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馄饨城主
他今天站在這片空田前,忽然有點懂了。
割的不是莊稼。
割的是“到日子了“這四個字。
懂到這兒,他胸口裏那一線連着墟縫的感應,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丹田裏,或者說他身體裏那片“田“的最底下,有什麼東西松了。
【叮——】
【枯榮之道·感悟開啓。】
【生命大道(圓滿)+毀滅大道殘片——可輪作。】
姬東山把眼睛閉上,又睜開。
田還在那兒。空着。稻茬在暮色裏,一排一排,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
九個月滿了,他出了西坡。
那天晚上,他洗了個澡,喫了兩碗白粥,坐在院裏,聽谷老怪念口訣。
半夜的時候,坐山客來了。
他沒走大門,翻牆進來的,落在院裏,一句話沒說,抬頭往東南看。
姬東山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東南是食國的方向。
天上有一顆星。
那顆星很大,比周圍其他的亮,這些年一直在那個位置亮着。據說是食國國吣鄢傻耐庀啵龂髟谖灰惶欤穷w星就亮一天。
這一刻,它動了。
很慢地,從東往西滑。滑到一半,忽然間一暗。
然後它掉了。
沒有響聲傳過來。那麼大的星從天上墜下去,穿過雲,穿過夜色,落到食國的方向去了——可天地之間,什麼都沒有響。
只有那一線光,拖着,一直垂到地平線下面。
坐山客站着沒動,眼睛盯着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姬東山坐在門檻上,把碗裏最後一口粥喝了。
“老師。”他說,“星墜了。”
“墜了。”
“食國要沒人了。”
坐山客回過頭,看着他。
燈下,姬東山把碗放下,起身回屋。
那一夜,稷山沒有人聽見他出門。
食國三國主,是同一夜死的。
天鯤國主死在自己的王宮裏。他當時正坐在寶座上,等着最忠盏氖窒乱倚薹钌弦淮蠓菔场J称窟f到手裏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忽然暗了。
無相老祖死在自己的道場裏。他正在煉一爐火,爐子剛開,火焰燒得極旺——火熄的時候,人還坐着。
刀魔之祖死在刀冢。他坐在刀冢最中央,身邊插着他一生煉出來的三百六十把刀。三百六十把刀,那一夜裏,一把都沒有嗡鳴。
三個人,三處地方,隔得極遠。同一夜,同一刻。
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天地之力的波動,沒有驚動任何一個巡夜的人。
死法一樣:肉身完好,氣息還存,心靈意志沒了。
乾乾淨淨,連渣都沒剩。
……
第二天早上,食國炸了。
天鯤國主手下的第一位大管事,推開殿門,看見國主坐在寶座上,手裏還抓着食瓶,眼睛睜着,望着前方。他叫了一聲,沒回應。再叫,還是沒回應。
他跪下去,湊近看。國主的眼睛是亮的,乾淨得像剛洗過。可那裏面什麼都沒有了。
“來人——”
這一聲喊出去,食國王都的秩序,就散了。
食國一共五位神王。三國主一死,剩下的流瑜神王和骷峯神王先反應過來。他們靠因果感應,能確定三國主全沒了——那種“沒了“是徹底的,連轉世的氣息都找不到。
“沒轉世。”流瑜神王站在自己的行宮裏,臉色白得像紙,“連轉世都沒來得及。”
能讓人來不及轉世的死法,起源大陸上不多。
越是強者,越能拖。神王二重境的存在,就算遇上一位帝君,也是能拖上一陣的。天鯤國主那樣的渾源血脈肉身,硬抗起來,整座王都能打個稀爛。
可他沒有拖。
他是被“一瞬間“殺的。剎那之間,心靈意志被斬,肉身還維持着生前的動作。
骷峯神王當天下午就開始搬東西。他分身多,狡兔三窟,誰也沒通知,先把自己的族裔往天極冰原遷。人問起來,他說去看看冰原的礦。
……
消息傳到虞國,是當天深夜。
傳到楚都,是第二天上午。
傳到稷山,是第三天。
“全死了。”火雲把驛報放在桌上,手都有點抖,“三……三位國主,全死了。”
姬東山正蹲在院裏給那株三寸半的靈稻翻土。他手上沒停,問了一句:“誰幹的?”
“不知道。”火雲說,“兩大古國都在查。炎風會館、雷霆商會都掛了懸賞,說只要提供線索,賞三億宇宙沙。”
“三億。”
“田主,你說會不會是……”
“會是什麼?”
火雲張了張嘴,沒敢說。
姬東山把土翻完,拍了拍手,站起來。
他看了火雲一眼。
“賬,這個月記好了沒有?”
“記好了。”
“東隅州的秧,什麼時候下?”
“下月初。”
“行。”姬東山說,“該幹什麼幹什麼。別人家的國主死了,跟咱們地裏的秧沒關係。”
……
兩大古國的追查,動了真格。
炎風古國的帝夫,親自推演天機。雷霆古國派出了九大君主之一的天光君主,回到過去的時間線裏去看。
天光君主在食國王都看了很久。
他看見天鯤國主伸手去抓食瓶。他看見那個“一瞬間“——國主的眼神暗下去,肉身還維持着原來的姿勢。他看見那股力量從哪裏來,往哪裏去。
然後他停住了。
那個方向,什麼都沒有。
沒有氣機,沒有因果,沒有痕跡。那一片虛空裏乾乾淨淨,彷彿那股斬滅心靈意志的力量,是從石頭縫裏自己長出來的。
“推演不到。”天光君主回去之後,對帝夫說,“那一片的因果被人剪過。剪得很乾淨。”
帝夫坐在他的棋盤前面,沒有抬頭。
“剪因果,起源大陸上,能做到的不超過十個。”
“我知道。”天光君主說,“普心,母河之主,帝螟,還有——”
“不用猜。”帝夫說。
天光君主看他。
帝夫把棋盤上一顆子拿起來,又放下。
“這個人,動手之前先剪了因果,說明他不想讓人知道。”帝夫說,“可他下手的地方,是天鯤、無相、刀魔三個人的命。這三個人在食國經營了多少年,樹大根深。他一次殺三個,不顧後果。”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和食國有仇,或者——”帝夫頓了頓,“他和食國正在做的事有仇。”
第546章 食國崩解
天光君主皺眉:“食國正在做的事?”
“邊關的商路,最近兩年有些不對。”帝夫說,“這個另案去查。”
他把那顆子放下,擺了擺手。
“查不出來,未必是壞事。一個不知道深湹臇|西,比一個知道深湹臄橙撕脤Ω丁!�
……
楚都那邊,也有人在查。
查的方向比雷霆更實。因爲天鯤國主跟炎風古國好幾位帝君關係極好,幾位帝君紅了眼,非要找出人來。
查到第七天,線索出來了。
有人翻出了一樁舊事:大半年前,食國劃了十座渾沌州出去,劃給了虞國境內一位種田的神王。理由是天鯤國主的化身在稷山被重創。
線索遞到帝楚宮。
帝楚聽完,只問了一句:“那位神王如今在哪兒?”
“在稷山。”
“在做什麼?”
“在……插秧。”
殿裏靜了一會兒。
“他有嫌疑。”那位帝君說。
“有。”帝楚說,“有嫌疑的人多了。他半年裏沒出過虞國,三家的探子都能作證。”
“這也能作假。”
“能。”帝楚說,“可你看看那個死法。”
帝楚把手下人抄回來的三份現場單子推過去。
“天鯤的肉身完好,無相的爐子滅了,刀魔的三百六十把刀一把沒動。”帝楚說,“殺他們的人,是順手。不是泄憤,也不是搶東西。他連食瓶都沒拿。”
帝君愣了:“食瓶他沒拿?”
……
稷山,東山坡。
那天夜裏,坐山客在西坡上坐了一宿。
他知道姬東山出了門,因爲他看見的。亥時,姬東山從屋裏出來,扛着槍,往東南去了;寅時,他從東南迴來,還是那身衣服,腳步不快不慢。
坐山客坐在坡上,看着他走回來,經過自己腳下。
月光很好。槍尖上有一層暗色的東西,不太多,也沒有滴下來。
“回來了。”坐山客說。
上一篇:无限从获得轮椅术式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