的魔藥中所蘊含的最初意志微乎其微，遠遠達不到牢暝那種隨時可能甦醒的級別，但即便只有這麼一絲，也已經嚴重影響了作爲非凡者對自身能力的掌握。
這一絲殘餘的最初意志，與魔女途徑非凡特性所代表的造物主陰性面深度綁定，二者之間幾乎不分彼此，
強制改變踏上這條路徑的非凡者性別，不過是這其中最爲人所知的一個外在表現，
來自最初的烙印將這份規則死死地銘刻在了每一滴非凡特性之上，只要特性還存在於體內，變性就是不可逆轉的大勢。
理清了思緒，姚遠睜開眼睛，盯着面板上【刺客Lv.1】的字樣沉默了幾秒，做出了一個相當大膽的決定:
他準備試着像曾經把【平民】職業的經驗轉移給【武者】那樣，在刺客和武者這兩個本沒有任何關係的職業之間建立一條新的鏈接。
這個過程他已經做過好幾次了，但之前的轉移對象都是深淵體系內的職業，彼此之間雖然路徑不同但至少底層的規則是相通的，
而【刺客】來自詭祕世界的造物主權柄，武者來自某個武俠世界的真氣體系，二者在規則的底層邏輯上幾乎毫不相干。
想要強行打通它們之間的壁壘，他不知道憑藉自己如今的水平能否做到。
微微屏住呼吸，姚遠開始小心翼翼地引導第二面板的力量在兩條職業路徑之間搭橋。
暗金面板的光芒微微閃爍，像是在執行一道從未被預設過的指令，經過姚遠艱難笨拙的嘗試，全新連接逐漸成形。
難度確實比之前在聚集地嘗試的時候大，並且這份關聯極其脆弱，但好歹確實成功建立了連接。
略微平復心情準備好面對等級變化的衝擊，姚遠輕輕撥動了鏈接的開關。
經驗開始流動了，【刺客】開始緩慢有序的輸出經驗。
【刺客lv.1】——【武者lv.2】
【刺客lv.2】——【武者lv.3】
……
“?”
姚遠一邊消化內力一邊密切的盯住面板，卻發現自己好像看花了眼:
“怎麼轉移經驗電錶還能倒轉了?”姚遠疑惑道。
生怕出了什麼不知道的差錯，連忙暫停了轉移，仔細檢查起來。
又是一番漫長的感應和分析之，姚遠終於弄清楚了刺客職業的另一個特殊之處。
和深淵中獲得的轉職不同，深淵職業正常情況下是“成長型”的，從lv.1開始，需要通過不斷積累經驗來提升等級上限。
但刺客職業來自詭祕世界的魔藥體系——魔藥體系的核心邏輯是“消化”而非“成長”。
非凡特性在服下魔藥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整地存在於體內了，等級高低並不代表力量的多寡，而只代表非凡者持有的特性中充分消化熟練掌握的佔比。
換句話說，序列9【刺客】職業從喝下去的那一刻就是滿的，只是這個“滿級”被最初意志的污染壓制着，加上自己還沒有充分的消化契合，空有力量而無法體現出來。
而在剛纔被作爲經驗轉移的，根本不是非凡特性本身，而是那些已經深深融入特性結構之中的最初意志污染。
姚遠重新審視了剛纔轉移的流向，最初意志的殘餘像是一層覆蓋在非凡特性表面的鏽跡，阻礙着特性與他身體的深度契合，
當第二面板開始發力之後，最初意志的污染被抽取出來，轉化爲某種可以被武者職業吸收的經驗值輸送到【武者】職業，
相應的被淨化後的非凡特性就自然而然地解鎖了更多的活性和契合度，反映在面板上就是等級的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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